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此期间，我们也做了不少事情。
先是当年十月平京城破，宋萝下令屠城，叶姐姐第一时间便派人前去救援；再是十一月槐花溪下马驿之战，我们第一次大败青衣军，并阵斩“阎罗王”陈湘，这成为云霄会创立以来的首次胜利。
也是在这一年，平京沦陷后的第三天，我们抽调人手组成敢死队，执行了第一次针对宋萝的刺杀计划。
当然，如你们所见，这个计划最后以失败告终，而从宋萝手中活下来的，也唯有我和乔新月两人。
年底，永朝覆灭，苏氏皇族惨遭灭族。
宋萝终于完成了此次“北伐”的战略目标，有余地抽调大批兵力来清算我们这些“叛军”，云霄会的处境一天比一天恶劣，很快，江北便待不下去了，叶姐姐当机立断，决定从云津渡口渡过青水返回江南。
接着，就是后世所熟知的“云津渡口惨败”。
这也是战争期间，我印象最为深刻的一段记忆。
如果让后世的史学家来分析，他们肯定能为云霄会的战败找出很多理由，比如天气太冷、组织不力、渡船准备过少、提前走漏风声，等等。
当然，这些不利因素确实存在，但它们都不是导致我们全军覆没的理由。
在我看来，云津渡口惨败，最根本的原因只有一个——
云霄会中出了内鬼。
当时我们全都不知道，早在平京战役之前，宋萝便通过种种手段，策反了当时云霄会的二把手萧季，以及叶姐姐的得力助手赵横枝。
叶姐姐组织众人渡江之时，这二人骤然发难，加上青衣军埋伏在渡口附近从旁策应，我们猝不及防之下，很快便被打乱了阵脚。
失去叶姐姐等人的指挥，留在渡口的这四万余人彻底化作了一盘散沙。
那天的江水很冷，天边的夕阳却红得像血。
我只记得自己不停与人拼杀，手中长剑砍断了一柄又一柄，也不知前后到底换了多少柄剑，等天色彻底黑下来，身边才渐渐没了声音——
既没有同伴，也没有敌人。
云津渡口一战后，我与姐姐
、叶姐姐、卫晨曦将军等人都失散了。
后来费了很大的功夫，我才终于抵达江南，在天籁的地界上与两位姐姐会合。
经此一役，我们失去了几乎所有的积累，人马、物资、粮草……全都在云津渡口化为乌有。
会面之后，大家的情绪都很低落，但叶姐姐却没有放弃，她告诉我们，她还有最后一个翻盘的办法。
叶姐姐说，既然来到天籁地界，她便要回落英谷万花秘境一趟，找一找传说中天籁尊者与霓裳夫人留下的秘法传承。
如果能得到传承，她便有机会突破大乘、成为尊者，从此对上宋萝，云霄会就不至于像以前那样被动。
我们都不太相信叶姐姐能成功，伏英将军甚至认为，天籁尊者压根没留下过什么传承，现在回落英谷根本就是死路一条。
但叶姐姐却坚持自己的看法，她让我们留在落英谷外等消息，自己则带着姐姐和很少的几个人进入谷中。
事实证明，叶姐姐赌对了。
云霄会成立的第三年，也是宋萝发起“北伐”的第四年，三月初七，落英谷上空乌云聚合，紫雷纷落。
叶姐姐成功破境，修至大乘，自号“饮冰”——
是为天籁饮冰尊者。】
第88章 孤注一掷
【再然后， 就是我所记得的第三件、也是最后一件大事了，这件事发生在云霄会成立后的第五年。
如你所想，这便是玉川雪山刺杀宋萝一事。
叶姐姐成功突破大乘后，我们也快速离开了落英谷， 并根据线人密报， 躲过了凤临派来的追兵， 赶赴白鸥泽与卫晨曦、慕容皓、乔新月等人会合。
一切从头开始， 我们又恢复了在长山一带躲躲藏藏的生活。
只是， 军中有了一位大乘尊者坐镇，大家的底气毕竟足了很多。
从落英谷中出来后， 姐姐不知是受了伤，还是意外感染了风寒， 身体突然变差了很多。
到达白鸥泽后，她更是大病一场， 连着卧床好几个月，即使最终得以痊愈，却也留下了体虚与咳嗽的毛病。
在姐姐生病期间， 我一直待在床前照顾她， 空闲之时，偶尔与人闲聊， 倒也得知了不少关于江北的消息。
听说宋萝在覆灭云霄会后，并没有第一时间撤兵返回江南， 而是继续留在江北追捕逃亡的“苏氏余孽”。
她的追捕方式堪称简单粗暴，就是杀。
遇见可疑人员， 通通立刻处死，一旦发现有人包庇苏氏后人，更是直接诛灭九族、满门抄斩。
有一次， 为了除掉藏匿于集水镇中的两个“苏氏余孽”，她问不出消息，竟然干脆血洗了整个镇子，全镇近万人，只有十几人藏在隐蔽处侥幸得活。
自此之后，宋萝做事越来越疯狂，屠城、灭门，已经成了她的家常便饭。
她甚至在军中设下奖励，斩首多者不但能获得金银赏赐，更能加官进爵。
如此一来，连她手下的青衣军也彻底失控了，每到一处，便如土匪般烧杀抢掠，只留下一地尸体与狼藉。
这样折腾了一年多，不但江北变得民不聊生，连江南也开始怨声载道。
后来，姐姐告诉我，如果宋萝在灭亡苏氏后，不采取这样严厉而恐怖的清洗政策，而是返回江南继续做她的万宗仙长，那无论叶姐姐实力多强，云霄会后期发展得多好，我们其实都不会再有扳倒宋萝的机会了。
而听过这话后，我曾不解地问姐姐：
既然如此，宋萝为什么不见好就收，而是选择留在江北继续杀人呢？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会平白得罪很多人吗？
姐姐却说：她当然知道，但她既然是为复仇而起兵，便一定会将复仇贯彻到底。
何况，宋萝的疑心病很重，又习惯了用残酷手段镇压反对者，对于那些逃亡的苏氏族人，她担心有人能东山再起，便宁愿错杀一千，也绝不放过一个。
那时的我长大了很多，已经能明白姐姐这话的意思。
我想，宋萝之所以走到这一步，也是她自己本身的性格使然吧。
成也滥杀，败也滥杀。
为复仇而活之人，终究也因复仇而死。
…………
这年八月，宋萝终于宣布结束“北伐”，领兵回归凤临。
随着她的回归，江南的气氛也逐渐变得紧张，大家都开始观望宋萝下一步的行动安排。
而宋萝也不负众望，回到凤临的第一件事就是清洗慕容世家。
原因很简单——慕容世家的慕容皓，是叶姐姐如今任命的“叛军”丞相。
这件事，彻底点着了江南世家与民众的怒火，大家纵然表面上不敢说什么，暗地里却开始与宋萝离心。
因为没人能保证，自己家族中不出那么一两个天生反骨的后人，更没人能保证，这个人的名字不会恰好传进万宗仙长的耳朵里。
与之相对，我们的处境开始变得越来越好。
纵使无法在明面上活动，但在江南的乡野之中，只我们打着要“云霄会”的名号到达一处，当地立刻便有百姓做好饭菜夹道相迎。
不知不觉之间，人心的天平已经开始渐渐倾斜。
云霄会在叶姐姐和慕容皓的管理下，已经开始逐步恢复元气，这个时候，摆在我们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第一，重新返回江北，与宋萝所领导的青衣军隔江对峙。
这个办法虽说又笨又慢，但胜在稳定，宋萝如今不得人心，江北更是抗议之声激烈，只要我们据守青水天险与她耗下去，迟早能耗到宋萝四面楚歌最终倒台的那一天。
第二，便是刺杀。
这个法子的好处不必说了，但风险却也同样巨大，一旦失败，所有被派去玉川的刺客，肯定没有任何活命的机会。
叶姐姐与慕容皓是怎么权衡利弊、做出决定的，我不知道，但在得知了叶姐姐的计划后，我便向她提出申请——
如果高层最终选择了刺杀一法，那无论带队的首领是谁，都请一定要带上我一起前去玉川。
我与宋萝的恩怨，也该在此做一个了结了。
叶姐姐同意了我的申请。
最终，大家经过反复斟酌，还是选择了这个更冒险的刺杀计划，而这次派出的刺客，只有寥寥三人——
叶姐姐、姐姐、和我。
叶姐姐是主力，姐姐负责处理路上遇到的符法与阵法，我则从旁策应两人，分工合理，目标也相当明确。
后来的事情，你们应该都很清楚。
这当然是一场豪赌，但我们确实赌赢了。
那日去往玉川，我与两位姐姐其实都抱了必死的决心，并写好了遗书。
在遗书中，我们各自将云霄会的事务交给了慕容皓、卫晨曦、伏英等人，双方约定，一旦我们刺杀失败，她们便会立刻带人渡过青水，去往江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