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确定？”法官问道。
“我能确定。”顾文清答道。
“在这些人之中，你认为，有谁有能力改动你所设计的阵法？”沉下声音，法官终于问出了这个关键问题。
一时间，在场众人的心都悬了起来。
第101章 袒护
“没有人。”
这一次， 顾文清没有再沉默思考，而是毫不犹豫地开口答道。
“为什么？”法官追问，“你认为这个阵法太过复杂？”
“不，因为在我看来， 他们所有人的符阵造诣都不如我。”顾文清笑了笑， 自信道， “想要改动我设计的图纸， 就算是王涟教授也很难做到。”
“看来你对自己的能力很有信心。”法官点头道。
“实话实说罢了。”顾文清淡淡道。
此话一出， 场中顿时响起失望的叹气声。
“别人无法修改，那么你自己呢？”法官的提问还在继续， “在设计实验阵法的时候，你是否将它往类似的方向改动过？”
“没有。”顾文清答道， “逆党所用的聚合阵型设计，比起通用的联结阵型来说要复杂得多， 为了让项目组能快些用上新的阵图，我不会舍近求远去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在设计阵图的过程中，那些废弃的图纸， 你一般会如何处理？”法官问。
“先扔进废纸篓中， 到了下班时间再统一烧掉。”顾文清想了想道，“学宫规定过这类危险物品的处理办法， 我们销毁废品时，态度也比较谨慎， 一般不会将其带出办公室。”
“那你可曾托旁人处理过这些图纸？”法官问道。
“偶尔有过几次。”顾文清回忆道，“贝潇潇教授、余晓雯、左琳， 这几个人有时候会帮我做点杂事。”
“沈听絮呢？据项目组中其他人的供词说，她每天都会来实验室为你送药，在这个过程中， 她是否接触过实验阵图的图纸？”法官问道。
听见这个问题，左侧席位上的少女顿时愣了一下。
好在堂上的白衣女子立刻为她洗清了嫌疑。
“没有。”
顾文清断然道：“这个我能确定，因为阿絮每次过来的时候，我怕她弄乱办公室里的东西，一般都不会让她进门，只等她敲门通知我后，我再走出去把汤药喝完，这样一来，她根本接触不到任何相关物品。”
“明白了。”法官点点头，将面前的文件翻过一页。
顿了顿，她继续问道：“顾文清，请问来到信邑之后，你是否见过青衣逆党中的成员？”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微妙，顾文清听后慎重思索了一番才开口。
“没有，一个都没有。”顾文清答道，“青衣残兵渡江北上后，其中的所有成员仿佛凭空消失了，我不仅没有见过，连有关逆党的消息都很少听到。”
“听说你过去在稷下学宫读书时，曾秘密会见过逆党前首领宋萝数次，这个传言是否是真的？如果为真，你和她见面时都谈了什么？”出乎意料，这次法官问出了一个相当冒犯的问题。
顾文清一愣，下意识想要对此做出解释。
但有人的反应比她更快，她还没来得及出声，坐在法官左侧的讼师已经蹙眉开始反驳了起来。
“官上，这个问题与此案无关，且涉及嫌疑人隐私，嫌疑人理当有权拒绝回答。”讼师正色道。
“不，此案并非一般案件。”法官却摇头道，“既然事涉逆党，在细节之处就更应该谨慎处理，我所问的问题，牵扯到嫌疑人与逆党首领的关系，若嫌疑人当真是无罪之身，就更应该依照事实认真回答。”
讼师听了此话，并不服气，斟酌着措辞想要继续辩驳。
但在对面，顾文清却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二位不必为此争论，我说就是了。”顾文清垂眸道，“年少之时，我确实在学宫中见过宋萝几次。”
没料到她竟然真的会回答，在场众人一时间都呆了一下。
“那你和她谈了什么？”法官顺势问道。
“没什么，宋萝只是问了我的学业情况，然后让我在学宫中认真读书，我答应了她，她就转头离开了。”顾文清简单道。
“就是这样？”法官不信似的问道，“没有别的了？”
“没有了。”顾文清轻声道。
法官得到这个回答，沉默了一会儿，却并没有立刻提出质疑。
这只是一场讯问，并不是正式的审判场合，她不必亲自分辨供词的真假，而在讯问结束之
后，这种事情大可交给知事院的人去办。
“好吧，这个问题先放到一边，请你继续回答最后的三个问题。”法官叹了口气，沉声问道，“第一个，信邑城中那些由逆党散布的谣言，你是在何时初次听闻的？”
“在我搬到清泉居之后。”顾文清答道，“之前的几个月里，我一直都待在实验室中工作，很少听说外面的消息，这次离开学宫外出搬家，才听说了信邑城里发生的很多变故，也是第一次知道有不少谣言正在流传。”
“那你第一次见到逆党所发放的那种符纸，又是在何时？”法官问道。
“在我被司法厅羁押之后。”顾文清叹气道，“还是知事长带人上门，我才知道自己被卷进了这件事情里，被拘禁的这段时间里，知事院派人向我说明情况，还让我看了几张城中流行的‘护身符’，这也是我第一次看见这种符纸。”
“在见到这种符纸时，你是否发现它属于‘聚合阵法’的一部分？又是否认出此阵原型为你亲手设计的实验阵法？”法官问道。
“没有，我只看出，这些符纸上书写的符文，应该是某个阵法的组成部分，但那个‘聚合阵法’的设计者，将符文切得太碎，不收集足够的符纸，很难拼凑出它的完整面貌。”顾文清答道。
听完了这个问题，法官便没有再开口。
从一旁的文书官手中拿过讯问记录，她翻看一遍后点了点头，严肃的神色稍稍缓和了一些。
“现在暂时休庭，等各方讨论过后，再公布此次庭审决议。”将惊堂木重重一拍，法官面对众人宣告道。
话音刚落，一旁的衙役便再次上前，动作利落地将顾文清带了下去。
按照庭审流程，她会在隔壁观察室中待上一刻钟左右，等众人讨论完案情，确定了她身上的罪名，才会被重新带回来面对判决公告。
当然，今日的决议并非正式判决，还要等项目组中其他人全部审问完毕后，才能彻底划分事故责任，厘清各自的过失与罪名。
顾文清离开后，在场所有人也都纷纷出声讨论了起来。
但左侧席位之上，一身正装的万宗仙长与她身旁的少女，却默契地没有参与到讨论之中。
听着身旁众人的争执声，沈听絮有些担忧，传音入密问道：“叶姐姐，姐姐这次应该会没事吧？”
“放心，她的供词没有前后矛盾的地方，也和目前拿到的项目组成员供词基本一致，不出意外的话，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叶暄妍点头安慰道。
“那就好。”少女叹气道，“幸好姐姐足够冷静。”
两人谈话间，众人的讨论也接近了尾声。
只听讼师道：“据嫌疑人供述及各方证据来看，司法厅所指控的‘叛道’及‘勾结逆党’等罪名均不成立，依照司法程序中的‘疑罪从无’原则，我认为，应当判处嫌疑人无罪，并撤销对其各项指控。”
慕容皓却反驳道：“不对，就算顾文清确实不曾勾结逆党，但她作为项目组负责人，因为自身的疏忽大意，而导致实验阵图外泄，以至于逆党有机会修改阵法威胁信邑，出了这等事故，她难道不该承担相应的责任？”
“话虽如此，但阵图泄露的真相，目前知事院也尚未彻底调查清楚。”慕容皓对面，另一个官员却道，“实验室内部，负责场地与器材管理的人是贝潇潇，阵法图纸泄露一事，也许并非顾文清的疏忽，而是其他地方出了纰漏。”
听了这话，在场众人皆是沉默了一瞬。
因为所有人都明白，这官员说的一点没错，在多方证据与供词的佐证下，想要以此给顾文清定罪，实在是有些太过牵强了。
看到眼前这般情形，慕容皓不满地蹙了蹙眉，却也不好多说什么。
而在中央主位上，法官见众人的讨论已经到达尾声，心中显然也有了定夺，眼看一刻钟时间将过，她便再次一拍惊堂木止住堂中的争论声。
“讨论时间结束，接下来公布庭审决议。”法官用一板一眼的声音道，“综合各方供词、证据及现场讨论结果，依据《仙门刑律》四章 第二十一条规定，本次庭审应依法判决嫌疑人顾文清——无罪，请问在座诸位，可有任何异议？”
到了这个时候，再提出自己的异议，也很难得到在场众人的支持了。
于是慕容皓只是无奈摇摇头，反而没有了继续开口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