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场风波也终将迎来它的结局。
…………
我想，我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
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我待在御前议政厅里，仍旧和主战派的官员们争执着是否西征这个问题。
就在众人都不曾注意到的时候，一个近卫队员拿着一封信匆匆走进来。
近卫队员告诉我，这是从西境寄来的信。
看到这封信时，我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不妙的预感，但众目睽睽之下，我不得不亲手拆开它，一字一句读出上面的内容。
信封内一共两张信纸，第一张是君无妄的亲笔书。
在信中，君无妄告诉我，他不是谋害叶秋音的凶手，对于落英谷中发生的那起凶案，他和其他人一样毫不
知情。
但他随后又说，他知道这起案件一出，仙门与西境的和谈从此再无可能。
为了将战乱的影响降至最低，他申请与我进行一对一的武士决斗，时间为三个月后，地点则定在大青山缥缈峰之上，随信附上战书一封，双方签完字后，从此生死自负。
看完信，我用微微颤抖的手打开了另一张纸。
果然是有着君无妄签字画押的战书！
看到这张印着鲜红手印的纸，不止是我，就连在场的所有官员都沉默了。
因为大家全都明白，这张战书的出现，宣告了仙门与西境战争的序幕，西征已经成为了唯一的选择，在场众人再也不必为了这个问题继续争执了。
而那一刻，我简直无法形容自己的心情——
是愤怒吗？是失望吗？是痛恨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握着这张战书，我咬牙切齿地挤出了三个字：
君！无！妄！
这是你自己做出的决定，也是你自己选择的道路。
希望你永远也不要为此而后悔！
…………
西征的决议下达后，仙门立刻进入了紧张的备战状态。
但我的心里却很空。
伏英将军见我心情低落，还以为我在担忧未来的战事，特意带了礼物来我府上宽慰一通，承诺在我出征期间一定会守卫好后方，保证不让我分心处理仙门的内务。
对于她的举动，我有些哭笑不得，应付了几句后便送她离开了。
伏英将军走后，这偌大的万宗仙长行宫显得更冷清了。
我独自坐在廊下的躺椅中，长久地凝望着头顶湛蓝的天空，所想的却是万花秘境中叶姐姐对我说的话。
幻梦里的叶姐姐说，在未来，我会做成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什么大事？
亲手杀了我曾经教导过的弟子吗？
这算得上什么狗屁大事？！
想到缥缈峰上即将到来的那场决斗，我心中只感到一阵发冷，仿佛听见命运对我发出了刻骨的嘲弄。
我，真的要杀了君无妄吗？
我下得了手吗？
我不知道……
这样茫然无措的心态，一直持续了大半个月，直到某一天，御前近卫队再次为我带来消息，我死寂的心才终于被腾起的怒火所填满。
近卫队员告诉我：孟雨霏其实并没有死。
是的，那个害死姐姐的凶手，合欢右使孟雨霏，她居然避开所有人的目光，一直好好地活到了现在！
这件事，君无妄也知情吗？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思绪，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
在孟雨霏假死的这些年里，他是否也为此人掩饰过行踪，是否在此事上与合欢宗达成过某些见不得人的交易？
青水之畔，他向我所许下的誓言，是否也全是他随口所说的谎话？
想到这里，我的心情终于久违地暴怒起来——
我要亲自去见他一面！
我要亲手杀了孟雨霏！
我一定要问问他，这些年里，他是否一直在骗我？！
挥手让近卫队员退下后，我听到耳边响起一阵充满悲凉与嘲讽之意的笑声，这正是我自己控制不住所发出的声音。
就这样吧。
不管结局如何，至少现在，我真正有了出征的理由。】
第136章 古来征战几人回
仙门历1509年， 八月二十一日，西征前夕。
万宗仙长行宫。
幽暗的祠堂中弥漫着香烛淡淡的烟气，白衣女子跪坐在供桌前，望着前方最新的两个灵位久久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 祠堂的门忽然“嘎吱”一声打开了。
自门外走进一个身穿玄黑色官服的女子， 她低头看见屋内有人， 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抬步走到白衣女子的身侧， 迟疑了一会儿低声唤她。
“素华，你怎么来了这里？害我找人问了好半天。”黑衣女子微微蹙眉。
“不知道该去哪里， 就来这边看看两位姐姐。”沈听絮淡淡道。
站起身，她看向身后的女子， 漠然的神情中难得带上了些疑惑之色。
“老乔？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情吗？”沈听絮认出此人，问道。
“我来给你送东西， 顺便……顺便和你说件事。”乔新月道。
“什么东西？”沈听絮随口问道。
“金纹锁灵符——不是一次性的那种，是刻蚀在金属上经过抟炼的符牌。”乔新月掏出符牌，递到了她的面前。
顿了顿， 她解释道：“君无妄擅长符阵之术， 你将这个戴在身上，至少能抵挡部分符法的攻击……”
“不用了。”沈听絮看了一眼， 却没有伸手接过。
“为什么？这可是我跑了好多地方才托人做出来的……”乔新月蹙眉。
“我没有戴这种东西的习惯。”沈听絮摇头道，“何况剑术一道， 向来是死中求活，一味追求防御只会未战先怯。”
听了她的话， 乔新月却不赞同道：“我知道你武功高，但上了战场也不能这样托大吧！戴上符牌、做好防护，至少能多一点生存的机会。”
说到这里， 她垂眸颤声道：“如果、如果你被君无妄所伤……”
“那我就该战败了。”沈听絮淡淡接道，“武士决斗，生死自负，战败了不过一死而已，能死在战场上，对我来说也算是个好结局了。”
沉默如水一般在祠堂中蔓延开来。
少顷，乔新月轻声道：“可是，沈听絮，我不希望你死。”
“老乔，这可由不得你我，时间到了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得走向那个最后的终点。”沈听絮微笑道。
说着，她轻叹一声，喃喃道：“这些日子里，我一直在想以前的事情，想我在信邑读书的日子，想我和两位姐姐一起度过的日子……
“我想了很多，但想到后来却发现，自己这一辈子，竟然什么也没留住，没有师长、没有亲人、没有爱人。
“老乔，你相信报应吗？”
乔新月怔怔看着她，只是下意识摇了摇头。
“后来我才想到，也许这就是我的报应。”沈听絮忽然笑了起来。
微笑着，她轻声续道：“我亲手杀了自己的师尊，所以我的弟子便也要来杀我；我害得无数家庭家破人亡，所以我的两位姐姐也早早离我而去；我一生斩杀了数不清的敌人，所以最终也被人所杀——
“这很公平，不是吗？”
“沈听絮，不是这样的……”乔新月惶然争辩道。
“怎么不是呢？”沈听絮问道，“这些日子里，我又开始梦到那些死人了，他们一直没有离开，一直一直地纠缠着我……
“我已经很久不做这样的梦了，他们突然回来，是不是也是预感到我死期将近了呢……”
“不，沈听絮，你只是病了！”乔新月上前一步，大声打断她的话。
深吸一口气，她沉声提醒道：“我知道，最近的事情对你打击很大，但你不要想太多，等打完了这场仗，一切就都结束了！你不是还有两个弟子吗，他们也是你的亲人，一样可以代替饮冰和微墨尊者陪伴你。”
“……亲人？”沈听絮茫然重复道。
“是的，沈听絮，你的弟子还需要你，栖霞宗、神州仙门也还需要你。”乔新月有些急切地道，“沈听絮，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听见此话，白衣女子难得沉默了下来。
看着面前之人惨淡的神色，乔新月叹了口气，又从空间法器中取出了另一件东西。
“你不要符牌就算了，我这次来还带了别的。”她不容拒绝道。
说着，一朵干枯的花朵递到了沈听絮面前。
“这是什么？”看见这东西，沈听絮难得好奇起来。
“木含笑，当年在学宫读书的时候，你亲手送给我的。”乔新月道。
笑了笑，她回忆起过去的事情：“还记得吗？那时你告诉我，这朵花是一个凭证，只要我拿着它找到你，你就必须无条件答应我一件事。”
沈听絮看着那干花脆弱的花瓣，却怎么也想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