顾文清解释道:“花瓣用的是我以前腌渍的蜜汁花酱,虽然香味比不上新鲜的玫瑰花, 但口感其实差不多。”
“嗯,确实,只是入口甜了点, 味道倒是和以前一样。”仔细吃完一整个玫瑰饼, 叶暄妍拍拍手,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少女。
顿了顿, 叶暄妍温声道:“说起来,我今天还是沾了阿絮的光, 才能享受到这般口福呢。却不知阿絮往后有什么打算?是离开此地去避祸,还是和文清一样继续留在这里?”
一直被忽视的少女抬头看了她一眼, 想也没想便站到了顾文清身旁。
“我要和姐姐在一起。”拉住白衣女子的衣袖,沈听絮小声说道。
顾文清叹了口气,抬起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吧, 那你就和文清一起,继续跟着我造反吧。”挑眉笑了笑,叶暄妍心情颇好地道。
不管怎么样,终究还是有人愿意追随她。
只要有人,就有希望,就能在绝境之中找到一丝翻盘的机会。
抬起头眺望远处连绵的营帐,叶暄妍发现,向楹等人已经陆续整理好了人马与物资,开始拔营离去,原本拥挤的营地一时间变得空旷了许多。
也不知有多少人选择了留下来?
望着前方旷野,叶暄妍不无担忧地道:“看这个样子,走的人应该是大多数了,能留下的恐怕不足五百,也不知道这点人手还能干些什么……”
“说起来,你打算继续去越安吗?”一旁,顾文清接过话题,问起了接下来的安排。
“嗯,去吧,反正北上支援是不可能了,不如先去那边看看再说。”叶暄妍想了想点头道。
“可是,越安如今遭遇屠城,即使我们到达那里,除了收尸,恐怕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做了。”顾文清犹豫道。
“那就先收尸。”叶暄妍果断道,“越安遭此大祸,我不信江北的修士与民众不为此感到唇亡齿寒。
“去往越安收尸的,绝不会只有我们这一伙人,到那边走一趟,不但能打探消息,应该也能遇到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好,听你的。”顾文清并无异议,点头道,“那我们先去越安。”
听见这话,叶暄妍深深看了面前的两人一眼,目光中尽是温暖与感激。
“幸好,幸好还有你和阿絮在。”
无声地笑了一下,叶暄妍抬手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最后道:“你们先回去整理行装吧,等我将剩下的人员清点完毕,明日清晨我们便拔营出发。希望我们这次去得及时,至少,要赶上为郡守言子衿出殡才行。”
“没问题,那我们先回去了,你今日也要早些休息。”顾文清牵起身旁少女的手,笑着点头道。
“嗯,等我的消息!”
朝两人挥了挥手,叶暄妍迎着阳光,大步向前方走去。
【经此变故,叶姐姐手下只剩下了四百余人,连原本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但由于人数减少,大家轻装上阵,第二天,我们只赶了一上
午的路,便顺利到达了越安城外。
越安的情况很糟糕,用尸横遍野来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我们和几股从别处赶来的义军一起,将城中的尸体搬出后草草掩埋,又为殉节的郡守言子衿收敛尸身简单下葬。
在言郡守的葬礼上,我们果然见到了不少不满宋萝此举的“义士”,叶姐姐出面与她们交谈后,有几个“义士”很认可反抗军的理念,并愿意带着手下人马加入我们的队伍。
必须说明的是,在这些人里,有三人在未来将会成为我们可靠的同伴,与我们一起同行到收复凤临的那一天。
这三人分别是:茅尖山“匪首”——伏英;江南慕容世家的旁系子弟——慕容皓;以及越安屠城的幸存者、一个只比我小两岁的女孩——乔新月。
当然,她们的故事,必须要留到以后再说了。
约定结盟之后,各方一致认为,既然原本的“江北反抗军”已经分崩离析,那他们如今所组建的同盟,便最好不要再叫这个名字。
叶姐姐也赞同他们的看法。
于是,经过反复商议,叶姐姐与义军首领萧季、伏英、卫晨曦等人一起,将同盟的名字暂定为“江北抗击青衣军义士联盟会”。
至于简称,按照其他人的意见,本来该掐头去尾采用“江义会”三字,但叶姐姐嫌这个称呼不够响亮,便取“义薄云天、声震九霄”之意,摘取其中两字,合为“云霄”一词。
这便是未来“云霄会”的雏形。
没人知道,在很久之后,这个名字竟真的能够声震九霄、名扬天下!
…………
仙门历1432年2月。
“江北抗击青衣军义士联盟会”,简称“云霄会”,于越安城外正式成立。
当日越安南城门前,出席会议的人很多,但愿意站出来发言的人很少,大家都顾忌宋萝的威势,不愿做这只引人注目的出头鸟。
只有叶姐姐一人出面讲了话。
而我与姐姐两人,则跟在叶姐姐身后,和她一起走到了众人面前。
那天叶姐姐所说的话,我大多都已经不记得了,因为当时我和姐姐的任务,只是警惕可能袭来的刺客,并保护在场众人的安全。
但在这其中,有一段话,我却还记得非常清楚:
吾辈修士,承天地之恩泽,受万民之奉养,生于此世,当有所为——
当匡扶社稷,当诛邪除恶,当坚守正道……
此道虽艰,吾亦往矣,纵百战而不辞,虽九死而不悔!
我想,这应该也是叶姐姐的人生准则吧。
在这之后,她一直坚守着自己心中的信念,为仙门战斗到了最后一刻。
…………
后面的事情,我就只能简单讲讲了。
如果你想了解“云霄会”的发展历程,以及我们和青衣军的作战经过,那不妨去翻阅一些相关书籍,无论是《仙门史·饮冰尊者本纪》,还是《北伐及仙门内战史料详考》,应该都比我所说的内容更专业、更详细。
毕竟,在之后漫长的战争岁月里,我一直作为姐姐的近卫队员出现,几乎从不参与云霄会高层的决策。
除了最后在玉川雪山上刺杀宋萝的那次。
在此之前,如果你要我分析仙门局势、回忆当时云霄会的动向、并解释做出如此决定的原因,那我是完全说不出来的。
除非你们能找到叶姐姐,向她提问,或许她还能回答这些问题。
总之,近五年的征战时光,对我来说就像流水一般静静地从身边淌过。
我所能清楚记得的,也只有与我自己和姐姐相关的几件大事罢了。
第一件大事,发生在云霄会成立后的那年秋天。
这一年里,宋萝并未强攻平京,而是选择围城打援,缓慢而平稳地消耗着永朝皇室的力量。
而由于在抵达平京前,青衣军曾在黎川河畔连屠三城,于是这年夏天,在干旱和酷暑的夹击下,黎川平原上爆发了一场规模巨大的瘟疫。
姐姐少时的收养者蒋琴教授,正是稷下学宫医学院的学者,她得到消息,很快便放下手中事务,加入民间自发组成的医护队伍赶赴疫区。
据姐姐所说,蒋教授向来是个冷漠孤僻的性格,也许她这次去往黎川三城,只是为了收集资料,并没有存着什么救济苍生的心思。
但她毕竟只是个凡人,年纪又大了,到达辉城没多久,便不幸染上瘟疫,自此一病不起。
得知这个消息后,我与叶姐姐护着姐姐,三人连夜奔波,终于赶在蒋教授临终之前抵达辉城,让姐姐见到了她最后一面。
那时的情景,我也已经记不太清了。
我只记得,姐姐当时伏在床头,哭得非常伤心,自我遇见她开始,她便从来没有这样伤心过。
后来,我为此发誓,今生绝不要再让姐姐如此伤心难过。
第二件事,发生在云霄会成立后的第二年。
彼时平京未破,但永朝皇室气数已尽,江北各地再无可用之兵,城破投降几乎指日可待。
而云霄会的壮大,也引起了宋萝的注意。
在她得知,这股“叛军”势力的首领竟然是她的老对头——天籁叶暄妍的时候,她终于对此失去了耐心,从手下分出三万兵力交于陈湘与苏蓉,开始展开对云霄会的大规模围剿。
这是青衣军自进军江北以来,第一次将矛头对准永朝苏氏之外的势力。
也是云霄会第一次与敌方正面交战。
结果不出所料,我们吃了败仗,但这次战败并未伤筋动骨,叶姐姐考虑到青衣军不可能这么好对付,早在交锋之前,便制定好了完善的撤退计划。
这场“望江原之战”,我们虽然抛下了几百具尸体,但主力部队却都保留了战斗力。
接下来的小半年里,我们依托长山、茅尖山、天裂峡一带的复杂地势,开始了与青衣军的周旋和游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