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结界吧！”沈听絮收回右手，恍然道，“这是以阵法为根基布设的吗？属于什么类型，隐形类还是空间类？”
“隐形类，我叫他‘蜃影结界’。”君无妄耐心回答道。
说着，他拿出那个木质的“通行令符”，然后走到草地边缘、距离溪流最近的一棵老桃树旁，将符牌贴在树干上，缓缓注入灵力。
随着五色的灵光亮起，隐形结界效果消失，前方的草地上，一座宽大精致、格局看上去有些眼熟的小院，便从无到有地显现在了两人的眼前。
等等……格局看上去有些眼熟？
沈听絮眨了眨眼，走到近前打量了两遍，终于发现自己并没有看错。
“君无妄，恕我直言啊。”指着这座院子，沈听絮古怪地道，“这个地方，它和栖霞宗的弟子院，是不是看上去有那么点儿相像？”
“不是相像，而是完全一样。为了建成这个院子，我可是不辞辛苦，特意把玉川雪山上弟子院的布局全画下来了。”君无妄认真解释道。
说着，他笑了笑，当先一步向院中走去，朝沈听絮招呼道：“沈师叔，你也许久没回栖霞了，想不想进来看看？”
嗯，虽然她确实很久没回去了，但她身为堂堂栖霞宗主……当然是前任的栖霞宗主，就算真的想念玉川上的时光，又何必到弟子院里回忆往昔呢？
就是在宋萝手下学艺时，她也从未在那个地方住过。
不过看见君无妄隐约有些期待的表情，她还是从善如流，跟在他身后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进入院中，眼前熟悉的瓦房和回廊，让她有种身处玉川雪山之上、仿佛时光倒流的错觉。但再看一眼小院里的景象，她却瞬间发现了不同。
玉川雪山地处西南，地势极高，而栖霞宗的驻地位于最高的迎仙峰上。
那里终年积雪不化，极少有植物能够生存，是以无论是待客之处还是门人居所，往往只能种些松柏、银杏、白桦等耐寒树木装点。
记得君无妄很爱莳花，住在那里时，总是遗憾没有合适的花可以栽种。
但在这个桃林中的小院里，不同于雪山上的荒凉单调，每一片土地上都种满了各色花卉，单是沈听絮认识的，便有牡丹、芍药、梨花、红叶李、桂花、梅花、垂丝海棠、西府海棠、玫瑰、月季、水仙、鸢尾……
如今正是阳春四月，不少种类正值花季，虽然因为主人不常回来，这院中的植株都疏于打理，但在这肆意生长的
环境下，有不少也积蓄了足够的养分，趁着温暖的时节正开得热闹。
乍一看去，满园生机盎然，俨然一片五彩缤纷的绚丽春景。
漫步在鹅卵石铺就的小径上，沈听絮左顾右盼，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似的轻声感叹道：“真漂亮！这些花都是你种的？”
“没错。”君无妄点了点头，拉过月季的花枝检查植株状况，慢慢道，“这里的不少品种，都是我从各处搜集来的，虽然不算太珍贵，但是都很好养活。最后能建成这样一个院子，也算……弥补了我当年的一个心愿吧。”
“哈，难怪你会专门把这里建成弟子院的样式。”沈听絮笑了起来，“我现在还记得，当年在玉川雪山上，你养了几十种花，但是养什么死什么。其实那些花都是生在温暖地界的，你把它们拿到高山上来，当然全都种不活。”
“嗯，可惜这个道理，我长大了才明白。”君无妄也笑了笑，眼中流露出回忆的神色，轻声问道，“沈师叔，喜欢这里吗？”
“当然喜欢，这地方可比栖霞的弟子院漂亮多了。”沈听絮点点头，想起玉川之上荒凉的弟子院，叹气道，“其实，早知道你会惦记此事这么多年，当时我就该托人找找，看看有没有什么花是能在雪山上活的。”
也免得他费尽心思摆弄那些种子和幼苗，最后却只能不断地收获失望。
“不，沈师叔不用这么想。”君无妄看着满园繁花，认真道，“我很怀念在栖霞求学的时光，那是我前半生里最开心的日子。”
说着，他拿起墙边的剪刀，剪下一枝开得正好的粉白月季，仔细地除去了尖刺递给她。
“有关那些花草的事，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遗憾。”他轻声道，“但是现在，我站在这里，便再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沈听絮看着他，下意识伸手接过那支月季。
阳光之下，他像是真的在怀念什么，笑容是如此的温暖而明亮。
第45章 琴音
春日的花园很美丽， 但欣赏完了美景后，该干的活还是要干的。
把玩着手中的粉白月季，沈听絮觉得，那日在江城司法厅柴房中， 她曾体会过的一种怪异感觉， 再次难以抑制地涌上了心头。
脑海中思绪翻涌， 她不由得想开口问些什么。
但君无妄却已经放下了这个话题， 当先一步走到瓦房的门廊下， 从角落中翻出了抹布和扫把，轻轻拍了几下， 抖落满地灰尘。
“沈师叔，要和我一起打扫屋子吗？”将抹布装进木桶里， 君无妄利落挽起袖子，若无其事地朝她问道。
对方是主人， 自己是客人，君无妄干着活，她当然也不好闲着。
沈听絮看了看手中的月季， 又看了看木桶中装着的抹布， 只好苦笑一声，走过去把花放在窗沿上， 自觉主动地提起了水桶。
“你先进去扫地，我帮你打水擦家具好了， 看看哪里灰尘多，我们一起多清理几遍， 自己住的地方尽量弄干净点。”说干就干，沈听絮快速进入了状态，开始仔细分配起任务来。
“好， 麻烦沈师叔了。”君无妄笑了笑，也不拦着她帮忙，见她发号施令如此自然，眼中反而露出怀念的神色。
只是这目光却并未被身旁的少女看见。
两人于是不再多话，打开各处门窗通风透气，一起认真地打扫起来。
如秦楚所说，此地确实很久无人居住了，灰尘至少积了一寸厚，但大概是有结界保护的原因，里面的各项家具器物都还完好，清理过后就能正常使用，甚至屋子前后连蛇虫鼠蚁都很少，打扫起来并不像想象中那样困难。
两人干了一个时辰的活，一直忙到天色黯淡，才终于将屋子前后整理得差不多了。
厨房暂时还不能使用，君无妄于是找到一个空炭盆，到屋子后面搬来柴草，在花园中点起一个明亮的火堆，打算将干粮烤过后当做今天的晚饭。
沈听絮还从未和人这样吃过饭，对方提出这个意见的时候，她还差点因为太麻烦而拒绝他。
但当火焰在夜色中升起，她搬起一个竹椅，和君无妄一起坐在火堆旁，看着身旁摇曳的花影，闻着前方渐渐浓郁的肉香，恍惚之中，竟然觉得这一刻是从未有过的温馨。
“君无妄啊，我其实一直好奇，为什么你总会有些很特别的想法？”咬了一口烤肉干，沈听絮满足地眯起眼睛，顺口问道。
比如在雪山上种花，比如跟着叶秋音练琴，又比如在厨房没法开火、粮食蔬菜也没买来的情况下，想出点起篝火拿干粮烤着吃。
“这算什么特别的想法？”君无妄将面饼撕碎，一块块串在木棍上，一时失笑道，“我这些年在外面奔波，有时候露宿野外，又想吃点热的东西，又不想消耗太多灵力，就这样点起火烤干粮吃。”
这样吗……
听了这话，沈听絮怔忡一下，下意识问道：“君无妄，这些年，你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对面的人一时愣住了。
许久，看着跳跃的火光，君无妄笑了一下，摇头道：“没有，沈师叔，我一直都是这样，没有什么辛苦的。”
沈听絮隔着火光看他，疑惑地继续道：“可是……”
可是，那天在江城的小客栈里，你喝酒看着月亮，为什么会露出那样悲伤的表情呢？
但她的这句话并没有说完，君无妄便当先开口，打断了她的问题。
“沈师叔，我们先讨论一下往后的安排吧。”轻轻咳嗽一声，君无妄有些生硬地转过话题道，“明天一早，我要去丹阳城里一趟。”
“哦，去丹阳啊……”沈听絮并不想被他的话带开，可她毕竟关心孟雨霏一行的动向，想了想也只能点头答应下来。
“我和你一起去，至少先打听一下各方的消息。”沈听絮果断道。
“我也是这样想的。”君无妄点头道，“焚阳和合欢在丹阳城周围的布置已经接近成熟，如果他们要动手，估计也就是在这个月以内了。”
“这个月？这么快？”沈听絮有些惊讶，不由得担忧道，“这次你不会还要使用反阵吧？符阵之术的反噬都很厉害，你的身体不会越来越糟吗？”
“还好，根据我得到的消息，丹阳之事结束，孟雨霏他们应该也能消停大半年了。”君无妄叹气道，“能不用当然最好，但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先尽力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