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然便是顾文清!
“姐姐!”意识到眼前之人的身份,少女一时心神剧震,大喊着向前冲去,想要将她从木桩上放下来。
但随着她越来越靠近高台,那些骨手的攻击便也越发密集,到了距木桩只有两丈远的地方,纵然少女轻功盖世,也感到实在无从下脚了。
而那些骨手不止在攻击少女,同时也在试图攻击木桩上捆绑着的女子。
它们环绕在木桩下方,不断伸出手去,想要抓住她垂落的衣摆,即使因为离得太远而不断失败,却也丝毫没有要放弃的意图。
随着白衣女子的出现,岩浆底下的呼号声也变得清晰起来:
“是她!”
“凭什么她还活着?”
“她……也是苏氏族人!”
“她应该和我们在一起!”
“和我们一起!和我们一起!和我们一起!”
那些尖叫般的呼喊声越来越大,震得人双耳生疼,少女低下头惊愕地看着那些骨手,心想原来这些恶鬼不是别人,都是曾经死去的永朝苏氏族人么?
他们死得不甘,所以想要报复。
可是,并不是姐姐害死他们的,他们凭什么要对姐姐出手呢?
少女心有不忿,用力踩踏着那些骨手,想要在消灭敌人的同时更加靠近木桩一些,以便将被缚的女子解救下来。
但当她距木桩只剩下一丈时,高台上忽然走下了那个戴着狐狸面具的女子。
她看到竭力赶来的少女,眼中蓦地露出一丝诡笑,随即掏出一柄装饰精美的匕首,先是在白衣女子手臂上划了一下,取了她的一点鲜血,接着将那匕首用力斩在藤萝上,将所有束缚她的绳索一瞬全部砍断!
藤萝既断,白衣女子失去支撑,无知无觉地朝着下方的火海中坠去。
此时少女距木桩不足三尺,见此情形,几乎心胆俱裂,她口中大声呼喊着白衣女子的名字,不顾一切地朝那个坠落的人影扑去——
半尺之遥,雪白的衣角从她指尖滑落。
“不!姐姐!!”
……
“姐姐!”
沈听絮猛地从梦里惊醒,浑身上下冷汗涔涔,几乎把内层衣服全浸透了。
在噩梦之中,她所见到的最
后一幅画面,不止有顾文清坠入火海中的情形,还有前方高台之上,那只青色灯盏所发生的变化——
也不知道那八个面具女子做了什么,当狐面女子将顾文清的鲜血滴在灯盏中时,原本微弱的青光忽然变得异常明亮,几乎要晃瞎在场众人的眼睛,然后,自那耀眼的光芒之中,缓步走出了一个她十分熟悉的青衣身影。
藤蔓束发,青纱为裙,负刀佩剑,异色双瞳。
正是宋萝无疑!
所以……梦中的那伙人,她们真的成功复活了宋萝?
少女躺在车厢中目光茫然,还没从那个诡异的梦境中回过神来,这时,马车前方忽然钻进来一个红衣少女,见到沈听絮睁着眼睛,脸上顿时露出喜色,赶忙来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老沈、老沈,你醒啦,感觉好点儿没有,身上哪里不舒服吗?”不等好友出声,唐彩燕当即连珠炮似的追问道。
“我没事。”扶着车壁坐起身,沈听絮感受了一下身体的情况,有些疲惫地回答道。
说着,她很快想起了昏迷前发生的事情,怔忡一瞬后,赶快拉住身旁唐彩燕的手,询问起了自己当下的情况。
“老唐,我现在在哪里?姐姐……顾教授呢,她和我们在一起吗?”少女带着几分希冀问道。
“我们现在已经出了信邑,走在去往景州渡口的官道上了。”唐彩燕犹豫了一下,答道,“顾教授……她没和我们一起走。老沈你也别怪我和周队长,这是顾教授自己做下的决定。”
果然!
她昏睡前听到的那些话,并不是毒药引起的幻觉!
听了好友的回答,沈听絮立刻掀开被褥起身,想要御剑返回信邑,但她身上的剧毒方解,气血流转不畅,才刚爬起一半,便又重重跌了回去。
唐彩燕看见她这样子,赶忙伸手搀扶住,劝道:“老沈,你现在刚刚醒来,还是不要再折腾了,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恢复体力吧。至于信邑那边,有叶仙长撑着呢,你又何必太过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少女颤声道,“姐姐她、她为了给我解毒,流了那么多的血……”
“老沈,你这就想岔了,顾教授愿意救你,这说明她关心你呀。你好好保重身体,让她少些后顾之忧,不也算是报答她了?”唐彩燕并不清楚二人的关系,用日常逻辑理所当然地安慰道。
说到这里,她看着身旁好友难看的脸色,情急之间忽然想到了什么,忙从荷包中掏出一封信,动作迅速地塞进了对方手中。
“对了老沈,差点忘了,这封信是顾教授给你的,你走之前,她悄悄放在了你的衣襟里。我们越过城墙飞离信邑的时候,这东西还差点掉下去,幸好我眼明手快接住了……你现在要不要打开看看?”唐彩燕一边转移话题一边怂恿道。
沈听絮拿着那封信,一时愣住了,问道:“这是……姐姐给我的信?”
“对啊,货真价实。”唐彩燕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顾教授既然给了你这封信,说明她把想要说的话都写在信里交给你了,怎么,想不想知道她都对你说了些什么?”
明明清楚老唐只是对此好奇,但听到这番话,沈听絮还是忍不住微微动容。
说话之间,她便伸手将信封拆了开来。
信封内装着的纸不止一张,沈听絮将其全部倒出,先拿了熟宣质地的那张打开查看,发现其上字迹清秀端正,正是姐姐写给她的书信内容。
第112章 归来之人
只见信上写道:
阿絮, 见字如晤。
读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应该已经离开信邑了,请原谅姐姐的不告而别,作为一名在信邑稷下学宫中长大的修士, 我必须肩负起守护这座城市的责任。
提笔之前, 姐姐明明有很多话想要对你说, 但准备好了纸笔后, 却觉得心头思绪太多, 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所以, 这里就只交代一件事吧:姐姐将咱们之前住的那座小院留给了你,房契和信一起放在信封中, 你可要仔细收好了。
对了,还有一件事, 是姐姐想要拜托给你的:
在前几日与慕容丞相会面的时候,她答应我,只要我帮她破解逆党的阵法, 她就出面保下所有被羁押的项目组成员们, 即使其中真有所谓“逆党细作”,在定案之前至少也可留得一条性命。
阿絮, 如果信邑一战中,姐姐真的遭遇不测, 还请你在此事结束之后,替我安置好我的同事和学生们, 你要相信,他们大多数人都是无辜的,纵使将来没有了我的领导, 凭他们的才华也很有可能破解“蜉蝣之羽”假说。
如果……如果这假说真有破解的那一天,那就请你带着答案,来我的坟前烧给我吧,姐姐会非常感激的。
好了,丧气的话还是不要多说了,也许我能活着回来呢,到那时候,姐姐给你做你最喜欢的玫瑰饼吃。
再见,阿絮。
祝你身体健康,前程似锦,平安喜乐,万事如意。
顾文清
看完信之后,沈听絮发了好一会儿的呆,片刻后她回过神来,这才拿起信封里附带着的另一张纸,双手颤抖地急切将其展开。
对光一看,果然是顾文清送给她的那个小院的房契。
这个院子少女也相当熟悉了,当时她们从凤临千里迢迢赶到信邑,最后落脚的地方就是这里,小院环境清幽,离学宫也很近,方便每天的上班上学,对她们来说正是最好的居所。
据姐姐所说,这院子本来是蒋教授的私产,蒋教授一生未婚,家中也没有其他的亲人,她过世前便将其作为遗产送给了唯一的养女。
而如今,姐姐又将这院子送给了她。
少女的双眼渐渐有些模糊了,看着房契,她忽然想到——虽然姐姐看起来出身高贵,又有着“稷下教授”、“符阵天才”、“万宗仙长道侣”等光芒耀眼的名头在,但实际上,她真正拥有的东西是很少很少的。
她的那些衣服和首饰,大多是叶姐姐送的;灵力界限测试实验室和很多文献资料,则基本都是学宫的财产;甚至她发表的那些文章,也有着其他教授和学生们的参与,并不只是她一个人的成果……
她所真正拥有的、独属于她的东西,就只有那个院子而已。
现在,她把这个院子送给她了。
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沈听絮用力抹了一把眼睛,忽然将手中的信纸和房契仔细叠好,全部收进空间法器里,然后取出自己的佩剑,也不顾身下的这辆马车还在行驶,撩开车帘便御剑飞了起来。
休息了这一阵子,她的体力和灵力已经基本恢复到了平时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