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妄回过神来,垂眸点了点头,笑道:“好,回去吧。”
返回的路上,两人间的气氛好像变了许多。
回想起过去的朋友们,再看到第九次正邪之战造成的种种后果,沈听絮颇有些唏嘘感慨。
偏头看了君无妄一眼,她叹了口气道:“当年在凤临的时候,谁能想到如今这个局面?要是能查出杀害叶秋音的真凶就好了。”
那样就算两边局势再紧张,失去了这个直接的导火索,正邪双方也不至于当年便大打出手。
“话说回来,当年的案子,沈师叔你也没有头绪吗?”君无妄也想起了过去的事情,不由得问道。
叶秋音遇刺之后,他在洛秋霜的建议下立刻回了西境。对于仙门一方的调查进程,他只知最后结果,具体如何搜证却全然不知。
“没有,这事说起来也真是怪异,那人好像一点破绽也没有留下。”沈听絮奇怪道,“我都怀疑,是不是有人给你下了摄魂术,操纵你去干的?”
“这怎么可能。”君无妄无奈摇头道,“要控制大乘修士可并不容易,若有人给我下摄魂术,我岂会发现不了?”
“说的也是。”沈听絮叹了口气,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
真相到底是什么呢?
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久,真要说起来,恐怕只有当年做下此案的凶手才能回答这个问题了。
“不过,有生之年,咱们真的还能找到凶手吗?”带着几分沮丧的情绪,沈听絮用极轻微的声音喃喃道。
一旁,君无妄听见她的话,忽然想起了什么,神色顿时一变。
不知不觉中,两人又走回了松林中的坟地里,在经过苏锦绣坟前的时候,君无妄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拉着沈听絮停下了脚步。
“沈师叔,请稍等一下。”站在苏锦绣墓碑之前,他深吸一口气,认真对面前的少女道,“既然提到了大青山之战,那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想要告诉你。”
“什么事情?”沈听絮不明所以,疑惑地问道。
“在我开口之前,还请你务必答应我——”君无妄看着她的双眼,用郑重的语气一字字道,“一定要相信我说的每一句话。”
沈听絮抬头看着他,却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露出这种神色,犹豫了片刻,这些天彼此相伴的回忆浮现在眼前,她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
“我相信你。”沈听絮认真道,“既然你选择在苏宗主的坟前告诉我,那此事一定对你和缥缈宗意义重大,我相信你不会骗我。”
君无妄听了此话,目光微微震颤,却最终露出了笑容。
“多谢……”像是获得了某种准许,他目光一亮,用略有些颤抖的语气道,“沈师叔,我和你说实话,当年在缥缈峰决战时,我并没有派人设伏偷袭你。那个在远处放冷箭射杀你的人,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谁。”
“什么?!”沈听絮大吃一惊,一时竟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那个射箭偷袭她的,不是君无妄的人?
或者说……那人并不在他的安排之内,当时的那一支冷箭,根本就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一瞬间,之前的许多猜测和结论全部被推翻,沈听絮猝不及防,太多的信息几乎把脑子都卡死了。
“等等。”沉吟一会儿理清思绪,沈听絮喃喃道,“就算他不是你安排的,会不会是你的手下担心你赢不了决斗,所以特意埋伏在此相助于你?”
“如果他是我的人,那缥缈峰之战后,他为何不以此邀功?”君无妄立刻否定道,“我醒来之后,无论如何打听,都找不到与此人有关的任何消息,这说明他根本不是为了我和缥缈宗才出手的,而且……”
“而且什么?”沈听絮听得聚精会神,立刻追问道。
“而且,此人在射中了沈师叔你之后,又对还站着的我射了十余箭。”君无妄想起当年的事,蹙眉道,“若非我当时尚有余力,用折扇挡了这些冷箭,又运转阵法击退了此人,恐怕现在也无法站在这里了。”
沈听絮震惊不已,想了想道:“这么说来,他肯定不是你的人了。可他这样做有什么目的?又为什么要对我们两个都下杀手?”
既对她下手,又对君无妄下手,这种行为怎么看都太奇怪了。若是此人行动失败,两人都侥幸活了下来,这么做,不是把正邪两道都得罪了吗?
还是说,此人和他们两人都有仇?
“我不知道。不过,关于此人的身份,我其实已经有所猜测。”君无妄说着,看向沈听絮道,“说起来,沈师叔,你既然借尸还魂归来,对于当年的事情,应该也有自己的猜测。”
沈听絮听了此话,沉默一会儿,点了点头。
“没错,我确实猜测过此人的身份。”抿了抿唇,沈听絮慢慢道,“我怀疑这个射箭之人就是贺灼。”
对于这个名字,君无妄并不意外,想了想,他点头若有所思道:“难怪你醒来后不愿意回玉川,在碧岭的时候,你就开始怀疑贺师弟了?”
“是,但那个时候,我只是怀疑你们联手谋杀我。”沈听絮坦然道,“你想赢下第九次正邪之战,而贺灼想当上栖霞宗主,虽说你们平时关系不算好,但在共同的利益面前,联手做事也不是不可能。”
君无妄微微一怔,苦笑道:“沈师叔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那时候我不知道其中的隐情,觉得你是主谋,不是很正常。”沈听絮笑了笑道,“你也觉得贺灼有嫌疑?”
“是,但贺师弟只是第二嫌疑人。”君无妄道,“还有一个人的嫌疑比他大得多。”
“是谁?”沈听絮问道。
“焚阳宗主左冥。”君无妄慢慢道。
第55章 陷阱
“左冥?”沈听絮想了想道, “这人当年是焚阳的代理宗主吧。听说他一向神出鬼没,从不以真面目示人,我也没亲眼见过他。你说他嫌疑最大,难道是因为和我们都有仇么?”
“并不是, 但他和我们两人都有严重的利益冲突。”君无妄解释道, “据我这些年的观察来看, 作为焚阳宗主, 他有很强的掌控西境的
野心, 而我作为名义上的‘西境之主’,无疑是他称霸路上的最大阻碍。”
“竟然是这样。”沈听絮若有所思道, “至于我,那就更不用说了, 作为西境最大的敌人,除掉我, 能让锦城局势趋于平稳,方便他后续的活动与布局,是也不是?”
“不错。”君无妄点头道, “而且, 就算他当时失手,只杀了我们两人中的一个, 或是一个也没杀死,也能很方便地洗清嫌疑, 隐身幕后——毕竟我们对他的武功都不熟悉,彼此之间也毫无信任, 根本不敢相信对方说的话。”
“是了,但如果是贺灼动的手,无论成与不成, 他都很容易暴露。”沈听絮慢慢推理道,“我非常熟悉他的箭术,如果最后我活了下来,一看地上留下的羽箭,立刻就能确定是他。”
“嗯,我其实也倾向于贺师弟不会冒这么大的险。”君无妄赞同道,“而且,贺师弟虽然一直觊觎栖霞宗主的位置,但他不像是会弑师夺权的人。”
谈到这里,沈听絮有些明白了,继续道:“这么说来,嫌疑人岂不是锁定这个左冥了,既然你心里有数,这十七年来你调查过他吗?”
“当然,他就是‘踏仙寻隐’计划的发起人之一,也是咱们一直在与之作对的人。”君无妄叹了口气道,“不过此人非常谨慎,极少公开露面,偶尔出现在人前,也用幻化之术遮掩真容,我没见过他的真面目。”
“这么说来,事情还是挺巧的。”沈听絮点点头道,“这也是个不露面的角色啊,和那神秘的孟微一样……”
“嗯,而且我觉得,这不是一般的巧合。”君无妄说着,提醒道,“沈师叔,这种挑拨离间后嫁祸旁人,然后自己隐身坐收渔利的手段,你看着难道不觉得熟悉吗?”
“这……”沈听絮怔忡了一下。
但经对方一提醒,她立刻便反应了过来——是啊,这种嫁祸的手法,不是和叶秋音一案真凶的做法近乎一样吗?!
“你的意思是,当年叶秋音遇刺一案,也是这个左冥做的?”沈听絮脸色骤变,声音微微发抖道,“他才是谋杀天籁宗主、挑起正邪之战的真凶?!”
“只是猜测,但可能性应该不小。”君无妄冷静道,“沈师叔,我今天和你说起此事,不是为了确定凶手,只是将收集到的信息告诉你,希望在与焚阳、合欢一行交锋的过程中,你能多防备此人一些。”
毕竟,这人的手段太过阴险,简直像条埋伏在暗处的毒蛇,冷不防便要窜出来咬人一口。
“你放心,我一定会注意的。”沈听絮立刻点头道,“不过,既然他疑似做了这么多恶事,咱们能不能想个办法,或是拿到他的罪证,或是让他自己露出马脚来?”
“其实我很早之前便有这个打算。”君无妄笑了笑道,“丹阳一事结束之后,我要回西境一趟,沈师叔,你想和我一起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