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霞天慧——第八次正邪之战中，于大青山碧溪谷遇伏身亡。
刑台旁的桌案后，几名军官正数着沙漏计时，似乎在等候什么人赶来。
他们并未等待太久，只过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凌云宗主花盈袖、天籁宗主叶秋音、青崖宗主静衡真人等仙门高层，均已先后御剑赶到此处。
甚至连越宵练和君无妄都来了，只是，相比于仙门众人脸上的悲伤与愤怒，他们的神色却更加复杂，自从现身以来，两人都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
不久，当桌案上的沙漏漏尽，军官提醒众人午时已到，刑台上的沈听絮终于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缓缓上前一步。
“看来诸位都已经到齐了。”
俯视着台下众人，沈听絮冷声开口道：“邀诸位来此观刑之前，某已去信说明缘由。某二弟子天慧受人暗算，遇伏身亡，栖霞沈听絮既为人师长，自当为她报此杀身之仇！”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抽出长剑续道：“某素华剑下不斩无辜，今日既然决定亲手处决元凶，便该当着诸位宗主之面，逐一列举台上之人罪状。
“若各位认定有罪不至死者，处决之前，诸位可上前与某理论，辨明对错再行执刑，否则，某便认定诸位赞同今日之判决。”
“如此安排，诸位可有异议？”
说完，沈听絮扫视一遍前方众人，目光中只剩一片冷漠肃杀之意。
当然没人敢有异议，她话音落下的一瞬，在场众人皆自觉地低下头，尤其是其中的西境修士，仿佛害怕那慑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只有凌云宗主花盈袖神态自若，不但毫不畏惧这三军元帅的怒火，眼中的悲伤反而换做了几分冷酷的兴奋之色。
没得到任何回应，沈听絮也不犹豫，眼见太阳升至当空，她便执剑来到第一个囚犯身后，剑指脖颈，一字一句，开始陈述此人罪状。
“焚阳左元真，碧溪谷伏击计划的制定者，杀害天慧的主犯之一。此人以焚阳坛主的身份，召集十余修士于碧溪谷设下陷阱，据其供述，此事乃焚阳宗主左寰指使其所为。
“根据碧溪谷现场调查的情况分析，此人为案件主谋，罪名成立，判斩立决——今日便由某亲自行刑！”
说着，沈听絮提剑一斩而下！
清冷如月华的剑光掠过，眨眼之间，面前跪着的囚犯便已身首分离，鲜血从腔子里喷涌而出，那被砍下的人头则骨碌碌滚出老远。纵然已经死去，此人的双眼犹自大睁着，仿佛死不瞑目一般。
人头落地，观刑的人群中一片寂静，连窃窃私语声也没有了。
斩杀第一个囚犯后，沈听絮像是被激起了杀心，纵声长笑一声，剑光有如交织的疾电，自左至右一个个数了下去：
“焚阳向林秀，左元真师妹，碧溪谷伏击中负责牵制天慧，以摄神之术扰其心神，同为主犯之一，斩立决！”
“炼血张英成，以阵亡仙门修士的尸身炼制血傀儡，用以迷惑天慧，诱其深入碧溪谷，此案从犯之一，斩立决！”
“合欢宋月莲……”
沈听絮显然没打算放过任何一个参与者，手起剑落之间，刑台上的人头很快滚了一地。
见此惨状，观刑的人倒还好，那些同样五花大绑跪在台上，只是还没轮到自己的囚犯，却一个个吓得心胆俱裂。
不说凡人，就是有灵力在身的修士，都纷纷忍不住屎尿齐流，片刻功夫里，痛哭声、磕头声、求饶声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场中简直乱成了一团。
但从始至终，没有任何人出面为这些犯人求情。
无人阻拦的情况下，处刑过程当然非常迅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沈听絮便手刃了台上所有修士，站到了第一个凡人囚犯的身后。
“凡人罗三娘，碧溪谷伏击一事中，负责打探天慧等仙门修士的行踪，并利用其身份之便，向焚阳主谋传递情报，从犯之一，斩立决！”沈听絮宣判道。
那名为罗三娘的凡人，是个四十余岁模样的中年女子，她身形肥胖，腰和水桶一般粗细，皮肤黝黑、头发蓬乱，一身破烂衣裙上全是补丁，是个典型得不能再典型的山村农妇。
但与其他伏跪在刑台上的囚犯不同，面对沈听絮手中的素华剑，她却既没有哭喊也没有求饶，脸上一片阴沉的平静，连粗壮的腰杆都挺得笔直。
公布了此人的罪状后，沈听絮如之前一般挥剑斩下。
但就在此时，变故陡生，
一道冷光突兀自观刑的人群中飞出，准确击在了素华剑刃上，竟于千钧一发之际救下了那名凡人农妇！
“等一等，师……沈仙长，我有异议！”明朗的青年声音响彻全场。
所有人包括沈听絮在内，此刻都顺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却见一个身形高挑、衣衫上绣有火凤草徽记的青年排众而出，站到了所有观刑者的最前方。
这青年正是贺灼！
第69章 阻拦
刑台之上， 沈听絮眼见出面阻拦的竟是自己的弟子，冷漠的双眸不禁微微眯了起来。
“贺灼，你要做什么？想在我的眼皮底下劫法场吗？”沈听絮质问道。
“弟子不敢。”面对师长的诘问，贺灼的身体微微发抖， 却低头认真道， “只是弟子希望师尊能放过剩下的凡人。
“师尊您也明白， 他们不是主犯， 而且没有修为傍身， 若不是焚阳门人的蛊惑和威胁，他们也不会参与谋害师姐一事……”
“不是主犯， 从犯便无罪了？”沈听絮厉声喝问，“你也知道天慧是你的师姐， 她一向待你不薄，如今她被邪派所害， 你却要为凶手求情，这就是你报答她的方式？”
贺灼听了此话，浑身一震， 不知为何， 反而被这番说辞激起了勇气，大声反驳道：“师尊， 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我直说好了，这些协助作案的凡人全都罪不至死！
“不说战场上刀剑无眼， 师姐落入焚阳设下的埋伏中，本来就有她自己的失察之过， 就是仙门的法律也曾规定，修士相斗不应牵涉凡人。
“如果正邪不曾开战，这些凡人也不会被牵连得家破人亡， 此事他们纵然有错，念在初犯的份上，也理应宽大处理。”
“宽大处理？”沈听絮听罢，看着台下的弟子慢慢道，“好啊，贺灼，那我便给她个机会宽大一次。”
说着，她抓住罗三娘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来，冷笑一声道：“凡人罗三娘，只要你向我的弟子天慧道歉认罪，再给她磕上三个响头，我就饶你一命，你愿不愿意？”
罗三娘脸色阴沉地盯着沈听絮片刻，喉头滚动几下，忽然用力朝面前的女子吐出一口浓痰！
众人哗然，连贺灼也惊得倒退一步，仿佛没料到自己的一番争辩竟然换来了这样的结果。
在此之前，包括他在内，所有人都觉得沈听絮既然松口，至少这个凡人女子的命算是保住了，谁能想到她竟疯狂到了这个地步！
对于罗三娘的举动，沈听絮却早有预料。
她偏头避开那口浓痰，随即抬腿用力踢在此人腰间，大乘尊者的力量何其可怖，这凡人女子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整个倒飞出去，撞在刑台旁的木桩上生死不知。
“现在还有人要为他们求情吗？”沈听絮冷冷地扫视场中众人。
全场寂然。
只有贺灼在震惊之余深吸了几口气，片刻后，终于再次鼓起勇气，颤抖着踏前一步道：“师尊，请恕弟子固执己见，今日刑场之上，望您手下留情，饶这些凡人一命！”
“……”沈听絮沉默片刻，问道，“你为何非要与我作对？”
“因为此举有违道义！”贺灼急道，“师尊，我们此次西征，只为给落英谷事变中死去的仙门修士讨回公道，本是师出有名，可若在此滥杀凡人，不但落人口实，更会失却民心，到时候……”
“闭嘴！这些大道理还用得着你来教我？”沈听絮满心戾气，厉声打断了对方的话语。
顿了顿，她冷睨着自己的弟子，一字字道：“既然你不满我的判决，便算是对我发起挑战。贺灼，告诉我，你要与我决斗吗？”
贺灼听了此话，脸色陡然变得惨白，他下意识倒退几步，想要开口拒绝，可目光瞥见刑台上跪着的许多凡人，原本的话语却硬生生堵在了喉咙口，一个音节也发不出来。
“师尊，我……”贺灼犹豫着，想说些什么拖延时间。
但还不待他想好说辞，人群最前方，沈听絮已经飞身跃下高台，身形落在宽阔平整的校场之中，手中素华剑如月色般冰冷。
沈听絮执剑而立，淡淡道：“贺灼，你的武功修为都远不如我，我便让你先手，只要你在我的剑下走过三招，便算你获胜，如何？”
贺灼原本没有任何胜算，可听了这话，心头却陡然变得炽热——
只是接下三招而已，师尊的剑法，他平时在课堂上都见识过了，只要集中精神，其实也不难拆解，何况，自己还可以抢先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