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他轻快地答应了一声，和沈听絮一起走到小摊前，问起摊主蓝莲花的价格。
“一百文一支，两位买得多的话，可以给你们便宜点儿。”那花摊的生意还算不错，摊主正忙碌地招呼着顾客，听见有人询问，便随口回了一句。
“一百文？”沈听絮大吃一惊，忍不住道，“你怎么不去抢？我们去酒楼里点个肉菜，也不过几十文的价钱，一支莲花竟然卖得这么贵？”
那摊主瞥了她一眼，不满道：“嘿，姑娘，我看你就是个不懂行的。这蓝莲花可不是普通莲花，你知道培育起来有多麻烦吗？何况它还是天籁的标志，我这里卖的都是落英谷出来的品种，卖你一百文还算便宜了！”
沈听絮没料到对方竟如此强词夺理，正想继续和此人争执，这时，君无妄却已经挑出了几支花来，伸手递到了她的面前。
“沈师叔，这几支都是品相比较好的，你先拿着看看。”将蓝莲花交到她的手中，君无妄眼中明显少了些忧虑之色，仔细解释道，“其实这摊子上的莲花培育得相当不错，一百文确实是市价，其他地方恐怕也低不到哪里去。”
“是吗？”沈听絮一时有些悻悻，不由得问道，“你以前也来丹阳买过蓝莲花吗？”
“没有买过，只是问过价钱。”君无妄摇了摇头。
“咦，为什么？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这种异色莲花呀，怎么现在有钱了，不从别人手里买，也不自己栽培？”沈听絮有些奇怪，不由得猜测道，“你现在不喜欢了么？”
“没有。”君无妄笑了笑，慢慢道，“以前也想过自己培育，不过蓝莲花是很娇贵的种类，时时需要有人看护，我这些年又漂泊在外，真种了下去，不到一月便全部枯萎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你真的在那个小院中种过，只是因为无人看护，所以只能任其枯萎。
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沈听絮看着眼前的花朵，忽然伸手抚摸了一下柔嫩的花瓣，转头认真对君无妄道：“那我多买几支送你，好不好？”
“送我？”君无妄怔忡了一下。
“是啊。现在仔细想想，你在江城时一直保护我，又带着我来丹阳，我还没好好感谢你呢。”沈听絮认真道，“咱们既然正好遇上，这几支莲花，就当成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怎么样？嗯，当然了，不是清明节礼物！”
大概是她的话实在有些跳脱，搭配上分外严肃的神色，弄得君无妄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多谢沈师叔的好意了。”君无妄却摇摇头道，“不过，这莲花只能欣赏，没有实际的用途，一百文一支确实太贵，你又何必为我破费？”
“怎么，你难道怕我的钱没带够吗？”沈听絮却并不服气，故意笑道，“虽然我在江城的时候很穷，但现在当了不少东西，也有些家底了。”
顿了顿，她看向那个左右逢源的摊主，脸上忽然露出促狭的表情，压低了声音悄悄道：“至于价钱的问题，你等着，我这就给你看一场好戏！”
说着，她拿着手中的六七支莲花，走到摊主面前，开始和他讲起价来。
双方一旦开始扯皮，不知不觉便会耗去大量的时间。
君无妄初时还好奇她打算做些什么，可看了一会儿，发现她只是用尽手段在压价，甚至开始挑起这些莲花的刺，便不由得笑着摇了摇头，站在一旁任她发挥。
可听了一会儿，他的眼睛却越睁越大，脸上不由得露出惊异的神色。
“好好好，六十三文就六十三文，最低价了，爱买不买！”讲价讲了半天，对面的顾客气定神闲，摊主却是不胜其烦，最后只好大手一挥，不耐道，“你这小姑娘太烦人了，这个价钱卖你，我可是亏了血本了！”
“就这么说定了啊，老板大气！”对摊主的最后一句话不予置评，沈听絮拿着蓝莲花，脸上顿时也露出了花一般的笑容。
一支六十三文，比定价便宜了三十七呢！
磨了足足两刻钟的嘴皮，对于这个结果，她实在很是满意。
说完这句话，她马上按讲好的价格付了帐，然后收起找回的零钱，捧着那一束半开的蓝莲花，高高兴兴地返回了君无妄的面前。
看见青年惊愕的脸色，沈听絮志得意满，将花束往他手中一塞，半是得意半是认真地道：“喏，送给你的，好不好看？”
“……好看。”茫然地接过那一束花，君无妄低头看着浅蓝的花瓣、嫩黄的花蕊，仿佛不理解刚刚发生了什么。
眨了眨眼，他忽然意识到事情不对，偏头看了旁边的摊主一眼，有些担忧地问道：“你把价钱压得这么低，那老板不会真的亏本吧？”
“怎么可能？”沈听絮不由得翻了个白眼，仔细解释道，“一支莲花，就算再难培养，只要种得多了，又能值几个钱？他定价一百文，本钱肯定连二十文都不到，我出六十三文买，他还净赚四十多呢！”
“竟然是这样？”君无妄不可置信地喃喃，少顷，他转头好奇问道，“沈师叔，这是真的吗？如此机密的内幕，你又是从何得知的？”
“嗐，我在知事院干过呗。”沈听絮坦然道，“叶姐姐对我要求很严的，理事院的账目也经常翻查，看得多了，也就知道的多了。民间不是有句话，叫做无商不奸吗？其实也就是这个道理。”
“原来如此。”君无妄听了此话，一时却只有苦笑。
沈听絮低价拿下莲花，心情很是不错，但转头看见对方的脸色，忽然想到了什么，下意识开口道：“君无妄，别告诉我，你以前买东西，都从来不跟人讲价的吧？”
“……”身旁的人顿时无言。
其实也是会讲的。拿花束遮着脸，君无妄在心里默默地道。
只是如果老板不同意，也就不再继续下去，毕竟，他只是随口问那么一句，也不是真的缺钱。
“君无妄、君宗主！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看起来真的很像冤大头啊！”瞥见身边人的表情，沈听絮顿时明白了其中真相，忍不住痛心疾首道，“有钱也不能乱花呀，你这个样子，是个人都想来坑你
一笔！”
她不在的时候，这家伙是怎么过的？真就是一个行走的大肥羊，全身上下都是肥膘，只等人过来宰一刀？
不行，不能再想了，好气啊……
“是，沈师叔教训的是。”仿佛又回到了在玉川雪山上的日子，君无妄无奈地摇了摇头，却只是淡笑着附和她的话。
“算了，你自己知道就好。”明白再想下去只会气到自己，沈听絮深呼吸几下，只能烦躁地终止了这个话题，挥手道，“咱们继续往前逛逛。”
当年的这几个徒弟，就没有一个让她省心的！
说着，她当先一步离开了花摊。
两人沿街向前走去，君无妄跟在她身后，手中捧着刚买来的蓝莲花，眼中最后一抹晦暗之色终于淡去，化作了如水一般潋滟的温柔。
玩闹了这么一场，刚刚在饭桌上听到的议论，沈听絮早已忘得差不多了。
有人却一直不曾忘记。
“沈师叔。”来到街道尽头，君无妄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嗯，怎么了？”沈听絮回过头来看他。
阳光之下，少女身形娇小，容颜普通，浑身上下却洒满了金色的光辉，仿佛旭日初升，驾驭金乌的神女从那朝阳中走出，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暖意。
无声地笑了笑，君无妄压抑住心头的一切情绪，十分自然地道：“沈师叔，你不是一直好奇，我昨天和你卖关子，想要带你去的地方到底是哪里吗？现在咱们离丹河不远了，我这就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对呀，还有这事来着。
她差点就忘记了。
“好啊。”沈听絮一经他提醒，好奇心顿时又泛了起来，立刻点头道，“你说的那个地方，就在丹河附近吗？”
“在丹河之上。”君无妄指着前方，笑道，“丹阳十八名景之首的碧水白花，在江南也十分有名，沈师叔你可还记得？”
听了此话，沈听絮先是一愣，继而眼中露出惊喜之色。
是了，她怎么忘了这个呢！
难怪他卖了这么大一个关子，原来，这个爱花之人，记得现在正是仲春四月时节，便想趁着尚有空闲的功夫，顺路来看一眼这天下闻名的丹河琼花！
第49章 碧水白花
作为一座历史名城， 丹阳中出名的建筑、景观、古迹实在太多，无论是离岸王宫、曲水廊苑、镇国公主庙，还是天水云烟、江船渔火、泊舟灯市……都是享誉南北的著名风光，从古至今吸引了许多游人前来赏玩。
后世的文人墨客闲来无事， 便将这些名胜景观一一记录下来， 总结为了脍炙人口的“丹阳十八名景”。
其中丹河两岸遍布的琼花， 由于其盛开之时洁白如雪、轻盈似雾， 又覆盖了几十里的堤岸， 乘船游览，仿佛身处云上天河， 是以从古至今便被列为“十八名景”之首，雅称“碧水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