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师兄？”沈听絮有些惊讶，快速地上下打量起他。
许久未见，他对待“姜婉”的态度却不像以前那样不耐烦，神色中反而带上了一些愧疚之意。
只听他道：“姜师妹，没想到会在丹阳遇到你，你独自离开碧岭，是不是为我和燕师妹的事情而伤心？你放心，我已经……”
他的话没有说完，剩下的句子淹没在一声闷哼之中。
缓缓低下头，花凌寒震惊地看着没入自己心口的剑刃，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少顷，他抬头看向面前的少女，哑声质问：“为什么……”
“当然因为你是假的。”沈听絮漠然抽回长剑。
随着她的动作，剑刃快速从眼前之人的身体中退出，但那剑上却没有沾染丝毫血迹，只有几个淡淡的光点随之散逸开来，很快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
“花凌寒”仰身倒下，还未触及地面便融化消失了。
“本来还想试着套套话，可惜，我不想听你和姜婉之间的那些破烂事。”轻叹一声，沈听絮收剑回鞘，转身继续向前。
能制造出与真实无异的幻象，这个阵法比她预想中的更加厉害，如此看来，之前巷子口出现的“叶秋音”，应该是针对洛秋霜而产生的幻象了。
自己虽然是个死人，不至于在阵法中迷失心智，但既然能遇到“花凌寒”，说明阵法的致幻部分仍对自己有效，接下来应该更谨慎些才行……
复盘着刚刚的经历，沈听絮慢慢走出了小巷。
当她重新站在街道上，转头环顾四周的时候，不出所料，周围的街景再次发生了变化，早已不是她们之前看见的样子。
不错，不愧是惑心之阵，有变化、有幻象才符合它的设计原理。
只是……眼前所见，是个巧合，还是来自布阵者的邀请？
沈听絮上前几步，抬头看向前方那座高大建筑的匾额，那匾额红底金纹，其上端端正正地写着五个大字——“丹阳知事院”。
正是之前她和洛秋霜在丹阳城中一直寻找的目标！
站在“丹阳知事院”的台阶下，即使清楚布阵者不太可能在针对自己，沈听絮还是低头沉思了片刻。
她倒不怕直面那些邪派中人，只怕自己踏入这个突然出现的建筑后，反而离君无妄、洛秋霜二人越来越远，到时候即使找到了离开丹阳的办法，也难以顾及到他们了。
怀着这样的顾虑，沈听絮后退两步，最终没有选择贸然进入此地。
无奈叹了口气，沈听絮继续思考接下来应该如何行动，就在此时，不远处街边的景象又是一阵变化，原本的民居消失，换成了一整排的商铺，铺子里人声喧嚷，整条街道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看见幻象转变的过程，沈听絮回忆自己进入丹阳后的经历，心中忽然有一道灵光一闪而过——
似乎这城中景象的变化，多多少少都和“人”有关。
她见到那个热闹的早点摊，才发现自己在兜圈子；遇见“叶秋音”，洛秋霜才被引入小巷中，自此不知去向；而她遇见“花凌寒”又杀了他之后，原本看不见的“丹阳知事院”才突然冒了出来。
甚至，连街边的商铺都是人声鼎沸的状态。
明明清明大集已经过去，丹阳城中的游人和商贩都减少了很多，这里本不应该如此热闹才对。
按这个思路想下去，沈听絮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她重新拔剑在手，挑选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绸缎铺，缓步走入其中。
只要做一个简单的实验，就能证明她的想法是否正确。
此时，在这个小小的绸缎铺中，客人和伙计都各自忙碌着，有的在挑选商品，有的在讨价还价，只有商铺掌柜闲着没事，正懒洋洋地坐在柜台后，和面前的一个女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沈听絮走近柜台，一眼便看出掌柜对面的这个“女子”，和她之前遇见的“花凌寒”一样是个幻象。
当下，她没有丝毫犹豫，抬手一剑，剑刃准确刺入了那“女子”的心口。
在沈听絮身侧，掌柜看见“女子”倒地不起，登时神色大变，一边大声向店里的伙计呼救，一边抢上前去抱住了她。
但他刚刚将手指放在“女子”的鼻下，原本惊恐的神情却飞快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之色。
“女子”被杀后转瞬消失不见，掌柜看了看身边的伙计，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只是片刻功夫，便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最后他摇摇头，若无其事地重新坐回了柜台后。
而随着他的动作，四周的景物再次变化，先是还原为街边的一个小摊，接着却又变成了一处普通民居，他所坐的地方也不再是柜台，而是餐桌之前。
又等了一会儿，厨房的门帘掀开，自其后走出了一个女子的身影，鹅蛋脸型身姿窈窕，居然是刚刚被沈听絮所杀的那人！
第61章 迷梦
原来如此。
看到眼前的景象， 沈听絮已经明白了“惑心之阵”制造幻象的原理，随即不动声色地退出了这处民居。
和直接改变周围环境、内部结构和迷宫相似的幻阵不同，“惑心之阵”会以阵中之人的记忆为根基，在他们四周制造出一个小范围的幻境， 而他们最想见到的那个人则是这个幻境的“本源”。
以这种方式生成的幻象， 直指人心最脆弱之处， 不说“惑心之阵”还有扰乱神志的效果， 就是旁人直接告诉此人这一切都是假的， 恐怕沉醉于幻觉中的受害者也根本不愿相信。
如果这些受害者彻底迷失其中，长期无法识破周围的异样， 又没有外来人帮他们消除“本源”，那只要这个阵法运行一日， 他们便一日无法恢复神志。
真是好厉害的一招，不但歹毒而且有效， 连洛秋霜那样的大乘修士都不知不觉间中招了。
沈听絮在心中默默感慨了一句，对隐藏在丹阳中的敌人又多了几分警惕。
回到大街上，沈听絮看着不远处没有变化的“知事院”大门， 很快便确定了这是真实的存在。
毕竟这里处于以她为核心的幻境范围， 而“花凌寒”已经消失多时，她身边也没有新的幻象出现， 所以她周身的这片空间，包括“知事院”大门， 应当都暂时脱离了阵法的影响。
如此一来就好办了。
从“梦星河”中再次取出朱砂、符笔和符纸，沈听絮坐在知事院门口的台阶上， 仔细画好了十几张“引灵符”，这种符箓相当简单，就是让现在的她来画成功率也不低。
这种符法只有一个功能， 那就是放大和提升法术效果。
在实战之中，“引灵符”极其鸡肋，毕竟有时间发动符法增强法术，不如趁这个功夫多砍几刀，但对于现在的沈听絮来说，它却有个意料之外的大用处——增强镇魂印的效用。
将仅剩的十余张符纸全部画完，沈听絮从中抽出两张，随意选取路旁的一个行人试了试，发现果然有效，这才终于放下心来。
虽然维持的时间仍然不算久，但至少可以让人恢复一刻钟的神志，对于君无妄这样的符阵师来说，这
也差不多够了，能够清醒地行动便能想办法对抗幻境的影响。
接下来要做的，只有找到君无妄和洛秋霜了。
既然确定了行动方向，这一次，沈听絮没有再犹豫。
看着前方门梁上高悬的匾额，她神色镇定地踏上台阶，用力推开了丹阳知事院的大门。
“君无妄，沈师叔来救你了！”
丹阳知事院的布局和其他城市相似，都是二重拱门，三进院落，地底设有监室。这种办公场所，沈听絮上辈子来得太多了，只用看一眼地图，就能明白各个机构位于何处，连问路都不必。
进入大门之后，她一路又遇到了几处幻境，并花了不少时间找到其中的“本源”一一诛杀。
不过“引灵符”数量有限，沈听絮实在没法用在路人身上，这种边走边杀的法子显然治标不治本。将“本源”杀死后，幻境受到“惑心之阵”的催动，会在一刻钟之内再次凝聚，周围的环境也会变成另一重样貌。
而沈听絮只能趁着幻境散去的短暂间隙，在知事院中飞快地来回穿梭，一间房一间房地仔细搜寻过去。
过了不知几个时辰，沈听絮差不多找完了外围的办公室，不知不觉中便来到了内院的知事长书房外。
一般来说，如果君无妄此行的目的是与仙门官方交涉，那依照他的身份，知事长接待他的地点一定会选在这里，此处找到他的可能性最大。
当然，如果他们没有谈妥，甚至因为一些误会起了冲突，那她恐怕要去地下监牢里寻他了。
嗯，他应该不会这么莽撞……吧？
苦笑了一声，沈听絮在知事长书房门前站定，随即伸手推开了大门。而当她向前一步，踏入房间中的刹那，眼前景象不出意外地开始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