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素华尊者竟然还记得我，真是难得呀。”掩唇轻笑，白衣女子孟雨霏转了转手中的白伞，感叹道，“还以为小女子名声微薄，在阁下心中，恐怕留不下半点痕迹呢。”
“我当然记得你。”沈听絮的声音冷如冰霜，带着刻骨的憎恨与哀恸，“当年正是你率人在船上设伏，微墨才会葬身青水之中。”
“哦，这件事啊，我都快忘记了。”孟雨霏笑着揭过，眼中却明明白白地流露出嘲弄之意，挑衅道，“素华尊者连这么久远的事情都记得，记性可真好，小女子甘拜下风呢。”
沈听絮看见她的神情，几乎忍不住便要冲上去动手。
她平时往往很冷静，可在面对有关饮冰和微墨的事情时，她却根本冷静不了。
君无妄拍了拍她的肩膀，在这一瞬拦住了她，让她重新清醒了过来。
“沈师叔，不要中了她的计。”身侧的青年再次传音入密，“她激你动手，就是为了寻找机会破坏我们身后的阵法，若是让她得逞，江城就彻底没救了。”
沈听絮回想起这些天的见闻，顿时恍然，轻声问道：“你所设的这个阵法，作用是破坏他们布置的‘噬灵寻隐阵’，对吗？”
“不错。”君无妄点头道。
果然如此。
她确实是误会了他。
急促喘息了几下，沈听絮尽力平复情绪。
既然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她当然也不会再和他对着干，如今大敌当前，道歉和清算都只能延后，必须先一起将孟雨霏击退再说。
这么想着，她清楚自己不擅长言辞和辩论，于是干脆闭了嘴，执剑站在君无妄身侧，只等对方先行出招。
看孟雨霏如今的修为，至多只有炼虚巅峰，比君无妄差了一个大境界。
他们两人联手，说不过她，难道还打不过她么？
眼见对面的两人都未中计，孟雨霏顿时兴致缺缺，掩唇懒懒打了个呵欠。
她做这个动作的时候，骨子中的妩媚之态便一点一滴地浸透出来，眸光流转间，几乎有种摄人心魄的魅力。
“算了，几十年前的事情，确实没什么好说的，两位既然不想提，我便也就不提了。”看了一眼后方石壁上的阵纹，孟雨霏笑着道，“那就说说正事吧，看来君宗主的阵法还未完成呢，我来的倒不算晚。”
“坐镇江城的只有你一人？越红叶和左冥呢？”君无妄没有接她的话，而是另找了个话题，冷声反问道。
“我一个也够了。”孟雨霏点头道，“君宗主、沈尊者，你们一个借尸还魂，只剩下元婴初期的修为；一个本来就伤得不轻，还中了我的碧血寒针，呵，血脉冻结的滋味，不知可还好受？”
君无妄沉默不语，脸色虽然苍白，却并未露出任何不适的表情。
只有站在一旁的沈听絮能发觉，他周身的护体灵力已经有些紊乱。
直到此时，沈听絮才意识到自己低估了那暗器的威力，如果刚刚的几支“碧血寒针”落在她身上，凭她现在的修为，肯定已经气血凝滞而死了。
“其实，君宗主啊，你又何必与我们作对呢？”
对于敌人的沉默，孟雨霏并不意外，继续劝说道：“同为西境五宗，我们为何非要彼此对立？在过去的几次大战里，缥缈也曾和其他宗门联手，共同对抗从东方袭来的敌人。但这一次，您为何就是不愿加入我们，共同完成‘踏仙寻隐’的飞升大计？”
踏仙寻隐？沈听絮心中一动。
她好像知道这些邪派中人的计划了。
身旁，只听君无妄冷笑道：“多谢右护法的好意了，可惜，君某对各位的目标兴趣不大。”
“君宗主竟然连飞升成仙的机会也不在乎么？”孟雨霏有些失望，“倒是小女子眼拙了，没想到君宗主不但视名利如浮云，更是个如此淡泊随性之人，普天之下，如君宗主一般的人可真是少有呢。”
“你不用嘲讽我。”君无妄摇头道，“我之所以反对你们，第一，正是因为左寰当年留下的‘踏仙寻隐’理论有很大的问题，靠这种臆想出来的东西，你们真以为能顺利开辟飞升之径么？”
“原来君宗主是这样想的，真是可惜了。”孟雨霏对他的说法不以为意，反而继续问道，“那第二呢？”
“第二，就算能成功，以无数百姓的性命换取飞升捷径，这丧心病狂的做法也迟早要遭天谴！”君无妄一字字认真道。
“唉，君宗主，说来说去，到头来还是这老一套。”孟雨霏似乎早就听惯了这样的说辞，收起手中白伞，无趣道，“您可真是我见过的最固执的人，既然如此，那小女子也没什么好说的——”
冷锐的寒光骤然袭来，孟雨霏手执白伞，锐利的伞尖直指石壁前的两人。
“看招！”
第36章 破阵
孟雨霏最终选择动手， 沈听絮和君无妄当然也早有准备，见她身形一动，便立刻握紧武器，一起迎了上去。
合欢宗的武功以《阴阳和合》心法为根基， 无论内功还是招式皆偏阴柔， 而像孟雨霏这样的高手， 无疑将其中的柔劲修炼到了极致。
沈听絮只是执剑游走在其身侧， 便能感受到她的掌风有如层层丝网， 绵绵密密，若是不慎身陷其中， 恐怕连行动也要受到限制。
黯淡的光芒下，白衣女子从容出招， 伞剑挥舞间，衣袂裙裾皆翩然而动， 清婉如月下仙子。
但在她的对面，君无妄的攻势却很急迫，折扇直指对方大穴， 似乎想尽快解决这场战斗。
他为什么这么着急？沈听絮一时有些疑惑。
她现在的修为太低， 长剑也断了，参与炼虚以上强者的战斗实在有些勉强。
配合着君无妄的攻势出了几招， 她本意是想给孟雨霏找些麻烦，谁知此人根本滑不留手， 无
论面对何种招式，皆是一沾即退， 既不正面招架，也不让两人有停下喘息的机会。
不对，她这个样子， 分明是在……拖延时间！
沈听絮脑中灵光一闪，立刻转头看向了石壁上的阵纹。
是了，孟雨霏等人的目标，是在江城周围成功开启“噬灵寻隐阵”，摄走全城百姓的魂魄。
而君无妄刚刚和她解释过，他在此处布下的阵法，其作用正是破坏他们的布置。
任何法术皆有反咒，这是亘古不变的铁律。
而石壁上的核心阵法之所以和月岭溶洞中的相似，大概正是因为这是一个效果与之相逆的“反阵”！
只要君无妄在子时成功开启“反阵”，江城周围的“噬灵寻隐阵”顷刻便会泯灭，那时不需要他们再做什么，合欢宗一行的阴谋自然宣告失败，江城也会就此安然无恙。
相反，若是真让孟雨霏拖住了君无妄，到了阵法与地脉相合的时辰，她的同伙启动“噬灵寻隐阵”，那时大家一起没命，说什么都晚了。
“既然要完成阵法……”沈听絮目光一转，落在石壁最后空白的一角上，喃喃自语道，“那就应该先补完阵纹。”
这样想着，她忽然从战阵中抽身而出，不再管孟雨霏若即若离的纠缠，而是收起断剑，点足掠至石壁之前，然后从“梦星河”中拿出符笔，蘸了些君无妄留在地上的颜料，开始按照自己的记忆，慢慢填补起剩下的阵纹。
而在激战之中，看见她的举动，孟雨霏的脸色顿时一沉。
“素华尊者这是做什么呢？”手上的招式有些凌乱，孟雨霏终究忍耐不住，开口挑拨道，“阁下虽然看出了我的目的，但对画符布阵恐怕并不了解吧，贸然帮君宗主补全阵纹，难道不怕一个错漏，便让这石壁上的阵法毁于一旦吗？”
沈听絮尽力想摒除杂念，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眼前的符号上，可孟雨霏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如魔音穿脑般直灌入她的耳中，让她想不听也不行。
她自己本来也没什么把握，被对方这样一打扰，信心更加动摇，手上难免有些发抖，落笔的动作也开始犹豫起来。
“沈师叔，不要听她废话，继续画下去！”
就在此时，君无妄格开对面的伞剑，在出招的间隙大声开口道：“我所设计的反阵，其核心与‘噬灵寻隐阵’本身完全一致，你只用回忆在月岭后山看到的阵纹，将空白部分填补上去，我便能立刻发动阵法改变地脉走向！”
沈听絮听了这话，深吸一口气，没有再犹豫，提笔稳定地勾画出各种复杂的符号，甚至在熟练之后加快了速度。
孟雨霏听罢，却神色一凛，冷笑道：“君宗主，你就这么信任你师叔？没记错的话，两位以前可是生死之敌，缥缈一战中，沈尊者正是死在你手里。你就不怕她临阵报复，拉着你一起同归于尽么？”
“哈，孟雨霏，你自诩聪明，没想到却能说出这么愚蠢的话来。”君无妄咳嗽了一声，脸色越发惨白，唇边却露出嘲讽的笑意。
“你说什么？”孟雨霏脸色一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