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师叔……”按住琴弦消去颤音，君无妄垂眸道，“沈师叔，我有句话想对你说，也有……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嗯？那你说吧。”沈听絮不明其意，一边伸手去接落下的琼花，一边随口回答道。
“沈听絮，其实，我……”
第50章 似曾相识
一阵疾风吹过， 拂落无数白花，两人乘坐的画舫忽然被笼罩在了一片素白的花雨里。
沈听絮顿时被这纷落的花雨吸引了注意，忍不住惊叹一声，在飞扬的落花中转了两圈， 同时举起双手， 想接住更多飘落的花瓣。
在她对面， 君无妄剩下的话语淹没在了风声中， 怎么也听不真切。
“嗯， 你刚刚说了什么？”回过神来，沈听絮发现自己没听清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不由得转头问道。
出乎意料，琴桌后方， 青年怔怔地看着她，脸上不知何时竟泛起了些绯红， 眼中也弥漫着一种她看不懂的神色。
听见她的问话，君无妄怔忡一会儿，不知为何却没有立刻开口。
少顷， 他才像是终于鼓足了勇气， 深吸一口气道：“沈师叔……”
沈听絮后背靠着栏杆，正含笑等他继续说下去。谁知， 此时几艘乌蓬小船自画舫旁驶过，从眼角余光里， 她忽然瞥见了一个无比熟悉的人影——
微墨？！
沈听絮瞳孔骤缩。
再也顾不上听君无妄说话，她一个飞身便扑到船舷旁的栏杆上， 想要找出刚刚看到的那艘船、那个人。
可这个时节，来丹河上租船赏花的游人太多，只是耽搁了几个呼吸的功夫， 那艘小船便驶入无数游船中间，再也看不到半点踪迹。
“船老大、船老大快来！”在那小船消失的前一刻，沈听絮清楚记住了它的行驶方向，当下再也顾不得什么，指着右前方大声招呼道，“我们不看花了，把船往那个方向开，我要找一个人！”
君无妄还未将自己想说的话说出口，突然看见沈听絮一反常态的举动，一时竟没有反应过来。
但当他看到少女脸上焦急的神色，立刻明白这话是再也没机会说了，当下只能轻叹一声，收拾好复杂的心绪，起身快步走到她身边。
朝沈听絮手指的方向看了几眼，君无妄什么也没发现，只能仔细问道：“沈师叔，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沈听絮脸色发白，盯着前方喃喃道：“微墨……我看见微墨了！”
“微墨尊者？”君无妄大吃一惊，下意识道，“这是真的？沈师叔你确定自己看清楚了？”
“我绝对没有看错！”沈听絮重重点头，急促道，“虽然只有一眼，但那肯定就是她！我和她那么熟悉，绝不可能认错人！”
微墨尊者顾文清若还活着，倒真是一个天大的消息。
君无妄听了她的话，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当下叫过船老大，给他多加了不少钱，让他们按照沈听絮所指的方向一路找去。
画舫开始全速前行，不久便驶出了观赏琼花的区域，四周的船只也开始逐渐稀少起来。
沈听絮一路紧紧盯着水面，想再找出之前那艘小船的踪迹，可她将路上遇见的乌篷船都看遍了，也没找到曾见过的那一只。
不多时，画舫驶入一个河湾中，沈听絮远远看去，忽然发现其中有一艘乌蓬小船，看起来像极了之前的那一艘。
她心中一喜，也不管自己的举动是否惹人注目，当下竟越过船舷跳入河中，朝着那艘小船的方向飞快游去！
“沈师叔，你这是干什么？！”君无妄一时大惊。
他有心想拦下沈听絮，却根本阻止不及，在船头喊了几声，也得不到她的任何回应。
眼看前方的人影越游越远，他咬了咬牙，忽然也翻过船舷，“扑通”一声跳进了河水里！
只留下几个船员和侍女，站在船头彼此面面相觑。
画舫离那乌蓬小船本来就不远，沈听絮游了一会儿，很快便接近了小船。
但她一靠近，立刻便发现这并非她要找的那一艘——这艘乌篷船虽然也是用青茅草编织的顶篷，但船舱前并未挂竹帘，船头也没有桌椅炉火等摆设。
见到微墨的那一刻，她便是坐在船头拨弄着炉火，然后，不知是有意
还是无意，她像是也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起头，向着画舫之上看过来。
灰白的长发之下，是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容。
回想着片刻前见到的景象，沈听絮明知机会不大，却还是游到乌篷船旁边，询问船家是否接待过一个发色灰白的女子。
得到否定的答复后，她才终于彻底死心，叹了口气，只能又往回游去。
君无妄这时追上了她，见到她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由得呆了一呆，温声问道：“沈师叔，没找到微墨尊者吗？”
沈听絮烦躁地摇了摇头，见到君无妄跟着自己跳了下来，她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转身指着身后的那艘乌蓬船急问道：“对了，君无妄，你一路上有没有看到和这艘船差不多的小船，只是船舱前设有竹帘和桌椅……”
“抱歉，沈师叔，我没有见过。”君无妄只能摇头。
沈听絮目光一黯，听了这话，几乎连划水的动力也失去了。她转头在宽阔的江面上茫然四顾，却不知该去向何处。
这时，君无妄的话再次传来：“沈师叔，不管怎么样，咱们先一起回船上，好不好？现在河水还很凉，在水里待久了，恐怕容易受寒。你要找微墨尊者，咱们也可以乘船继续在河上找。”
沈听絮现在体质特殊，倒不怕受寒。不过她知道君无妄说的对，在丹河中游着泳找人，远不如乘船搜索来得方便。
被冰冷的河水一激，她发热的脑子终于也稍稍冷静了一些。想到这里，她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他的意见。
回到画舫上，两人快速换下湿衣，再次聚集到船头开始商议搜寻方法。
考虑到距离他们的画舫遇见那艘小船，已经过去了一段不短的时间，沈听絮这次便改变策略，并不一味往那小船消失的方向走，而是放慢速度，沿着平常赏花的路线，一艘艘仔细地查看、询问过去。
这个方法显然工作量巨大，画舫中的侍女和船员，全都被叫到了甲板上，帮忙看着有没有一艘“青茅草顶篷、船头挂竹帘、设桌椅炉火”的小船出现。
船员们都是在丹河上讨生活的渔民或纤夫，有人干驾驶游船这一行已经好几年了，却从未听说过这样奇怪的要求。
一开始听说有赏钱拿，他们还挺积极，可睁大眼睛盯着河面一个多时辰，有人终于开始不耐烦了。
“两位公子、小姐，咱们找了这半天，一路问过了十几艘小船，上面都没有你们的朋友。我说，之前你们是不是看错了啊？”一个船员忍不住道。
“不可能！”沈听絮斩钉截铁道，“那就是微……我的朋友，我绝不可能认错她！”
“好好好，就算你们没认错吧。”船员听了此话，无奈道，“但在琼花开花的这段时间，丹河上的游船少说有上千艘，咱们就这几个人看着，怎么可能一艘艘全部看完？”
“就是啊！”旁边的另一个船员也帮腔道，“赏花的路程其实也不长，咱们在河上耽搁了一个上午，也许你们的那个朋友早就看完花，把船还了回去，先一步上岸了呢。”
不错，如果微墨确实已经返程，那在河上搜寻多久都找不到她。
而且这种可能性其实并不低。
“上岸了……那就是在丹阳城里。”沈听絮焦虑万分，下意识喃喃道，“可现在城里正是清明大集，人比河上的游船更是多得多，那么多的人，我又该到哪里去找她？”
回想起刚一进入丹阳城中，那人山人海、摩肩接踵的景象，沈听絮便止不住地感到灰心丧气。
君无妄这时却拍了拍她的肩，说出了自己的建议：“沈师叔，若你确定乌蓬船上那人就是微墨尊者，我倒是有个办法帮你找人。”
“什么办法？”沈听絮立刻转头看向他。
“凡是前来赏花的游客，都必须去河边固定的码头租船，这些租下的船最后皆需原路返还。”君无妄道，“微墨尊者既然租船出游，码头上的船主应该对她有印象，咱们只要找到那乌篷船的船主，或许便能问出她上岸后的去向。”
是了，微墨既然在河上露面，那她的行踪就是有迹可循的！
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听了君无妄的话，沈听絮眼前一亮，急忙招呼众人道：“不用再找了，我们现在就返程！”
船员和侍女听了她的吩咐，顿时如蒙大赦，纷纷揉着酸痛的眼睛各归其位。这时画舫已经沿着河岸走了很远的路程，想要返回码头需要花不少时间，沈听絮就算再着急，这事却也急不来。
现在已经到了午时，船费中包含餐费，两个侍女眼看时间差不多，便下厨做好午饭，将菜肴一样样端到了船头的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