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子琛明白过来,看向川岛康道:“失陪了川岛队长。”
川岛康并不介意,他留了几个人在香水行门口,便带人离开了这里。
安子琛看了眼香水行,他不想把香凝儿留在这里,让这些日本宪兵监视着。
安子琛快步走了进去,在后面的仓库,找到了香凝儿。
香凝儿正在弯腰检查库房里的货品,看到安子琛和展鸿闯了进来,有些意外。
安子琛掩了下鼻腔,顺势扫了眼这里琳琅满目的货品道:“命案,你先布置好工作,与我去一趟现场。”
安子琛用眼神示意了下门外的方向,做了个口型:门外有宪兵。
香凝儿明白过来,吩咐店里的伙计清点一下货品,检查那几个闹事女人带来的包装,再搞清楚里面产品的配料,便随安子琛和展鸿离开了这里。
…………
来到现场的时候,香凝儿发现林初初也在。
林初初难得的,没有拿起相机拍照,这反而让香凝儿有些不适应了。
她快步走了过去,戴好展鸿递过来的手套,注意到林初初泛红的眼眶,诧异的问道:“怎么了?”
林初初唏嘘了一下鼻腔,看向盖在尸体上的白布道:“死者孙园烁,算是我半个老师吧,对我挺好的,教会我很多东西。”
香凝儿明白过来,看向展鸿道:“你还傻站在这里,陪初初去那边透透气,这里我和安探长先检查一下。”
展鸿忙点了点头,带着林初初走到一边。
安子琛蹲下身子,已经掀开了尸体上的白布,尸体还保持着卧轨的姿势。
头部和上半身,已经被车轮子压的血肉模糊,看不清本来的模样了。
香凝儿拧起眉心,看了眼死者的动作,双腿搭在轨道外侧,上半身卧倒在轨道里侧。
从肩膀往上,被压成了浆糊。
第295章
展鸿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把证物袋里的证件,递给安子琛,汇报道:“这是从死者的衣兜里,搜出的证件。”
安子琛接了过来,看着证件上的照片道:“他戴眼镜……”
林初初也跟了过来,开口补充:“对,是花镜。孙老的花眼比较严重。
孙园烁今年有60岁,头发已经全白,报社里的人,都称呼他为孙老,也是对他的尊重。”
香凝儿边听着林初初的话,边检查这具尸体的头部,她弯腰将尸体翻了过来,面部虽然也有些模糊,但依稀能看出轮廓。
“没发现被碾碎的镜片,身上也没有携带花镜,那他卧轨的时候,没有戴镜子。”香凝儿奇怪的歪了下眉毛,轻声问林初初,“怎么确定,这个人就是孙老,孙园烁?”
“他身上这件长衫,自从我参加报社工作以来,就常年穿着。
孙老为人节俭,一件长衫可以穿很多年,你们看,补丁和洗泛旧的地方。”
林初初弯下腰,指着尸体的衣服,又指向死者的手指,“还有左手的小拇指,断了一截,是他年轻的时候,在工厂工作,被机器压断的。”
香凝儿微讶,点了点头。
安子琛检查着死者的鞋底,又扫了眼周围的路况,轻声说道:
“他如果是自己走来的,鞋底的泥土,不会这么少。自杀这个情况,的确很可疑。”
安子琛起身问向林初初:“林记者,我听展鸿说,你之前坚持认为孙园烁不是自杀,我想听一下你的理由。”
林初初抿了下唇,平复好心情后道:“我们光合日报的副刊《灯火》,一直都是由孙老负责。
这些年陆续出了几篇反响不错的抨击文章,也披露了不少丑闻。
可以说,孙老得罪的人,不在少数,也受到不少威胁。
但他一直都在坚持着,没有因威逼利诱,而放弃《灯火》立刊的初衷。
他终身未娶妻,膝下也无子嗣,之前在印刷厂工作,后来经朋友引荐,到了光合日报社。
自从北城的门,被日军攻破,他就创立了《灯火》副刊,一门心思,扑在了报业上。
他无党无派,只是希望,能够让国人觉醒,团结起来,共御外敌。
虽然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报人,做了他本应该做的事情,但我知道,很多人希望他停下来,永远闭嘴。”
林初初蹙着眉心,看向被染红的那头白发,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今天早晨,我还在报社见过他,他心情不错,还在和大家逗趣,说是《灯火》下一期的内容已经敲定,说这次要大做文章。
大概在8点10分左右,孙老就穿着这身发白的长衫,离开了报社,再就没回来,直到被人发现了尸体。
他根本没理由自杀,除非是有人要他永远闭嘴。”
林初初沉着眸色道,看向安子琛和香凝儿,“他说的大做文章,一定是和他要披露的事情有关。”
安子琛点了下头,吩咐警员先把尸体送回巡捕房。
香凝儿有些棘手道:“尸体现在损伤很严重,不知道能不能查验出真正的死因,这次可能要花费较长的时间。”
安子琛想了想,看向展鸿道:“你亲自送凝儿回一趟巡捕房,吩咐几个可靠的人,守在捕房内。
如果真如林记者怀疑的那样,我怕凶手为了掩盖真相,还会有下一步的举措。
我和林记者去一趟报社和孙老的家里,搜集一下他生前的文稿,看有没有线索。”
展鸿点头,对安探长的这个安排,并没有什么非议。
安子琛载着林初初,带着几名警员来了日报社。
报社的人看到闯进来的一干人,都十分惊讶。
“小林,这怎么回事?”报社的总编梁朝文,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阴沉着脸看向跟在警方堆里的林初初,克制着音量问道。
林初初迈步走了过去,低声道:“孙老遇害了。”
梁朝文惊讶的瞪圆了眼睛,连忙跟上安子琛的步子:“探长,孙老遇害了?”
“对。”安子琛看向对方回道,旋即又补充了一句,故意提高音量,是给报社的人听的,“初步判断是卧轨自杀,但我们还需要查一下他生前的遗物。”
林初初看了眼安子琛,知道安探长是怕人多嘴杂,没有说实话。
“探长,办公室里的书和文件,还有报刊文稿都在这里了,一共三大箱子。”警员擦了擦汗道。
“都抬回去。”安子琛挥了挥手,扫了眼围观的人群,扬声道,“请报社的各位,现在每人拿一张纸和一支笔,找位置坐好,把你们的姓名、职位、联系方式,以及最后一次见到孙园烁的时间,都写在纸上。”
安子琛掏出怀表看向时间,“10分钟后,我们回收字条。”
安子琛跟身边的警员吩咐了几句,视线落在梁朝文的身上,他走到林初初身边,询问道:“那位,就是你们报社的主编吗?”
林初初点了下头:“对,梁朝文。是光合日报社的社长兼主编,副刊《灯火》主要是孙老负责。”
林初初指了下坐在另一侧的三个人,“那三位,是《灯火》的负责人,一位是《灯火》的编辑刘琳,另一位章恕,是跑素材的记者。
还有一位做审校工作的祁凯,今天没有来。”
安子琛压低音量道:“麻烦你把那位缺席的祁凯信息,帮我誊写一份。”
林初初点了下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拿起了笔。
安子琛适才看向梁朝文,走到他身边,看向他写好的字条,字迹龙飞凤舞,十分潇洒。
梁朝文把笔帽扣好,将字条交给了安子琛,神色悲悯:“想不到孙老,居然就这么去了……实乃我报界的损失啊!”
梁朝文泛红了眼眶,拍了下大腿,样子颇为愤慨,“这位探长,你们能确定,孙老真的是自杀吗?”
梁朝文的情绪很激动,颤抖着双唇刚要说什么,被安子琛扶住胳膊,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去你办公室,我恰好也要了解一些情况。”
梁朝文适才把话咽了回去,带着安子琛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安子琛扫了眼梁朝文桌上叠放的报纸和报刊,他拿起最新一期的《灯火》随手翻阅了一遍后,又放回到原处。
“我就不自我介绍了,想必梁主编应该对我很熟悉,川岛队长身边的大红人。”
安子琛自嘲一笑,“你们做新闻的,应该不陌生。”
梁朝文微怔,低了低头,尴尬的推了下眼镜,他猛然意识到安子琛的话,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眼对方。
安子琛又拿起桌上的一份报纸,随意说道:“你就把你知道的,关于孙园烁的信息,一并告诉我。
我虽然救了川岛队长,并不意味着,我就是给日本人卖命的。
我是巡捕房的探长,维护公共租界的治安,才是我的职责。
所以,你也不用太避讳我。”
安子琛的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人敲响,林初初拿着刚写好的纸张,探了个头进来,询问道:“我方便进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