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幻境？
不，不对！
在被幻象淹没的瞬间，沈听絮耳边忽然响起一阵若有若无的铃声，让她瞬间发觉了异常。
这不是“惑心之阵”制造的幻境，这是“迷梦之术”的效果，整个知事长书房其实就是……
还没等她想完，沈听絮眼前一阵眩晕，双脚落在了一片陌生的土地上。
…………
西境缥缈峰，议事堂。
空旷的内殿之中，连一件多余的摆设都没有，只有三个孩子沉默地跪坐在一张矮桌前，表情俱是冷漠而麻木，许久都没人敢动弹一下。
一墙之隔的房间里，激烈的争吵声不断传来。
“……我可以教他们符法和阵法，也可以给他们上基础课，但你不能这样对孩子！”说话的是一个清冷的女声，只听她道，“你逼他们互相打斗，教他们憎恨仙门，这样做只会把他们毁掉。”
“我有什么办法？”另一个明朗的女声烦躁道，“皇姐，我需要很多强大的修士，只有让他们彼此残杀，才能……”
“苏锦绣，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这样叫我！”清冷女声肃然道，“永朝已经亡了，我是你的表姐，但不是什么皇姐，这天下再也不会有皇帝了。”
苏锦绣被她的话呛得一噎，好一会儿才压抑住愤怒，闷声道：“好吧，顾文清表姐，只要你愿意教他们，愿意帮我复兴永朝，我以后绝不提这个称呼。”
“你还在想着复兴永朝？”顾文清诧异道，“这都过去多少年了，南北早已统一，江北皇权怎么可能复辟？何况，要是让阿妍知道了……”
“闭嘴，别跟我提叶暄妍！”苏锦绣陡然暴怒，厉声道，“我们一样是江北苏氏之后，要不是因为她，你也该站在我这一边，和我一起对付仙门！”
“苏锦绣，你不要无理取闹。”顾文清正色道，“如果没有阿妍，仙门如今还被宋萝控制着……”
“看吧，看吧！我只是随口提了她一句，你就开始帮她说好话！”苏锦绣不依不饶，“万宗仙长的床很好爬是不是？她睡你的时候，你很爽是不是？别以为傍上叶暄妍你就很了不起了！”
顾文清：“……”
苏锦绣见对面人不语，继续骂道：“何况我哪句话说的不对？叶暄妍又是什么好人了？玉川雪山上杀宋萝，那也不是她一个人的功劳，你不是也参与了，怎么不叫她帮忙恢复永朝，恢复你郡主的身份？
“还有，我爹娘留下的枫山行宫，她居然说什么要开放给天下人看，那帮泥腿子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踏上皇家的地盘？放在祖父还在位的时候，这伙人有一个算一个，通通该拉出去杖毙发卖……”
她兀自说着，却没注意到对面女子的目光越来越冷，唇边也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好不容易等她停下来，顾文清才道：“你说完了没有？”
“皇……表姐，不管怎么说，这次你一定要帮我。”苏锦绣最后道。
“我可以帮你。”顾文清道，“但我不能长期待在西境，如果你要我帮忙教徒弟，那我要带他们去仙门待几年。”
“为什么？是不是因为那个叶……”苏锦绣尖声质问。
“你不答应的话，就自己教他们好了。”顾文清冷声道，“我在稷下还有课题要做，没工夫和你扯这些。”
苏锦绣听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选择了退让：“好吧，我可以让你带姚海宁和君无妄走，但苏萌不行，她是苏氏最后的血脉了，我必须把她放在我看得到的地方。”
“那就这样吧。”顾文清不愿和她过多纠缠，当即同意了这个提议。
房间之外的内殿中，不等大人们走出来宣布结果，跪坐着的孩子就已经得知了自己的命运。
矮桌的最左边，穿着一身黑色劲装，年纪最大的孩子抿了抿唇，脸上忽然露出恐惧的神色，忍不住扯了扯身旁男孩的袖子。
“师弟，你说，咱们真的要去仙门吗？”黑衣孩子小小声地问道，“听说仙门那边的人都很凶，成天想着打架杀人，还会吃小孩。咱们过去了，会不会就回不来了？”
“不会的，师兄。”那身穿白衣的孩子却轻声道，“他们不会吃我们。”
“你怎么知道呢？”黑衣孩子疑惑道。
“因为宗主说了谎。”白衣孩子道，“听顾尊者的话，仙门弟子的修习方式，应该和这里不太一样，咱们每天也不过是打架杀人，那事实肯定和宗主说的不同。”
“你真的想去呀？”黑衣孩子惊讶道，“没准顾尊者也是在骗咱们呢。”
“她没有必要说谎，宗主要我们帮她做事，她又不用。”白衣孩子却道，“既然有这个机会，我想去仙门看看，这对咱们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呢。”
“好吧。”黑衣孩子沉吟一会儿，用力地点头道，“那我也跟你一起去，如果有人要吃小孩，咱们就一起打跑他！”
看到这里，沈听絮眼前的画面陡然一黑，片刻后视线重新亮起，周围的摆设却已经全然不同，应该是转换了场景。
栖霞玉川雪山，朝晖殿。
古朴庄严的大殿内，此时的气氛却相当轻松，长辈未至，只有三个年轻弟子分列左右，脸上多少都带了些好奇之色。
过不多时，殿后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一个身穿栖霞宗主服、左颊上划过一道伤疤的高挑女子，便自帷幕之后走了出来，踏上台阶来到大殿最上首的宗主高位上坐定。
毫无疑问，此人正是前代的栖霞宗主——素华尊者沈听絮。
第62章 初见
“微墨尊者来了吗？”
艰难穿好繁复的宗主服从后方走出， 沈听絮眼见终于赶上了时间，忙向站在左首最前方的大弟子傅明熙询问道。
”
禀师尊，据冯管事所说，微墨尊者半刻钟前便到了山门外， 如今接引弟子正带着她前往朝晖殿。“傅明熙恭敬答复道。
“这么快？”沈听絮笑了起来， “她来得可真准时……”
两人说着， 殿外便有人进来通报， 说是客人到了。
沈听絮听见这个消息， 赶忙又整了整衣冠，没发现什么错漏之处， 这才压抑住喜悦的心情点了点头，让接引弟子带他们进来。
命令刚传下去， 朝晖殿之外，一个白衣女子便带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快步走了进来。
“姐姐……不对， 微墨！”见到这女子，沈听絮赶忙站起身来迎接她。
“这么久了，怎么还没改口？”顾文清也走到她身前笑道， “在你弟子们的面前， 可不要失了威严。”
“我可不在乎这个，你永远是我的姐姐。”沈听絮拉住她的手轻声道。
说着， 她转头看向顾文清身旁的孩童，疑惑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 要来仙门修习的缥缈弟子？不是应该有两个小孩吗，怎么只带了一个过来？”
台阶下， 一身白色劲装的孩子听见这话，也抬起头来看向她。他年纪虽小，神色间却带着一种不符合年纪的冷静， 只是一张粉雕玉琢般的脸上，却几乎见不到任何表情，冷漠得让人心头发寒。
而当他看到沈听絮的面容时，平静无波的目光难得震动了一下，大概是见了那道长疤被吓住了。
“另一个小孩年纪大些，不好再读基础课，我在稷下学宫那边带他两年，直接让他去上预科班就是了。”顾文清解释道。
“也行，那这个小孩就交给我带了，对不对？”沈听絮颇有些新奇地打量着台阶下的孩子。
顿了顿，她微微俯身看向那孩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孩子却只是冷冷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他叫君无妄。”顾文清看了他一眼，微微蹙眉道，“苏锦绣教出来的徒弟都这样，你别见怪。”
“没事，小孩子嘛。不过……君无妄？这个名字真是有些奇怪。”沈听絮沉吟了一下，又转向顾文清问道，“既然送他来了栖霞，除了基础课业之外，需不需要我教他剑术？”
“如果他想学，你就教他好了。”顾文清叮嘱道，“其他课程都无所谓，但仙门史和经学基础这两门课必须学，学好了，至少能让这两个小孩懂些道理，不至于再被苏锦绣骗了去。”
“你放心，他的课业我肯定亲自盯着，保证不会把人教歪了。”沈听絮当即承诺道。
“这样就好，往后劳你多费心了。”顾文清笑着点了点头，随即告辞道，“人我已经送到，你身为栖霞宗主也有事情要忙，我一个外人，不便在此叨扰，这就先返回江北吧。”
“怎么这么着急？”沈听絮有些惊讶，“你也难得来玉川一趟，为何不多坐一会儿？我还特意准备了好茶呢。”
“恐怕不行，项目组那边又出了问题，我还在西境的时候，贝潇潇就写信催我回去了。”顾文清叹了口气道，“还是等下次吧，等阿妍有了空，咱们再一起去凤临聚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