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凝儿瞄了眼安子琛,乖乖的张开嘴,吞下勺子里的白粥,给出了自己的评价:“挺好吃的。”
安子琛勾起嘴角,旋即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神色道:“粥不是我煮的,是于妈煮的,我只负责喂你。”
香凝儿抬起眼皮,睨了眼安子琛,又张开嘴吞下一口:“我睡多久了。”
“大概一天一夜吧。”安子琛平静的回道。
“咳咳~”香凝儿被呛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真是病来如山倒,太不中用了。
安子琛看着神色寡淡的香凝儿,示意她看向扔在门外很远地方的几束花。
香凝儿有些意外和欣喜:“你买的?”
安子琛摇摇头,淡然说道:“我才不会送那么没品味的东西。”
香凝儿蹙了下眉,不解的打量起安子琛。
安子琛轻道:“川岛康听说你在巡捕房晕倒了,来探望你的时候,送的。”
香凝儿恍悟,她看了眼自己的手背,没看到针眼。
安子琛看着香凝儿的动作,解释道:“没找医生,给你做的物理降温,效果还是不错的。”
正在吃粥的香凝儿,一口粥全部喷了出来,红着脸,剧烈的咳嗽起来。
她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睡衣,又看向安子琛,话都说不出口了。
安子琛的笑意深达眼底,本不想再戏弄香凝儿了,但看到她恢复如常的状态,又忍不住想要逗弄她一番:“有什么问题吗?你是医生,应该知道物理降温的好处。”
香凝儿闭着眼斜靠在床边,嘶了口气,耳根发烫又发痒,挠着自己的额角。
安子琛噙起一丝笑,将勺子又送到香凝儿嘴边:“你的脑子里在想什么?我是那种趁人之危,占人便宜的人吗?当然是于妈帮你的。”
香凝儿挑眉,放下了扶在额边的手,张开嘴吃了一口粥:“安子琛,你存心的吧?我这还没好利索,你就戏弄我?”
“哟~人都说发一次烧,聪明一回。香法医这是,发一次烧,脾气大了一圈。”安子琛轻松调侃起来,“这我还是第一次听香法医称呼我全名,不错,以前都是探长探长的叫着。”
香凝儿也不知道安探长吃错了什么药了,之前怎么没发现他嘴巴这么贫。
斜靠在床边,香凝儿撇了下嘴,一口一口吃着安子琛送过来的粥,胃口也暖和了起来,她扫向远处的那几束花:“嗯,的确挺难看的。”
“难看就把它们丢掉。”安探长说话的功夫,把空碗放在一边,走到门外,弯腰捡起地上的花束,送给了门外的报童。
这个时候,展鸿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他跟在院子里浇花的于妈打了声招呼后,跑到安子琛身边,忙汇报道:
“探长,刚才龙泉寺的主持来巡捕房自首,说香海宗的尸体,是他埋的,但他没承认是杀害香海宗的凶手。
他说在三年前,在龙泉寺的林子里,发现香海宗安静的躺在那里,当时已经断气了,手边掉落了一个毒药瓶子,还有一封信。
那封信他一直保管着,药瓶也在。”
安子琛微讶,回头看了眼屋内,问展鸿道:“信上什么内容,你看了吗?”
展鸿点点头:“看了,那封信是遗书。从信上的内容看,香海宗是自己服毒药自杀的。”
展鸿沉默了片刻,从自己的怀里掏出那封泛黄的信笺,递给安子琛,“我觉得,应该给凝儿姐看一下,确认这封信,是不是香海宗的笔迹。”
安子琛展开信笺,一字一句的认真读着,眉心也越拢越高。
展鸿叹了口气道:“如果信上的内容是真的,凝儿姐一定会很伤心。香老板也是个好父亲,为了保护凝儿姐,竟然会用这种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安子琛读完后,放下手里的信笺,转身走进屋子。
香凝儿呆愣的靠在床头,还在想着父亲的事。
安子琛和展鸿,神情严肃的走了进来,展鸿顺手把房门关好。
“你看一下这个。”安子琛坐在床边,把信递给香凝儿。
香凝儿诧异的接过,在看到信上的笔迹时,立刻坐直了身子:“这是我父亲的笔迹。”
“那就对了。”展鸿开了口,看向安子琛。
安子琛静默的坐在椅子上,等着香凝儿把信上的内容读完。
信的篇幅不长,香海宗交代了他在日本人的逼迫下,建立了那座研究所,进行人体香的研究。
他们想要研究出一种试剂,能让女性接种后,就会自带体香。
后来研究一直失败,导致大批女性发病致死。
日本人迁怒到了香海宗身上,趁香海宗不在的时候,逼迫他妻子接种了最新研发的试剂,让她试药。
同时也是逼迫香海宗,去完成最终的试验成果,拿下这一专利项目。
但香海宗也没想到,试验在他妻子的身上没有成功,反而在她肚子里的香凝儿身上,成功了。
为了保护自己刚出生的女儿,香海宗并没有把这个秘密告诉给日本人。
他找来了好友陆鸣帮忙,救他的妻子,但无力回天,他妻子在诞下香凝儿后,就开始有了并发症,最后长辞于世。
日本人并没有善罢甘休,一直希望香海宗继续搞这个实验,但香海宗决定收手了。
他撑到了香凝儿长大,有能力照顾好自己的时候,把女儿送出国。
而他,要为死去的妻子报仇,他杀了一个和他一起研究这个项目的日本军医,把研究资料全部烧毁。
为了让日本人不会再来找麻烦,也为了保护香凝儿,同时,也怕自己被日本人发现了,他受不了折磨。
所以,他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
临死前,他将那封留有地址的信,交给陆鸣托管。
希望日后有一天,香凝儿能揭露这群人的恶行,让世人看到,这群侵略者的嘴脸。
他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服毒自杀,并留下这封遗书。
香凝儿颤抖着双唇,读完了这封信,她擦了擦眼睛里的水,深呼了几口气,让自己的情绪稳定下来。
沙哑着嗓音,香凝儿问道:“这封遗书,的确是父亲写的。但有一点我不明白,父亲把这么重要的一封信留在自己身边,一旦被有心之人捡到,岂不是会害了我?”
第185章
展鸿摸了摸后脑勺,开口道:“这封信,是被布道主持捡到的,香老板的尸首也是他发现的。
当时这封信,就是一张白纸,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据布道主持交代,他当时很害怕,因为龙泉寺在利用那颗假珠子,骗取香火钱。
他不敢报警,而且又看到一封没有字的白纸,他有点拿不准了,只好把药瓶和信笺都收了起来,将香老板给埋了,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这次他见我们警方把香老板的尸骸找到了,心里过不去,就跑来巡捕房自首。”
展鸿看着香凝儿和安子琛,复述这些基本情况。
“那这信上的字……?”香凝儿唏嘘了下鼻腔,疑惑的问道。
她意识到什么,看着信上略脏的蓝色字迹,又凑到鼻前嗅了嗅,恍悟,“淀粉和碘酒混合可以变蓝,这份信上有酒精的味道。”
展鸿连忙点了点头:“没错凝儿姐,我看这封空白信很奇怪,也是凑巧了,桌上的碘酒不小心洒了一些,染了这封信,就看到上面有字,显现了出来。
时间这么久,字迹还能呈现的如此清楚,我想你父亲,是用了特殊的淀粉成分,写了这封信。”
“香老板,也真是用心良苦,怕信上的秘密被人发现,想到了这个法子,也为护你周全。”安子琛缓缓开口,看着香凝儿道,“就像他留给你的那个地址。”
香凝儿垂着眸子,眼前又蒙上一团水雾。
她之前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不会再哭了。
但没想到,临了事,还是会伤心难过。
安子琛看着香凝儿强忍住的泪水,偏头看向还站在那里的展鸿,吩咐道:“你回去吧。”
展鸿愣了下,连忙“哦”了一声,走出了房间,不忘把门给关上。
门外的于妈,看展鸿走出来了,担心的问道:“小姐怎么样了?”
展鸿的手,搭在警服上的腰带上,拦住于妈要走进房间的动作,轻叹了口气,一副老成持重的样子:
“于妈啊,不是我说你,你要给我们探长表现的机会。
现在是凝儿姐脆弱的时候,她需要我们探长的肩膀,靠一下。”
于妈恍悟般的点头,忙跟着展鸿走出屋子,继续在院子里,给花浇水。
展鸿有点看不过去了,指了指于妈浇的花道:“于妈,不能再浇了,这几天雨水多,你再浇,就要涝死了!”
于妈笑道:“我就站在这里,能盯住小姐的房间。”
展鸿顺着于妈的视线看去,还真是。
窗帘上人影绰绰,依稀能看到屋内的两个模糊身影,展鸿的嘴巴张圆了一些,冲于妈比了个大拇指:“您可真会挑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