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凝儿想到什么,恍悟道,“哦,我知道了,他不是为了吓唬谁,而是为了收走那些纸人。
纸人之所以从上面掉落,是被风刮下来的,恰好被我们发现了。
所以那些纸人,早就拴在上面,柴桂那天晚上到旧洋楼的屋顶,就是为了收走纸人。
谁知道突然毒发,死在了我们面前。
还有李镜堂之前与你们说,他看到了鬼,也许就是柴桂在装神弄鬼。
他用那些纸人吓唬李镜堂,我在想,是不是为了帮洛妍报复对方。”
香凝儿又拿起桌上的另一份化验单,是柴桂血液的毒检报告,她看清楚结果后,对安子琛道,“他在死前不久,的确服用了超量的毒品。”
“那就是人为的投毒,而不是意外。”安子琛轻声说着,将视线落在了不远处的黑板上。
黑板上面的人物关系图,还没有擦去,清晰的罗列着几个嫌疑人的名单。
香凝儿继续补充报告里的化检结果:“还有我们在旧洋房里发现的那些花土,可以确认是落春园里的。
在公租界内,只有落春园的花圃里,才有这种丰富的土壤。
但这一个物证,或许证明不了什么,极有可能是柴桂的鞋底沾上的花土,遗落在洋房二楼。
并且依据我们之前的推断,和柴桂一起绑架李镜堂的这个人,他并没有到过二楼。”
“我怀疑这个人,就是洛妍。”安子琛看了眼香凝儿,说出了自己的判断,“知道那个旧洋房秘密的人,多了一个洛妍。
在洛妍事件之前,李明俊瞒着所有人,虐待童年时期的李镜堂,造成他扭曲的性格,导致了以后的种种事件,把他儿子彻底逼疯了。
这期间,李公馆的管家德叔,或许也早知道那个囚笼的存在,否则不会出现后面,他偷放走洛妍的事。
之后,疯了的李镜堂把洛妍玷污了,何叶参与其中,为保全他儿子和李家的声誉,试图囚禁洛妍,她自然也知道了洋房里的那个囚笼。
所以知道洋房秘密的人,在那个时间节点,有李明俊、李镜堂、德叔、何叶,以及洛妍。
这五个人里,能够利用那个地方作案,绑架李镜堂的,不可能是李家的人,就只剩下洛妍了。
既然我们现在可以确定柴桂是其中一个帮凶,那么是谁告诉他旧洋房的秘密?
只有两个人,亲眼所见的洛妍,还有听洛妍阐述的高春芝。”
安子琛走到黑板前,在高春芝的名字上打了一个“×”:“我不倾向高春芝,在我看来,高春芝是个很强势的女人。
她居然可以为了她的女儿,对柴桂那种人妥协,说明她走投无路,不知道该怎么帮女儿报仇。
整个案件的策划,高春芝为主谋的可能性较低。
她如果能有杀害李明俊那样清晰的头脑,就不会委身柴桂。”
香凝儿疑惑的歪了下头:“按照你的意思,高春芝没有实际参与到谋杀的行动中,只是在口头上,让柴桂帮她报复李家。
而洛妍是和柴桂合谋,一起参与了谋害李明俊的计划?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洛妍应该是瞒着她母亲在做这件事。”
安子琛点了下头:“高春芝委身柴桂,这种事她肯定不会告诉洛妍的,这是她做母亲的尊严。
而洛妍瞒着她母亲,找李家报仇,还找上了柴桂帮忙,她究竟知不知道高春芝为了她,遭受的屈辱?”
香凝儿心情复杂的看了眼安子琛:“她也许是知道的。”
安子琛微叹,说出了自己怀疑洛妍的理由:“一般人在受到伤害的时候,都不愿意再回到给她留下阴影的地方。
所以这个和柴桂一起绑架李镜堂的人,她始终没有去二楼,一直呆在一楼的位置。
因为二楼的那个囚笼,对她而言,就是地狱。”
香凝儿呼了口气,她不得不承认,安探长提出的这一设想,是最有可能的。
她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就是洛妍也参与其中。
安子琛拿起粉笔,将阿东和阿蔡的名字,写在了洛妍名字的下方,再把柴桂和洛妍之间,画上了一个双向的箭头,回头对香凝儿说道:
“我们先看李明俊之死,他的死法很特别。
如果没有一定的理论和实践支撑,根本做不到。
所以这个来自北城的阿蔡,他的嫌疑,是最大的。”
安子琛在阿蔡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我现在在想一个问题,绑架李镜堂,引诱李明俊上钩,完成凶杀的这个人,会是谁?”
香凝儿快速答道:“不可能是柴桂,他根本搬不动李明俊,抛尸的人,不可能是他。
而且要精准的完成那种复杂的行凶手法,我不认为柴桂可以胜任。
当然,洛妍也完成不了。”
安子琛点了下阿东和阿蔡的人名:“所以,这两个人也是帮凶。
从现场遗落的花束看,抛尸和行凶的人,我更倾向于阿东。
洛妍和柴桂,只需要把李镜堂引诱出来。
在李镜堂的意识里,洛妍是他喜欢的人,他对洛妍没有防备。
洛妍可以把李镜堂骗出来,之后柴桂、阿东和阿蔡他们负责把李镜堂带上车,钓李明俊这条鱼上钩。
在追逐的途中,阿蔡将李明俊害死,而阿东负责抛尸。
得手后,柴桂和洛妍配合着,把李镜堂再带到旧洋房里,中途撞死了一只猫,故意把李镜堂出车祸,以及李明俊的死联系在一起,让何叶误会,帮他们毁尸灭迹。”
“那就是四个人,联手作案?”香凝儿环抱着双臂,看向黑板上的人名,揉了揉眉心道,“搞这么复杂,究竟图什么,太不可思议了。”
“很简单,柴桂一旦死了,只需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他身上。
他是个大烟鬼,死在鸦片手里,再正常不过了。
余下的三个人,就可以成功脱身,既报了仇,又把柴桂这个祸害给灭了,一举两得。”
第348章
安子琛缓缓说道,视线定格在了那个叫做阿蔡的名字上,“你先留在这里休息吧,我去查一下阿蔡的背景。”
“我跟你一起去吧。”香凝儿起身说道。
安子琛看向对方,笑道:“这是我们该做的事,香法医就好好体会一下,什么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吧。
如果你闲不下来的话,就替代我,做一回探长,管教一下那些懒散的警探们。”
“哎呀,既然探长你都这么说了,我不偷闲,好像真对不起我这张脸了。”香凝儿笑回,坐在安子琛的座位上,十分愉悦的说道,“让我也体会一下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感觉吧~”
安子琛含笑,推开了办公区的门,走了出去。
香凝儿倚靠在宽大的椅背上,还挺舒服的。
她惊叹的回头捏了捏椅背上的软皮,不禁感叹起来:探长果然是探长,连椅子的材质,都比他们的好。
香凝儿拿过那些检验报告,又浏览了一遍。
她也在思考,今天和洛妍的对话,以及洛妍的反应。
从洛妍的表现看,她貌似并不知道是谁在以花传情。
如果安探长的推测是正确的,那么暗恋洛妍的人,很可能是阿东。
也是够腼腆的,一直不敢向洛妍表达心意吗?只能通过这种方式……
还有阿蔡在其中,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他也喜欢洛妍?还是为了高春芝?
香凝儿挠挠额角,趴在安子琛的桌子上,难得有了闲暇,竟不知不觉的打起了瞌睡,梦会了周公……
封朗整理着衣领,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就看到了趴在桌子上的香凝儿。
他诧异的四处望了几眼,发现安子琛不在。
封朗清了清嗓子,背着双手走了过去,看向睡的比较沉的香凝儿,扯了下眼角。
如今给他们的五天破案期限,已经过去大半,一点有效的反馈都没有。
但这位香法医还能睡的如此踏实,难道是案子有了眉目?
封朗如是想着,脸上的表情悦然了几分,背着双手走出了办公区。
看来,自己的马票,还是挺管用的。
当初将安子琛招到他们巡捕房,真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左有安探长,右有香法医,真是替自己最后一段的职业生涯,省了不少心啊。
封朗心情不错,悠哉悠哉的漫步在走廊中,却没注意到迎面而来的人。
展鸿单手捂着头上的警帽,快步跑向办公区,直接就和封朗撞了个满怀。
封朗“哎呦”一声,被撞倒在地。
他痛苦的扶着腰,诧异的看向从地上快速爬起来的展鸿,火气立刻就冲上了头顶。
巡捕房是有两个左膀右臂,让他省了不少心,但也有一个冒失鬼,经常做出一些哭笑不得的蠢事,却让自己拿他没办法。
比如,眼前这个破了巡捕房实习记录的展鸿探员。
“对不起啊督察长,我太着急了。”展鸿连忙拽着封朗的胳膊,扶他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