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到这里,贺灼咬着牙点头道,“请师尊赐教!”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瞬间,青年拔剑朝前方连刺几十剑,剑尖直指沈听絮左肋下方。
这是他灵光乍现时想出来的对策——师尊惯用右手执剑,而且剑招中往往少见防御的招式,只要他抢占先机,使用快剑强攻其弱点,或许便能逼师尊不得不出手回护。
一旦双方陷入缠斗之中,即使凭师尊的实力也难以快速脱身,到时候三招眨眼即过,他不需要在武功上胜过师尊,这场比试也算赢了。
想法很好,可惜,站在他面前的素华尊者沈听絮!
作为南北大战中厮杀而出的仙门领袖,沈听絮此生经历过的战斗不知凡几,实战经验更是远超贺灼。
对方执剑的右手刚刚一动,她立刻便明白了自己这个弟子的意图。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面对暴雨般袭来的剑尖,沈听絮根本没有防御的打算,而是右手扬起,平平挥出一剑——
天地一白!
《玉川飞雪二十四式》中的第九式!
那一剑挥出的瞬间,天地间仿佛就只剩下了这一道剑光,而对面青年所刺出的几十剑竟全都因此黯然失色。
在剑术课上,贺灼自己也曾学过这招“天地一白”,当时只觉得这一式剑法缺少变化,着实没什么意思,放在实战中也用途不大。
却没想到,如此简单的剑招到了师尊手中,竟能发挥出这般骇人的威力!
凌厉的剑风扑面而来,到了此刻,明知自己几乎不可能威胁到师尊了,可贺灼想起此次决斗的目的,却终究心有不甘,咬了咬牙,他竟变换招式向对面的女子合身攻去。
刹那间,贺灼手中的长剑仿佛变得十分柔软,那一点剑尖轻巧地弯起,隐约绕开了前方横来的白光,勾出一个完美的弧形,宛如天边一轮上弦月。
霜天晓月!
同样是《玉川飞雪二十四式》中的剑招。
理论上,“天地一白”确实可以用这一式来拆解,用得巧妙的话,甚至能获得反败为胜的机会。
可贺灼变招实在太晚,沈听絮的剑风又太过刚猛霸道,他刚刚将剑招起了个头,对面,素华剑的剑脊便突破了他的护体灵力,挟着千钧力道狠狠击在了他的胸口!
只听“砰”一声闷响,贺灼整个被打得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刑台下的一根木桩上,随即无力滑落在地,激起一片飞扬的尘土。
落地的瞬间他便昏了过去,右侧胸口微微凹陷,也不知断了几根肋骨。
决斗结果已出,不要说三招,贺灼此番在沈听絮剑下根本连一招也没走过。
“某赢了。”环视一圈脸色各异的众人,沈听絮冷冷道,“今日还有谁想要上前挑战?”
无人答复。
沈听絮见此情形,缓缓呼出一口气,准备将罗三娘带回刑台上重新行刑。
谁知,这时人群中却快步走出一名白衣青年,他将贺灼扶起,检查了一下他身上的伤势,便将其交给了人群后方的军医。
随即他神色肃然地站起身,缓步走到了沈听絮的面前。
“沈仙长,敢
问三招的约定是否仍然有效?“白衣青年冷静问道。
沈听絮见到此人,微微一挑眉道:“君宗主身为一宗之主,只接某三招,是否有些投机取巧?”
“沈仙长说笑了。”白衣青年君无妄却道,“贺师弟是您的弟子,而我曾在栖霞修习,上过您的剑术课,当然也算您的弟子,贺师弟只用接您三招,我的武功修为与他相差仿佛,再多的招数确实也接不下了。”
“好一个相差仿佛,君无妄,这些年你真是学聪明了。”沈听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却缓缓点头道,“三招便三招,动手吧!”
“多谢沈仙长。”君无妄点头,将法器折扇握在手中,认真行了一礼道,“西境缥缈君无妄,今日斗胆上前挑战,若是在下侥幸获胜,还请沈仙长依照先前约定,宽恕台上这些凡人……
“请赐教!”
校场之上,兵刃交击声响起,两人很快战至一处。
只不过相比之前的那场交锋,此时的战斗却显得有些沉闷,君无妄并不直接拆解对方的招式,而是运起轻身功法,尽力避开四面八方袭来的剑刃。
这场比试并非擂台比拼,所以也未曾限制双方的活动范围,是以竟让他找到了这个取巧的机会。
不久三招使过,只听“当”的一声脆响,君无妄手中折扇被素华剑击飞,周身也多处负伤,身形摇摇欲坠。
但他毕竟还站着,即使沈听絮的剑刃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沈仙长,我赢了。”低低咳嗽一声,君无妄微笑着宣布道。
沈听絮脸上神色难看至极,但她毕竟是三军主帅、万宗仙长,此刻断没有言而无信的道理。
看着面前抬手按住左肩伤口,静静垂首而立的青年人,她冷哼一声,却没再说什么,只是利落地收回长剑,然后招呼台下士兵抬起棺木,带着天慧的尸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地。
至于台上剩下的凡人囚犯,她根本没有多看哪怕一眼。
刑台前的决斗终于落下帷幕,对于最后这个结果,围观众人议论纷纷,各自都换上了不同的表情,而所有人中,只有躺在棺木中的天慧神色不变,仍保持着那微微蹙眉的样子无声沉睡着。
自从阖上这双灵秀的黑眸起,尘世间的一切喧嚣和纷扰,便再也到不了她的眼里、心里。
而这正邪两道间无尽的纷争、杀戮、仇恨,从此也彻底与她无关了。
第70章 冤家路窄
结束了。
颈上的剑刃已经撤去, 君无妄却仍旧站在原地。
直到沈听絮的身影消失在营帐之中,监斩的军官开始清点存活的囚犯,他才暂时松了口气,俯身捡回自己的法器折扇, 和围观众人一起慢慢离去。
走了没两步, 胸中窒闷的感觉越来越强, 君无妄用力按住胸口, 摇摇晃晃靠在刑台下的木桩旁, 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
刚刚他与沈听絮不过交手了一盏茶的功夫,但很少有人明白, 战斗过程中他到底承受了多么巨大的压力。不说大乘尊者对炼虚修士的道阶压制,就说他的对手, 那也是名副其实的“天下武学第一”。
稍有不慎,不要说赢下比试, 他顷刻间便要落得和贺灼一般下场。
纵使如今侥幸获胜,那凌厉至极的剑气也不可避免地突破护体灵力,刺伤了他的脏腑经脉, 经此一役, 他恐怕一个月内都无法再与人动手了。
不过好在沈听絮手下留情。
停步休息一阵,感觉自己口鼻中的血腥味渐渐消散, 君无妄这才调整好呼吸向营帐方向走去。
校场边缘,一名容颜清隽、衣衫上绣有蓝莲花徽记的青年, 正站在人群外围四处张望着,看见君无妄朝这边走来, 立刻举步迎了上去。
此人却是如今的天籁宗主叶秋音。
“君师弟,你没事吧?”上下打量了眼前之人几眼,看见君无妄完好无损, 叶秋音才总算放心道,“我刚刚送贺师弟去伤兵营,回来竟听旁人说你要挑战沈师叔,还以为今天那边又要多出一人了……”
“多谢叶师兄关心,我没事。”君无妄脸色苍白地摇摇头,忍不住又咳嗽几声,一会儿才问道,“贺灼怎么样了?他伤得重不重?”
“还好,肋骨断了两根,但沈师叔最后时刻收了手,没弄出什么严重的内伤来,大概休养一阵子就好了。”叶秋音道,“君师弟,你要去看望他吗?”
君无妄沉默片刻,终于点点头道:“去看看吧,今天的事情能顺利解决,我还要感谢他。”
叶秋音从善如流,于是改变方向带着他朝伤兵营走去。
两人并肩而行,路上只听叶秋音慢慢道:“贺师弟这次贸然出手,正好赶在沈师叔气头上,实在有些鲁莽。不过说起来,也是沈师叔今日的所作所为太不得人心了。
“法免十非,不赦滥杀,当年云霄会的首要宗旨,便是反对修士屠戮凡人。要是沈师叔真取了那些凡人性命,有心人拿此事做文章,恐怕仙门又要因此动荡一阵子。”
“也不能这么说,我理解沈师叔的做法。”君无妄却摇摇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人胆敢谋害我的亲友,我若抓住凶手,恐怕也会做出与此差不多的事情。”
“君师弟,你是这么想的吗?”叶秋音怔忡一下,却笑了起来,道,“也是,你算是沈师叔的弟子了,有时候想想,在某些方面,你们两人的行事作风还是挺相似的……”
“叶师兄,别说这个了。”脸色忽然有些发红,君无妄赶忙揭过话题道。
“好吧,不说这些。”叶秋音停顿一下,换了个话题道,“你还在练琴吗?”
“当然。”君无妄终于露出了笑容,道,“小萤最近说我进步很大,叶师兄,你可是天籁宗主,乐律名家,是否愿意抽时间来品评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