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实在不想掺和进凌云宗这段乱七八糟的三角恋里,但占了姜婉死后的身躯,便也继承了她身上沾染的因果,尤其现在飞花不在,她没有可以信任的人,实在不好暴露真实身份……
正思考着怎么把这一关糊弄过去,对面,见势不对的花凌寒当先开口了:“小柔,你先进屋去,这里的事情我来解决。”
他的话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燕柔听罢,没有反驳,只是深深地看了“姜婉”一眼,便和同伴一起沿着小院边缘绕过众人,想要回到屋中暂避。
当她走过花凌寒身畔时,沈听絮余光一瞥,忽然将视线落在了她腰间悬挂的一枚玉佩上。
身子微微一震,沈听絮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上前一步问道:“等等,这块玉佩……你腰间的这块玉佩是哪里来的?!”
她终于开口发难,燕柔身旁,一个红衣女子脸上露出嫌恶的神情,双手叉腰道:“姜婉,你管得着吗?我告诉你,今年秋天,花师兄就要和燕师姐订婚了,无论他送师姐什么东西,带她去做什么事情,都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燕柔见状,也拿起玉佩开口道:“姜师姐,我明白你对凌寒的心意,只是缘分一事,却是不能强求的。我与师兄正是两情相悦,还请师姐成全。”
听了这话,燕柔身旁的女子都七嘴八舌的劝慰起来,内容无非是“你和她说这些做什么?”“蛇蝎心肠的女人,哪比得上你千分之一好”之类的。
沈听絮却完全忽略了其中的鄙夷,只敏锐捕捉到了一个细节,看着燕柔不可置信道:“这块玉佩是花凌寒送你的?”
语气中的诧异,让众人皆尽侧目。一旁,曾两次开口的少年脸现疑惑,不解道:“姜师姐,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有问题!
“这明明是宗主的东西!”看着玉佩上自己曾经亲手雕刻的纹路,沈听絮深吸一口气,转向花凌寒质问道,“花凌寒,告诉我,这块‘梦星河’是你从你师尊身边偷来的,还是你自己仿造的?”
花凌寒简直被她气笑了:“我用得着去偷?这是师尊留给花清夜师兄的,师兄又送给了我,至于我,想送给谁都和你没有关系!”
“不可能!”沈听絮立刻道,“宗主绝不可能将这块玉佩随便送人!当年她收到此物时,便立誓承诺过,会将其永远带在身边、贴身珍藏……”
“姜婉,你是真的疯了吗?”花凌寒打断她,沉声反问道,“还是说你根本没有看我写给你的信?”
“……什么意思?”沈听絮茫然抬头。
“师尊已经过世了,两年前就过世了!”花凌寒道,“现在的凌云宗主是花清夜师兄。要不然,凭师尊对你的溺爱,我怎么可能来碧岭城退掉这个婚约?”
脑中“轰”的一声响过,沈听絮晃了晃,只觉得这一刻天地间所有声音都远离了自己。
飞花……过世了?
那个与她齐名的剑客,那个最崇拜她的小师侄,那个一身水红长裙、爱笑又爱打扮的少女,已经再也见不到了?
怎么可能……
“这块玉佩是师尊的遗物,本来该交给花清夜师兄保管的,我觉得样式独特,就问他要了过来。此物来路正当,手续也齐全,姜婉,你不要因为不喜欢小柔,就用偷窃的罪名来污蔑我……”花凌寒继续道。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眼前突兀一花。
小院中央,少女的身形忽然动了起来。那一袭廉价的麻布衣衫,此时却有如穿花蝴蝶,只是几个闪身的功夫,便绕过了众多拦路之人,轻轻松松地欺近了燕柔的身侧。
“姜婉,你要干什么?”花凌寒登时大惊,下意识想使出擒拿功夫拦住她。
但沈听絮的轻功造诣远在场中所有人之上,面对十几倍于己的敌人,她也有如身入无人之境。
劈手夺过燕柔手中的玉佩后,她点足轻踏一步,整个人如同飞燕涉水,一个纵身便又掠过众人头顶,重新回到了小院中央。
“梦星河”落入掌中,仍是几十年前熟悉的触感。沈听絮将灵力注入其中,心中无比希望这只是个伪造的仿品,顺带证明花凌寒所说的一切也都是假的。
然而,当蕴含了神魂气息的灵力充斥其间,法器光芒流转,很快便将内部空间的信息反馈了回来。
毫无疑问,此物正是当年她在飞花的及笄礼上,赠与她的那件极品空间法器“梦星河”。
多少年了,飞花甚至都没有抹去她当年为了测试法器质量,随手铭刻上去的神魂烙印!
暂时按压住激荡的心情,沈听絮微微颤抖着,重新看向了面前的花凌寒。沉吟了一会儿,她重新问道:“花凌寒,告诉我,飞花尊者是怎么死的?”
“你还有脸问我?要不是你谋害燕师妹……”花凌寒还没搞清楚情况,仍旧大声斥责着“姜婉”的罪行。
刹那间,剑光出鞘!
沈听絮拔剑而起,剑气如狂风卷落的雪片,呼啸着笼罩了整个小院。
这是栖霞宗独门剑法《玉川飞雪二十四式》中的“夜雪疾风”,也是她上辈子的成名绝技之一,剑气过处,万物不存。如今她虽然只能用元婴期的修为使出,但在妙到毫巅的控制下,却也有了原本五分的威力。
五分就够了!
再不想和凌云一行扯皮,沈听絮剑尖所指,眨眼便封住了院中所有人的丹田气海。只听“哎呦”“啊呀”连响,连拔剑的机会都没有,片刻功夫,场中众人便横七竖八倒了一地。
重新站到花凌寒面前,沈听絮一脚踩上他的胸口,脸如冰霜地垂眸看着他,冷冷道:
“回答我的问题!”
第5章 仙门现状
“姜、姜婉……”花凌寒被眼前的变故惊呆了。
“回答我的问题——飞花是怎么死的?!”沈听絮厉声喝问,剑尖抵上他的咽喉要害,“别逼我问第三次!”
面对着状若杀神的少女,花凌寒下意识哆嗦了一下。
身旁的同伴都被打倒,凌云此行将再无援手,明白了自己正身处危险之中,天不怕地不怕的名门之后也终于生出了恐惧。
咽了口唾沫,花凌寒十分知趣,终于开始老实回答起沈听絮的问题:“姜婉师妹,你当年下毒谋害燕师妹,师尊得知此事后异常震怒。她亲自下令把你逐出宗门,之后却因为此事心中郁结,以至于旧伤复发。后来她缠绵病榻一年多,最终还是药石无救,遗憾离世了。”
“旧伤复发?”沈听絮根本不信,“飞花明明从未受过重伤,哪里来的旧伤复发?”
“姜师妹你忘了吗?师尊曾和我们说过,十七年前,她随素华尊者出兵迎战邪派第一高手,曾在当时的花刺宗主手下受过重伤!”花凌寒急忙解释道,“师尊的旧伤就是在那时留下的,而且因为伤及心脉,调养多年也只能暂时缓解,没有彻底治愈的方法。”
“花刺宗主越宵练……”回想起这个十余年前的老对手,沈听絮的脸色越发阴沉,咬牙切齿问道,“她现在还活着?”
花凌寒摇头:“当年大青山一战,虽然素华尊者亡于君无妄之手,二人两败俱伤。但师尊拼着重伤,于前线阵斩花刺宗主,加上妙音尊者、明心尊者从旁策应,仙门仍是惨胜。”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偷看一眼沈听絮的脸色才继续道:“姜师妹,师尊还对我们说过,她戎马半生,早已看淡生死,不需要弟子后人为她复仇。只希望死后将骨灰撒入青水,能让她溯江而上,去见一眼旧时葬身大青山的故人。”
看淡生死?好一个看淡生死!
飞花,你倒是洒脱了。
沈听絮站在原地,忽然有了一种想要仰天大笑的冲动,但唇角微微抽搐,怎么也笑不出来。
问完了这个问题,沈听絮很久没有再开口,沉默的气氛在小院中蔓延。
这时,倒在一旁的燕柔见她没有要动手的意思,终于强忍着气海受伤的痛苦,一瘸一拐地走来,扑到了花凌寒身上。
“姜师姐,你若不满我和花师兄的事情,尽管冲我来好了。”燕柔泪盈于睫,楚楚可怜地道,“可你千万别对花师兄动手。不管怎么说,即使花师兄不愿做你的道侣,他也是你的师兄啊!”
她这一番表演也算声情并茂,可惜完全是媚眼抛给了瞎子看。
花凌寒惊魂未定,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沈听絮则是完全无视了她,目光低垂,不知在思索何事。
少顷,傍晚的凉风掠过耳畔,执剑的少女终于长长呼出一口气,擦拭干净剑尖血迹,然后还剑入鞘。
没有再看院中倒地的众人一眼,她大步离开客栈,走入了漫天夕阳之中。
……
傍晚,姜家宅院,姜婉住所。
握着玉佩样式的“梦星河”,沈听絮坐在卧房的门槛上遥望天边晚霞,眼前浮现出一幕幕关于飞花的过往——
她女孩时期认真练剑的样子;少女时期拿着书本笑吟吟向自己请教时的样子;成为凌云宗主后,她在御前议政厅中与自己探讨政事时的样子;作为战士,她一身轻甲,出征前站在自己身后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