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那一年,她的及笄礼上,作为师叔,她提前一年准备了这件礼物,委托最顶尖的炼器师抟炼为空间法器,希望能对师侄日后的游历和修行有所帮助。
她至今还记得少女接过礼物时惊喜的表情,记得她将玉佩戴在胸前,认真承诺会一生珍藏时的情景……
如今却像天边的晚霞一样遥远,仿佛已经过去千百年的岁月。
叹了口气,沈听絮把玉佩上挂着的流苏璎珞全部剪掉,然后拿起从屋中找到的一根红绳,穿过玉佩上的圆孔,将其做成项链,最后珍而重之地挂在了自己的颈上。
无论如何,她是绝不会将“梦星河”还给燕柔二人的。
不说此物对于她和飞花的意义,便是其本身作为空间法器的价值,落在这两个彻底的弱者手上,也有可能为他们招来意想不到的祸事。
毕竟,仙门虽然表面上安定,可暗中永远潜伏着各种灾祸和危机。
还是等以后去到凌云,由她亲自交还给现任宗主花清夜吧。
敲定了玉佩的处理方式,沈听絮疲惫地站起身,打算去吃个晚饭。郑伯已经将她今天的饭菜带来了,正在小院西南角的木桌前忙碌着布置。
本来姜婉的三餐都在房间内用,但她嫌里面太脏,刚打扫过还有些异味,便把就餐地点换在了外面,正好此处还有几株木樨掩映,空气也清新,风景情调都很是不错。
站在木桌前,沈听絮发现晚餐一共四菜一汤,两荤两素,卖相居然还挺好,看来姜家还是不敢把一个元婴修士得罪狠了。
现在这一切都便宜了沈听絮,坐在餐桌前,她食指大动,紧绷了一天的情绪也暂时放松下来。
这时,她转头看见郑伯站在一边,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便顺手拍了拍身边凳子,让他也来一起用餐。
“这……大小姐,这怎么行呢?老郑我只是个下人啊!”郑伯吓了一跳,双手交握着不停搓动。
“有什么关
系?让你坐,你就坐。“沈听絮大手一挥,拿出当年入主凤临、号令天下的气势来,“今天当我请你了!”
虽然花的不是她的钱,而是姜家的。
郑伯这才放心入座,小心地和她一起用餐。吃了一会儿,他想起沈听絮回来时失落的表情,不由得关切道:“大小姐,今天您出门去见那个花师兄,是不是不太顺利啊?”
其实这句话他早就想问了,只是之前见大小姐心情低落,没敢开口,等到她脸色好些了才终于开口发问。
“……”沈听絮沉默一会儿,慢慢道,“还好,解决了一些问题。至于剩下的事情,等以后再说吧。”
郑伯似乎也预料到了此行不顺,温声劝慰道:“是了,大小姐,希望您也能听老夫一句劝,姻缘这种事情,自古以来就是强求不得的……”
沈听絮见他如此说,自然知道他想歪了。
饭桌之上,她可不想再聊让人倒胃口的话题,忙打断道:“等等郑伯,先别提这个了。我的病近来好了一些,只是似乎忘记了很多事情,现在这饭桌上只有我们两人,趁这个时间,您能不能给我讲讲当今仙门的局势?”
有求于人,沈听絮下意识就换了敬称。
“仙门局势?”郑伯边吃边道,“大小姐您想问什么?老夫只勉强识得几个字,见识也不多,恐怕难以为您解惑。”
“没什么,都是些小问题。”沈听絮想了想道,“比如,现在入主凤临的万宗仙长,听说尊号叫做‘妙音’,不知道她的真名是什么,出身于哪个门派?”
“这个老夫清楚。”郑伯有些得意,放下碗道,“妙音尊者大名陆秋韵,是当今天籁宗的宗主,她是十六年前接替素华尊者上任的,听说为人很和善,任上也做了不少好事。”
陆秋韵?饮冰的三徒弟?现在的天籁宗主怎么是她?
而且她还当上了万宗仙长!
怔忡了一下,沈听絮继续追问:“那洛秋霜呢?就是陆秋韵的师姐,当年有着‘洛水天音’称号的那个,她怎么没有当上天籁宗主?”
洛秋霜是陆秋韵的嫡亲师姐,饮冰尊者的二弟子——按照仙门传统,如果她还活着,天籁宗主怎么也轮不到她师妹来当吧!
这个问题似乎超出了“常识”的范畴,郑伯也不太了解。
沉思了一会儿,他慢慢道:“关于此事,老夫只听说过一些传闻。当年邪派第一高手君无妄设计杀害天籁宗主,事后似乎有人指认,妙音尊者的那位师姐,私下里居然勾结君无妄,助他暗成此事!妙音尊者知晓后大怒,就代替师尊将她逐出宗门了。”
原来是这样,她已经被逐出天籁了吗。
看来当年的事情还是牵连到了洛秋霜身上……
叹了口气,沈听絮又换了个问题道:“不说凤临的事了。那栖霞呢?敢问现在的栖霞宗主又是谁?”
“是惊鹊尊者贺灼。”郑伯答道,“但这位的才能就远不如妙音尊者了,自他上任以来,咱们靠近西境的这一片出了好多事情。近几年啊,那些邪派中人越来越能闹腾了,也不知何时才能安稳下来。”
啊,贺灼,她的三弟子。
“栖霞落到了贺灼手里……”沈听絮皱眉,“素华尊者的首徒、贺灼的大师兄傅明熙呢?他怎么也没接任栖霞宗主?”
死了十几年,仙门如今的状况,她是越来越看不懂了。
仙门五宗的宗主是什么人人避之不及的职位吗?
“巧了,这个老夫也知道。”郑伯咽下最后一口米饭,“他失踪了,在当年的大青山一战里,连尸首都没找到。据说那次君无妄与素华尊者对阵时,曾在缥缈峰上布下过一个规模宏大的阵法,启动时天雷降世,劫火焚城,那叫一个厉害!
“这人跟着他师尊一起上了缥缈峰,现在估计已经化成灰了吧。为这事,仙门当年还发过布告,要追封他为英烈呢。”
听了此话,沈听絮的神情又黯了一黯。
果然,物是人非啊……
第6章 邪派秘闻
沈听絮之后又问了郑伯一些问题,不过如郑伯自己所言,他见识浅薄,对于仙门高层的情况仅限于道听途说,稍微细致一点的便回答不上来。
至于西境那边、与邪派五宗有关的情况,他就更是茫然不解,连各宗宗主是谁都说不清楚了。
见此情形,沈听絮也就没有再为难他。
吃完晚饭,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沈听絮帮着郑伯收拾碗筷,打算等会儿洗漱完毕后便上床躺着,结合今天得到的信息,思考一下明天退婚后的去向。
谁知,当手上的事情忙完,郑伯看了一眼天色,忽然凑到她身边小声问道:“大小姐,说起来,您今晚还要去后山吗?”
“去后山?”沈听絮一愣。
“对啊,自从您回到家里,这几年来每隔十几二十天,您都要在半夜的时候悄悄去后山一趟。”郑伯点了点头。
作为姜婉唯一的仆从,他显然对自家大小姐的行踪了如指掌。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而且最近这半年,您去得比以往都勤快了,前几天您还说过,今天晚上一定要再去一次,如果忘了的话,就让老夫提醒您。大小姐,这些事情您不会都不记得了吧?”
半夜独自去后山,而且还是有规律地去……这种行为怎么想都很诡异啊。
姜婉这是在做什么?
感觉自己撞破了身体原主人的一个大秘密,沈听絮按着太阳穴搜索一阵,却并没有找到她这样做的原因,也不知是相关记忆隐藏得太深,还是姜婉疯掉后真的忘了此事。
站在在沈听絮身边,郑伯看见她迷茫困惑的表情,叹了口气,忍不住出声提醒道:“大小姐,每次您从山上回来后,都会躲在房间里写些东西。那些笔记,我今天都帮您整理好了,放在书桌旁的第二个柜子里。”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您放心,笔记上的东西,我一个字都没看过。大小姐,您完全可以相信我,我老郑一辈子没有老婆孩子,只把您当亲女儿看,也只希望您能平安顺遂。无论您想做什么,我都绝不会对旁人透露半个字。”
听了郑伯的这一番话,沈听絮惊讶之余,心中颇有些感慨。哪怕曾经的姜婉再孤僻再恶劣,在这个家中,终究还是有人真心对她的。
不知她泉下有知,是否会稍稍感到宽慰?
郑伯说完自己的心里话,便提着碗筷离开了。
沈听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感叹一阵,也回到房中开始查看姜婉留下的笔记。
这个凌云弃徒身上的谜团,比她想象中多太多了。
而她沈听絮既然继承了此人身上的因果,便绝不能拿自己的生命安危开玩笑,将此事放着不管,必须快些弄清楚她频繁去后山的原因!
从书柜中拿出的这些笔记,有些时间久远,又沾染了污渍,已经看不太清楚字迹,而郑伯在帮她收拾的时候,也没有将纸张按照顺序放好。所以沈听絮甫一入手此物,只能拿出十二分的耐心,一边整理归档,一边解读其上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