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凶手又把死者塞进了医院钟表的柜子里,最后再转移到闹鬼的病房……”
香凝儿浅浅吸了口气,自问自答的分析起来,“把尸体藏在钟表里,是为了躲开值班的护士连清歌,最终的目的是将尸体藏在闹鬼的病房。
那间病房不会有人进出,也就没人会发现张寒的死。
但那柜子里却摆着那么多的布娃娃,肯定不是给别人看的。
那就是凶手和一年前过世的那个孩子有关联,杀张寒的动机,就是为了祭奠那孩子。”
停顿了一会,香凝儿盖好尸体,又喃喃自语着,“闹鬼的病房门锁,没有被撬开的痕迹,凶手应该是用钥匙进去的,而钥匙在护士站存放着。
连清歌那天晚上从10点查完病房后,就坐在护士站,10点30分看到张寒拿着烟出去了……
11点她说很困,就趴在那里睡着了,凌晨左右醒来过一次,又看到张寒回来,整点的时间都记得那么清楚,是因为钟表的敲响,提醒了她。
之后就没有被吵醒,尸体估计就是在凌晨之后被凶手藏在钟柜里的。”
“嘶~”香凝儿吸了口气,困惑道,“不对啊,我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时间上不对。”
安子琛的眸光流转,眸色中带着欣赏。
从香凝儿开始自言自语的时候,他就一直盯着香凝儿看,看着她的一举一动,不忍心打断她。
“我们现在知道的还是太少了,明天去现场找线索,说不定就能有意外发现。”安子琛适才开口,然后走到桌台前,检查起从死者身上扒下来的衣服。
是张寒自己的衣服,他死前并没有穿着白大褂。
但医生办公室里,那件属于张寒的白大褂,又是谁的呢?
安子琛拿起桌面的衣服冲香凝儿说道:“张寒身上穿着白大褂,但医生办公室里,他的白大褂还在那里,那件衣服是谁的?”
“嗯……”香凝儿沉吟着,想起什么提醒道,“还有烟,烟盒以及火柴之类的,现在死者身上没有这些东西。
安探长明天带人查现场的时候,除了衣服的事,还可以去找一下张寒的烟,说不定就能确认第一现场了。”
听香凝儿的口气,貌似明天她不出现场?
“你明天不一起来吗?”安探长诧异的问道。
香凝儿摘下手套和口罩,边洗手边说:“我明天上午有事,于妈把隔壁空闲的房子租给了一个女老师,我需要留在家审查一下。”
安探长微怔,深邃的眸子里闪烁起一丝光亮。
他故意重咳了一声,遗憾的说道:“原来我上次看中的那片住处,房东都是香法医啊……”
香凝儿的手顿了顿,险些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她尴尬的扯了下嘴角,连忙说道:“我本来没打算把隔壁房子出租的,都是于妈啦。
我看是女房客的话也方便,只能答应了。
那……那女房客吧,主要是于妈的远房亲戚。于妈是我家里的帮厨,也算是家里的管家,看着我长大的。”
香凝儿随口扯着话,不停解释起来,她继续道,“安探长不要着急,我说过给你找个好点的公寓,一定会帮你找的,你再等几天。”
安子琛一脸兴味的看着香凝儿,轻轻说道:“不用了,我已经找好了住处。”
“啊?”香凝儿诧异的看向安子琛,“这么快就找好了?呵……呵呵,那就好,那就好,就提前恭喜安探长乔迁新居了。”
香凝儿客套的说着,心里面也松了口气。
她还是不太希望,和这位探长在生活上有什么牵扯的。
这样好啊,自己也不用操心给他找房子的事了。
就不知道他住哪……
算了,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44章
香凝儿随着安子琛一前一后出了法医室,路过警员办公区的时候,她就注意到放在桌上的生记包子,欣喜道:“我还以为这个时间,吃不到他家的生煎了,这谁买的?”
安探长走到办公桌前,从容的拆开了包装:“我一向说话算话的,加班的回礼,香法医难道忘了?”
“……”香凝儿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搓搓手笑道,“展鸿说的不错,安探长是个好人。”
“既然是好人,为什么我觉得香法医,总在戒备着我?”
安子琛的话音刚落,巡捕房的灯,也熄灭了。
黑暗里,安子琛看不太清楚香凝儿脸上的神情,只是能依稀看到,她捏着包子吃东西的动作。
香凝儿眸色微沉,口齿含糊道:“知人知面不知心,防人之心不可无。
这世道太乱,我一小女子立足,总是要多多戒备。
我防备安探长,那安探长又有没有……在试探我呢?”
香凝儿吞下嘴里的食物,黑暗处,她能看到安探长的眸光。
长久的沉默,安探长低沉的嗓音适才响起:“香法医,是实业家的女儿,坐拥万贯财产,享誉海城,是多少青年才俊爱慕的名媛贵胄。
本有远大前程,为何要去做一些……冒险的事情,让自己深陷漩涡。”
安子琛的声线,虽然一起一伏,却平静如水,听不出情感来。
香凝儿吃东西的动作一滞,她轻轻放下手里的生煎包,脸上的笑意荡然无存,不咸不淡道:
“几年前我回国后,父亲留下的十分财产,有五分进了洋人的口袋,有三分被日本人占了。
还有一分,我主动给了海城的王六爷,东发洋行的陈老爷,以及海城里我父亲以前结识的诸位叔叔伯伯们。
他们说不够分的,于是,我又把最后的一分,再分成十分。
最后,我留下了,那被分成十分中的一分。
我摇身一变,就成了海城最大香水行的老板。
但属于我的资产,就只有我父亲留给我的那套房子。
只要他们不高兴了,随时都可以把我踢开。”
安子琛蹙了下眉,手指摩挲着没有说话。
“安探长觉得,这个国中之国的海城租界,算是繁华盛世吗?我想,你应该也有选择的。”
“其实我和你,还算是幸运的。”安子琛借着窗外的光亮,望了眼低垂着头的香凝儿,浅笑道:“所以,我们都在努力。”
香凝儿诧然的抬头看向安子琛,琢磨起安探长的话来。
这算是自己和安子琛,第一次的开诚布公。
不知道他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香凝儿无法探到安子琛的底,但她觉得自己的底,要被对方探到了……
这并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她香凝儿很不喜欢被人牵着鼻子走。
安探长站起身走到桌子对面,在抽屉里摸出一根蜡烛,点燃后放在了桌面上。
香凝儿清了清嗓子,恢复笑意看向安探长道:“上次典当行的事情,你没把我供出去,我还是要谢谢你的。”
“香水和首饰都送给我了,你已经算是贿赂成功了。”安子琛靠在椅背上,看着坐在对面的人笑道。
香凝儿挣扎了一下后,还是打算再探一下这个安子琛:“我想不通啊,你上次是怎么发现,是我砸碎那些青花盏的?”
安子琛吸了下鼻子,淡然笑道:“我说了你身上的香气很特别,我的鼻子告诉我的,那黑衣人是你,还有……”
安探长突然抬起手,从香凝儿那里拿起一个包子叼在了嘴里。
“还有什么?”香凝儿忙问。
“那天晚上,我也去了,就跟在你的后面,你可能没注意到我。
我本来是想偷的,但我没料到的是,香法医直接就砸啊,真是勇猛。”
“……”
香凝儿惊讶的张了张嘴巴,安探长已经穿好外套,三口吃下包子后,冲香凝儿摆了摆手道:“走了,需要我送你回家吗?”
立刻站起身,香凝儿迅速收拾好桌上的包子,追了过去:“需要!需要,你等等我!我有话要问你!”
第45章
香凝儿又失眠了,在床上直直挺到半夜还没睡着。
安子琛送自己回家的这一路上,无论自己怎么问,那个稳坐泰山,冰冷如铁的安探长始终没有再多说一句。
就凭这种定力,香凝儿都怀疑他是地下党了。
翻来覆去睡不着,香凝儿枯坐在客厅里直到下半夜3点多才睡去,直接就睡在了沙发上。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就听到于妈的声音:“小姐……小姐……”
香凝儿被推醒了,她猛然睁开眼睛,闯入眼帘的是一件素色的洋裙。
顺着洋裙往上看去,香凝儿看到一位披着头发,戴一蓝色发卡的女子,她正柔和着目光,冲自己温婉一笑。
香凝儿愣了下,连忙坐了起来,诧异的看向她:“您是……?”
于妈连忙小声介绍道:“小姐,这就是我昨天说的,租咱隔壁房子的女房客,是美院的老师。”
香凝儿整理了衣服,又顺手理了理头发,还真是狼狈啊,这女房客来的可真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