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子琛示意林初初先走,他跟在后面,回头看了眼香凝儿。
川岛康挽留道:“香法医,你稍等一下。”
他边说,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掏出来一个盒子,递给香凝儿道:“这是我特意托人订做的女士腕表,一直想送给香法医。
今天有这个机会,就直接给你吧。”
香凝儿的视线落在这个盒子上,笑着婉拒道:“川岛队长,我们有句俗语,叫无功不受禄,这么贵重的礼物,我可受不起。”
“谁说香法医无功的?”川岛康不以为然的说着,“之前,你也为我提供了一些想法,我认为很有用。
这次永原的事,还要仰仗香法医你。”
香凝儿浅吸了口气,她看着眼前的盒子,斟酌再三,还是收下了这份礼。
她知道,如果自己不收,这位川岛队长一定会继续纠缠下去。
川岛康见香凝儿收了礼物,脸上多了一层欣然,一路送他们,出了宪兵队的大门。
他目送安子琛载人离开,眼底的笑意渐渐收敛:“香凝儿……”
川岛康自语着,转身欲走,这个时候,从旁边走出来一个人影,笑着搓搓手掌道:“川岛队长。”
川岛康看向来人,做了个手势,让他进屋说话。
“巡捕房最近,有什么异常吗?”川岛康坐在办公桌前,神情严肃的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刘木。
刘木含着腰道:“还是老样子,不过有件事,我想跟您说一下。
我听说宪兵队前几天,抓了一个教书匠,怀疑是共党。
我刚才去审讯室认了下人,之前到水家村办案的时候,也见过他。
巡捕房里有位叫展鸿的探员,就是从水家村出来的。
不过这个警探挺傻的,平时做事也马马虎虎。
上次您让我转交给香法医的邀请函,就是他给弄丢了,最后被督察长捡到,还给香法医的。”
川岛康琢磨了一会,轻应一声:“嗯,这件事我知道。
你认为,这个叫做展鸿的探员,是故意弄丢的邀请函,还是他无心之举?”
刘木有些诧异,看起来川岛队长早就知道展鸿出身水家村的事,他想了想道:“他人平时就挺傻的,说不准。
川岛队长,您调查过这个展鸿啊?怎么知道他也是水家村的人?”
川岛康不悦的瞪了一眼刘木,刘木慌忙闭上嘴巴,知道自己多嘴了。
“你继续留意巡捕房的动向。”川岛康低沉着嗓音说道,“如果有什么发现,及时与我联络,我不会亏待你的。”
“是是是。”刘木忙不迭的点头,他端详着川岛康的神情,见对方心情貌似还不错,大着胆子道,“川岛队长,我发现安探长和香法医走得很近,两个人的关系,也越来越好。”
川岛康抬起眼皮,睨了对方一眼,这让刘木很是惶恐的立刻低下头。
川岛康的神色稍缓:“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发现?”
刘木吞咽了下紧张:“……还有就是,最近永原和侯远的案子,香法医和安探长的调查总是很神秘。
他们两个人一般都比较信任展鸿,办案查案,也都带着他。
我能插得上手的地方,实在很少。
还有就是,我知道侯远的案子,牵扯出三幅画。
那三幅画里的最后一张图,有在影射宪兵队。”
第235章
川岛康看着刘木,前倾身子问道:“那这画,出自谁的手?”
刘木回道:“画是一个叫做温兰英的理发馆老板,她丈夫叫燕升,曾因为有抗日倾向,进过日本宪兵队。
后来因为供出了一个地下党的重要成员,有功,被放出来了。
据我的调查发现,这个温老板曾求助过侯远,侯远找到永原先生,才把她丈夫救了出来。
温老板虽然有杀人动机,却有不在场证明。
他们邻居可以为她作证,所以就被安探长和香法医否了嫌疑。”
川岛康的眼神里透着些许疑惑,他倒是没听安子琛和香凝儿提到过这件事。
是因为觉得没有必要提,还是刻意在隐瞒?
多疑的川岛康,心里又添了一个问号。
拉开抽屉,川岛康从里面掏出几枚银元,扔给刘木:“很好,以后还有什么事,及时向我汇报,替我多盯着香法医,还有安探长。”
刘木谄媚的捡起银元,含腰笑道:“川岛队长您放心吧,我懂您的心思。
安探长身上有什么疏漏,我一定及时通报给您。
让您有机会,铲除这个情敌。”
川岛康不耐的冲刘木摆了摆手,示意对方可以走了,刘木也识趣的退了出去。
拿到钱的刘木,转眼就去娱乐场挥霍了。
有些得意忘形的他,却没留意到身后多出一条尾巴。
展鸿看着从宪兵队出来的刘木,大摇大摆着,直奔娱乐场所。
他恼火的磨了磨后槽牙,没想到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居然是刘木!
枉费自己还叫他一声刘哥!
呵~早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展鸿揉揉鼻子,回了宿舍,连肚子饿了都给忘了。
他刚打开门,发觉不对劲。
展鸿提高了警惕,他走进里侧的屋子,看见是林初初后,方松了口气。
转身把门轻轻关上,展鸿察觉出这位林记者的脸色,十分难看,而且心情也极不美妙。
他吞咽了下口水,笑眯眯道:“初初,你又来了?”
林初初听到展鸿的声音,没好气的白了对方一眼:“你干什么去了?这么久才回来?
我听安探长说,他不是把你送回宿舍来了吗。”
展鸿摸了下后脑勺,自己的这间单人宿舍,只有林初初有钥匙。
他刚才被安探长送回来的时候,发现门边夹着的一根线头,掉落在地上,而房间也被收拾了一下,知道是林初初,来找过自己一回。
当然,她应该也看到了桌上砂纸里包裹的土制炸药。
其实,自己是故意没收拾的。
也是希望林初初能看到,让她有机会,更加了解自己。
展鸿认为,时机到了。
同时也希望,自己心爱的人,能与自己并肩作战。
因为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知道林记者,很想为这个病了的祖国,做些什么。
展鸿浅笑,平静的拉开椅子,坐在林初初的对面,深深望着对方有些泛红的眼眶,拉过她的手,疼惜的握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他发现,林初初的手,冰冰凉凉。
展鸿颇为意外,用自己宽厚的手掌紧紧包裹住她的两只手,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柔声问道:“怎么这么凉啊,很冷吗?”
林初初唏嘘着鼻腔,委屈的说道:“吓的,我刚才和安探长他们去了日租界的宪兵队。
川岛康抓了一个共党,是水长风。”
“……”听到这个消息后,展鸿的眼里,划过一抹震惊。
“还好安探长和川岛康的关系不错,他答应不会为难水家村的人。”林初初揉了揉鼻子道,“我当时就怕牵扯到伯母和你,还好有安探长和凝儿在。”
林初初颤抖着唇瓣,看向桌上的砂纸被收走了,望着展鸿道,“你跟我说实话,床底下的那些印章,还有你桌子上的土制炸药怎么回事?
别以为我好糊弄!几个小时前,日租界附近的一处仓库爆炸了,和你这个炸药有没有关系?”
展鸿将掌心里林初初的冰凉双手,渐渐捂热。
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叙述起来:“我有三个名字,打我记事起,村子里的人,都叫我二虎,我只是北城村落的一个普通孩子,父母健在。”
林初初诧异的看着眼前垂下头的展鸿,缩在对方掌心的手,不自觉的动了动:“你是……”
扯起嘴角,展鸿的眼里闪烁着刻骨铭心的恨意,“后来日军来了,攻占我们的村子,村子里的人,除了我之外,全部遇害。
我被一个随行的日本军医救了回去,跟着他回了日本,被他收养在家中。
我又有了一个新名字,叫山田辉。
我的养父,是反战人士,因违背了他们天皇陛下的命令,被迫害至死。
出事后,哥哥山田光怕他们知道我的存在,托他的一位朋友将我从日本,暗中送了回来。
回到祖国后,我就加入了地下党。
恰好,水家村里,水丽华的儿子展鸿,因痴傻贪玩,失足掉到山下,丢了性命,正与我年纪相仿。
在我们组织的安排下,我顶替了展鸿的身份,回到水丽华身边,一直潜伏在巡捕房。”
林初初十分震惊,她没想到展鸿的身世如此坎坷。
也无法想象,这个呆傻爱笑的人背后,负着多重的包袱。
展鸿如释重负般的吐了口气,浅笑着抬起头看向林初初:“初初,我和你说这些,是想问问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为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做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