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爸爸出门拉黄包车了,还没回家,我一个人在家,挺害怕的。”
安子琛捕捉到什么,问道:“你爸爸在那天不在家,出门拉黄包车了?”
萍萍点了下小脑袋,说话的声音还有些奶声奶气,但很顺畅:“是啊,爸爸要多挣钱送我去学堂念书。”
原来是这样,难怪院长没有将这个舒良放在排查名单里给自己。
“你爸爸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安探长蹙了下眉继续问道。
一旁的连清歌听到安子琛的话后,有些吃惊的张了下嘴,或许是没想到他连舒良这个抬尸体的都不放过追查。
萍萍皱起小眉头道:“我睡着的时候,爸爸还没回来。天快亮的时候,爸爸回来的。”
“汪——!”
一声犬吠吸引了安子琛和香凝儿的目光,他们看向从停尸房跑出来的一只大黄狗,正冲着他们叫。
萍萍做了个噤声,朝那只狗招了招手,黄狗摇着尾巴跑了过来,蹭着萍萍的小手心。
“这就是大黄。”萍萍向安子琛和香凝儿介绍起来,亲昵的抱住它,蹭着对方头上的绒毛。
安子琛站起身,他看向不远处的停尸房和旁边的小屋子道:“我们能去你家看看吗?”
萍萍点点头:“好呀!”
或许是以前从来没人敢和他们走的太近,萍萍见有人愿意去她家做客,很是兴奋,跑在前面给安子琛他们带路。
连清歌有些望而却步,她支支吾吾的说道:“警官……我就不进去了吧。”
香凝儿回头看向神情有些怯然的连清歌,猜出来她虽然可怜舒良这对父女,但是对停尸房这种地方,还是怕的。
“连护士,您先回去吧。我们在这里调查一些事情就走。”
连清歌舒了口气,连连点头:“那我就先走了。”
萍萍看向走远的连清歌,神情落寞道:“连护士长也害怕我们住的地方,大家都不敢和爸爸说话,小朋友们也不愿意和我玩,只有一个小哥哥愿意和我玩。”
“小哥哥?”香凝儿好奇的问道。
“嗯,但我就在医院看到过他一次,不知道他叫什么,他说他爸爸很厉害,是这里的医生。”
香凝儿点点头,跟着萍萍和安子琛后面走进了舒良家。
这里只是一个简易的棚子,里面的东西却很齐全,看得出来,大部分都是别人丢弃的,被舒良捡过来用。
屋子很小,只有两张小床拼凑在一起,墙角的位置,摆放了一个小桌子,桌子旁放着一盆花。
桌面上,堆积了一摞小人书。
香凝儿走过去,拿起桌上的小人书翻动了几下,问萍萍:“这是你看的?”
萍萍点点头:“嗯!一些护士阿姨送给我的,连护士长有时候会给我读上面的小字听。”
香凝儿拿起最下面那本小人书,书的一角卷了起来,应该是被人,经常翻看的缘故。
小人书讲的是,宋代武将杨信的故事。
香凝儿若有所思的翻看了几页,放回到原来的位置,笑问萍萍:“这小人书平时都你看吗?”
“有的爱看有的我不喜欢,我爸爸喜欢看的,爸爸都是看上面的图,他不认字。”
香凝儿轻点几下头,又打量了几眼这里的环境,家里面被一些废品堆积着,虽然是父亲带着孩子生活,但这里还算整洁。
她走到安子琛身边,发现安子琛盯着墙上的一个照片看,她也好奇的打量起那张照片。
照片里是舒良,他身前站着萍萍,萍萍那个时候的岁数应该不大。
父女两人站在照片偏左侧一点的位置,右侧的空地上放着一个落地的盆栽,枝丫处已经开花了,应该是照相馆里的景物。
舒良穿着一件泛旧的中山装,衣服上还有补丁,他单手扶着萍萍的肩膀,另一只手半扶在盆栽上。
安子琛抱起双臂,对旁边的香凝儿轻轻说道:“生活虽然拮据,但还能省出钱,和女儿拍下这张合照。这人还挺浪漫的,也很爱他的女儿。”
香凝儿指了下桌边的花盆:“还是个热爱生活的人。”
安子琛顺着香凝儿手指的方向看去,他端详了几眼那花盆中已经枯萎的花瓣。
“也没什么发现,我们走吧。”安子琛看向香凝儿道。
香凝儿和萍萍打过招呼,就随着安子琛离开了这里。
“我们先去拉黄包车的地方,问一下舒良的事。”安子琛提议道。
香凝儿歪头看了他一眼:“你在怀疑舒良吗?”
“说不上来的一种感觉,可能是……男人的直觉?”安子琛浅笑。
他旋即认真分析起来:“和张寒有恩怨的人,目前看来,有那个文康医生。
他和张寒两人因为主任的职位,一直暗中较劲,有杀人动机。
文康在出事的那天晚上,和家人在一起,他的家里人都可以为他作证,但无法排除家里人为了包庇他撒谎,做伪证的嫌疑也是有的。”
香凝儿跟着安子琛的步子往前行进,接着对方的话又说起连清歌:“连清歌是位女士,想要转移尸体有些困难。
而且她和张寒勾搭在一起的传闻,可信性不大。
如果她在撒谎,并有杀张寒的动机,那就是情感上的纠纷。
张寒妻子打的那通电话是个男声,不太可能是连清歌,除非她有同伙。”
安子琛认同香凝儿的说法,又说道:“还有陈二爷,和张寒发生过口角。杀人的动机,勉强存在。但他有脚伤,不方便搬运尸体。”
安探长停顿了片刻,继续分析,“我之所以怀疑舒良,也不是没有根据。”
香凝儿认真听着安子琛的话,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第52章
“第一,那些粗制滥造的布娃娃。孩子常玩的玻璃球,粗制的布料,以及蹩脚的针线活。
说明这个一直装神弄鬼,往柜子里塞布娃娃的人,他买不起百货行里的东西,只能自己亲手去做;
第二,那天我们夜里看到的黑影,他的身形和这个舒良很像;
第三,舒良的工作除了抬尸体外,还会在医院里做杂工,帮忙清扫卫生,有机会接触到连清歌,给她下药,也有机会偷钥匙;
第四,抬死尸这项工作,是个力气活。相对于其他人,这个舒良应该很有经验。
第五,他时常混迹在医院,想要打听清楚张寒的作息时间并不难……”
香凝儿琢磨片刻后,笑道:“那安探长有没有考虑过,张寒妻子挂电话时,接电话的那个男人声音是?舒良他不会说话。”
安子琛抬了下眉,说出自己的看法:“这个伪装成医生的人,还没找到,但为什么没有找到?
一种可能,是这个人伪装了自己的声线。
还有一种可能,是没出现过的人。
舒良是个哑巴,不代表他真的是个哑巴。
他家里的那些小人书,你也看到了吧。
历史上的杨信将军,哑了11年,避免了杀身之祸和赵匡胤的忌惮。
但最后哑症却突然好了,他是不是装的呢?”
安探长含笑的眼神突然变了,他停下脚步,神情严肃的看向不远处的人。
香凝儿也停了下来,顺着安探长的视线看向来人。
只见不远处,舒良扛着一个袋子,低着头往这走。
他注意到眼下的两双脚,缓缓抬起了头,看到香凝儿和安子琛,那眼底的沉寂,就像一汪死水,没有波澜。
舒良立刻低了低头,往旁边躲开一步,嘴里呜呜了几句,示意安子琛他们先走。
即使扛着尸体,很沉,他还是把腰弯成了虾米。
唯唯诺诺的冲安子琛和香凝儿点着头,十分卑微。
香凝儿看了眼安子琛,安子琛没有说话,而是迈开步子往前走,像个没事人似的。
香凝儿望了眼那人的身影,冲舒良匆匆说道:“你女儿很可爱,如果想让她上学堂,我可以帮忙联系。”
从衣兜里掏出张名片,香凝儿递给舒良。
舒良的眼里适才有了情绪,诧异,戒备,还有一丝惊喜和迟疑。
他想要抬手去拿,香凝儿见他扛着东西不方便,就要把名片顺手塞进他口袋。
谁知道安子琛先香凝儿一步,快速把他自己的名片塞进了舒良的上衣口袋。
并把香凝儿的名片,捏在自己的手中。
安子琛对舒良说道:“你可以来找我帮忙,巡捕房探长,安子琛,是我的名字。”
香凝儿惊异的看向安探长,眼里带着疑惑。
安子琛没有多说什么,拿起名片转身走了,香凝儿只好跟过去。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香凝儿低声问道。
安子琛浅浅叹息,这个香法医真的是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平时挺聪明的,怎么一到她自己的事情,就像个二百五似的。
安探长神色不愉的开口:“在没调查清楚之前,你就敢给他名片,让他找上门?你是觉得自己的功夫很厉害,还是嫌自己的命足够硬,一旦他是坏人,你要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