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了孟雨霏，还会有下一个张雨霏、王雨霏、赵雨霏……憧憬所谓“神仙世界”的人不知凡几，他们追随着左寰散布出的欲望种子，在孟雨霏一行倒下后，便会自觉接替起他们的工作，继续实践这个不知真假的计划。
宛如田野里的蝗虫一样，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顾文清，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也不会再劝你。”叹了口气，沈听絮神色怅然地道，“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顾文清耐心道。
“解答‘蜉蝣之羽’假说之后呢？”沈听絮慢慢问道，“五个‘噬灵寻隐阵’叠加，理论上可以开启去往仙界的‘通天之门’，等你完成了手上的理论，你是打算留在这里，还是——和孟雨霏一起飞升？”
“飞升……哈。”听了此话，顾文清忽然意味莫名地笑了笑。
沈听絮看见她的表情，下意识蹙了蹙眉，不明白她到底在笑什么。
沉思一会儿，顾文清认真问道：“阿絮，我也要问你一个问题——你想要历劫飞升吗？”
“不想。”沈听絮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果然……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啊。”顾文清有些感慨地轻声道，“你放心好了，我对所谓的‘飞升’没什么兴趣，若是真活到了‘踏仙寻隐’完成的那一天，我自会安排好未来的去向。”
“这样么……”沈听絮点点头，“也好。”
说着，她倾身捡起落在地上的佩剑，仔细收入剑鞘中，神色平静地站在桌案前俯视对面的顾文清。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我们也不必再聊下去了。”沈听絮淡淡道，“你不会放弃‘踏仙寻隐’计划，我也不会放弃丹阳，看来我们终究要用别的法子来解决今日之事。”
“阿絮，你还是决定要阻拦我们吗？”顾文清轻叹道。
“是。”沈听絮重重点头，“顾文清，归雁塔之下，你给了我两个选择，一是立即离去，二是上塔见你。而我既然选择了第二个，不阻止丹阳今日之祸，我便绝不会提前离开！”
“我明白了。”顾文清黯然道。
看见她落寞的神色，沈听絮只觉得心中刺痛难忍。
可命运既然将她们二人推向对立的两端，到了刀剑相向的时刻，说再多的话也只是徒添悲哀。
“两刻钟已过，孟雨霏应该回来了。”望了望窗外天色，沈听絮整理好心绪道，“微墨，剩下的事情你不必再管，由我来和孟雨霏交涉吧。”
对面的人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却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开口。
说来也巧，两人的话音刚刚落下，一旁入口处的台阶上，素白的衣角闪过，一阵轻柔妩媚的笑声随之传来。
“哈，两位，看来我回来得很及时呢。”手执白伞走到桌前，孟雨霏笑着看向沈听絮道，“却不知沈尊者找我何事？”
“孟雨霏，话不多说，我要向你发起武士决斗！”沈听絮神色肃然道，“此战开始，生死不论，一旦我成功获胜，你们必须停止启动丹阳的‘噬灵寻隐阵’，并让我带君无妄、洛秋霜两人出城。”
“武士决斗？”孟雨霏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好笑的笑话，忍不住掩唇笑得花枝乱颤，嘲讽道，“沈尊者，你以为自己还是那个天下无敌的素华尊者吗？就凭你现在的修为，要靠什么来赢我？”
“这个你不用管。”沈听絮断然道，“你只要告诉我，今日这场决斗，你敢不敢答应？”
孟雨霏听了这挑衅般的话语，眉梢一扬，下意识便想开口应下。
然而在此之前，一旁的顾文清知道了她的意图，却登时脸色大变，也不顾自己身份尴尬，当先一步开口打断了孟雨霏的话。
“阿絮，别这样，你还没有吃够决斗的亏么？”顾文清焦急道，“孟雨霏的实力远超一般的炼虚修士，你现在道阶太低，怎么也赢不了她的。”
“我意已决，微墨，你不用再劝了。”沈听絮却摇头道，“既然我说服不了你们放弃这个计划，眼下的这场决斗便在所难免。”
这句话一出口，场中顿时陷入短暂的安静之中。
“好吧，我答应。”娇笑声响过，却是孟雨霏先打破沉默，一口应下了决斗之事。
见此情形，顾文清只能轻叹一声，却再也无法改变两人的意见。
而沈听絮眼见对方同意了自己的条件，心中也暂时松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纵使希望渺茫，但她仍然握有救下丹阳的最后一丝机会！
将种种想法都压在心底，沈听絮摒除杂念，转头看向孟雨霏道：“公主庙后院地方狭窄，杂物也太多。孟右使，若是武士决斗，还是去庙前的空地上动手为好，你觉得呢？”
“随你喜欢吧，沈尊者。”孟雨霏无所谓道，“反正你也是要输的，在哪里输又有什么区别？”
沈听絮听见这话，忍不住捏紧了拳头，却没有开口反驳，只是深吸一口气，当先一步转身向旁边阶梯处走去。
孟雨霏既然答应了此事，自然也跟在她身后一起离开。
“两位，请等一等。”只是，当沈听絮踏上台阶之时，身后却再次传来顾文清病弱无力的声音。
沈听絮立刻站住脚步，回头看去，用温和的语气耐心道：“微墨？还有什么事情吗？”
对于这个姐姐，她总是为她保留着心底的最后一丝柔软。
“既然是决斗，双方都应该拿出彩头才对。”各看了两人一眼，顾文清将目光停在孟雨霏身上，提醒道，“阿絮既然已经提过了条件，相对应的，我们也应该向她提一个条件。”
第80章 我是人间惆怅客
一时间， 对面的两人都愣了一下。
少顷，孟雨霏当先反应过来 ，却不明白她的意思，只是蹙眉道：“顾文清， 等我赢了决斗， 在这丹阳城中， 咱们要做什么事情不行？这彩头全然可有可无， 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沈听絮也断然道：“若我输了， 要杀要剐，皆由你们随意处置——这个彩头够不够分量？”
“并非可有可无， 我有一个条件，想必两位都能够接受。”说着， 她看向沈听絮道，“阿絮， 我也不想害你的性命，我只希望，借此机会能够让你答应我这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情？”沈听絮下意识追问道。
“若你输了， 此战之后， 再也不要插手与‘踏仙寻隐’有关的任何事。”看着少女的双眼，顾文清认真道。
听了这话， 沈听絮难得的犹豫起来。
孟雨霏一行实施的“踏仙寻隐”计划，危害到了仙门几十万人的性命， 她当然不能置之不理。
但现在情况特殊，如果不答应顾文清提出的这个条件， 或许她便会失去这个决斗取胜的机会，甚至在比试之后，就算她侥幸赢了， 也许孟雨霏一方也能以此为借口，拒绝履行战前立下的承诺。
所以，如今的情形下，她根本就不能不答应。
想到此处，沈听絮叹了口气，只能点头道：“好，微墨，我答应你的条件。”
顿了顿，她心中忽然又升起些微好奇，沉声追问道：“不过，你能否告诉我，为何要向我提出这种条件？我如今修为不高，又是孤家寡人一个，你们真想扫除前路上的敌人，这话应该去和君无妄说才对。”
毕竟，君无妄是缥缈宗主，又有着大乘实力，正是孟雨霏一行目前最大的敌人，想办法说服他或打倒他，才是她们当下最紧要的任务。
“君无妄么？他不足为惧。”顾文清摇摇头，抬眸直视着沈听絮的眼睛，认真道，“阿絮，我只是想提醒你，在成功解开‘蜉蝣之羽’假说之前，不要插手任何与‘飞升’有关的事情，这其中……可能另有隐情。”
“另有隐情？”沈听絮当真万分困惑起来，完全不明白她的意思，“此事还能有什么隐情？难道这‘踏仙寻隐’计划有南疆或西域势力的参与？”
“抱歉，阿絮，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顾文清微微苦笑，“以后若是有机会见面，我再与你详细解释此事吧。”
深深看了对面的白发女子一眼，沈听絮在心中轻轻叹息一声，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既然对方不愿意说，那再问多少句也没用了。
看来君无妄所掌握的信息也并不全面，这个计划背后的水太深了，连许多身在局中的人都无法看透，往后她若是有机会暂时脱身，或许还要找到以前的朋友继续往深处查一查。
思索着，沈听絮心中快速掠过近期发生的许多事情，忽然间她想到了什么，目光微微一动，沉静的视线再次落在了顾文清身上。
“微墨，既然这个问题你不方便回答我。”沈听絮若有所思道，“那我换一个问题，不知你是否愿意回答？”
“阿絮，你问吧。”顾文清淡淡笑道，“只要是我知道的事情，我都一定如实相告。”
“好，那我问你——”沈听絮目光瞬间转冷，沉声道，“顾文清，当年在落英谷中，是不是你杀的叶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