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他一定是经历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吧。”
香凝儿抬起两只手,在眉骨上搭了两个手棚,紧紧贴在窗户上面,看着里侧的场景:
“他如果真不想经营,为什么还会答应帮你保养怀表,我看他不是不想经营,而是没心情吧。
就像你说的那样,他可能经历了什么重创。
我看里边的那些钟表,被擦的很干净,他还是很爱惜这些没卖出去的钟。”
安子琛赞同的应了一声,补充道:“我刚才看了眼他的阁楼,阁楼上方有一个小型的工作台,我爬上去的时候,他正在那里修表。
我们进入钟表铺的时候,怎么喊他都没反应,一方面,他可能不愿意搭理我们,另一方面,他在工作的时候,格外专注。”
香凝儿站直身子,收回视线道:“他虽然对自己的打扮和仪容,不怎么在乎。
但我看他,对那只鹦鹉挺好的。
虽然当着我们的面,打骂鹦鹉,可是我看他给那只鹦鹉准备的鸟食,都是上等货。”
安子琛想了想道:“那只鹦鹉的年龄应该很大了,羽毛比较暗淡,鼻子的颜色也很深。”
“这我倒是没仔细看。”香凝儿四处搜索了一遍,“咦?展鸿和初初他们去哪里了?”
安子琛指了下前面的街道:“去找找看吧,以我对展鸿的了解,他是去找那只‘幽灵’了。”
香凝儿笑说:“展鸿怕鬼怕黑,这看到幽灵,怎么反倒不怕了。”
安子琛一语道破:“他是想趁着白天,把幽灵捉住,好在林记者面前,显摆一下。
如果天变黑了,他还怎么逞英雄?”
香凝儿恍悟般的点了点头,笑道:“有道理,展鸿在你面前,真是小屁股往哪边翘,都被你猜的透透的,怪不得他那么怕你。”
香凝儿的话音刚落,展鸿和林初初就从马路对面跑了过来,两个人站定后,展鸿率先说道:
“探长,凝儿姐,我们都打听清楚了。
你们进去的那家钟表铺,叫仁疆钟铺。
店里的老板,是位中年男子,叫姜仁。
他是个手艺不错的修表匠,几年前搬来这边,开了那家钟表铺,和邻里关系都很好。
他平时虽然不怎么爱说话,但与人和善,是个不错的人。
搬来这边没多久,他就和一个裁缝铺的小姐,相知相爱,马上就要步入婚姻的殿堂。
婚礼都开始筹备了,谁知道,却出了意外。
姜仁的岳父叫白州,是个爱赌马的人,经常出入马场,也为此赌输了不少钱。
出事那天,姜仁的未婚妻白小姐,回到自家裁缝铺拿自己的嫁妆,却发现嫁妆都不见了。
她一想,就知道是被她爹拿走又去赌马了。
白小姐很生气,就去马场找人。
结果好巧不巧着,马场那天出了事故,正在竞技的几匹马突然偏离赛道,朝观众席冲了过去。”
第368章
“白小姐当时就站在那里,和她爹争论嫁妆的事,没反应过来的他们,都被马撞倒在地,场面当时很混乱。
那场事故中,一共两死五伤,很不幸,白家父女均丧了命。
跑马厅当时赔偿给了部分伤员一笔钱,但是白家父女的丧葬费,却没有给,说他们的命,不值钱。
为此,姜仁多次去讨公道,但都被赶了出来。
姜仁也去巡捕房报过警,但当时的那个探长,并未受理这件事。
这对姜仁的打击非常大,从那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暴躁易怒。
有时候像个正常人一样,但有时候,突然就会变得风言风语。
曾有人看到他,对着店里的那只鹦鹉自言自语,用白小姐的名字,称呼那只鹦鹉。
据说那只鹦鹉,是白小姐生前养的宠物。
姜仁很可能是睹物思人,还说那只鹦鹉,就是死而复生的白小姐。
没发病的时候,都还正常,一发病,姜仁就神神叨叨的。
跪在一只鹦鹉面前,哭哭笑笑,而且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吓得周围的人,都不敢再靠近他了。
过往的行人中,也有听到钟表铺里时常传来的诡异声音,也都绕路走。”
香凝儿深吸一口气,有些气愤:“真是可恶!姜仁这就是被逼疯的!”
展鸿无奈的耸了下眉毛:“你们猜跑马总会的人怎么说?
我听那些知情的邻居们说啊,人家会所的主管,对姜仁说,人是马踩死的,想要报仇就去找马。
直接把几匹马牵到姜仁面前,让他直接把马杀了,就算是一命抵一命。
姜仁当时气得浑身发抖,跑马会所的人都没有想到,姜仁还真的把马给杀了。
得知自己的爱马被杀后,马的主人,险些把姜仁给打死。”
展鸿磨了磨牙齿道,“我听到这里都牙根痒痒,太欺负人了!”
林初初在旁边翻看着自己的记录本,插话道:“姜仁的这个事,我立刻就请示主编,一定要见报,帮他讨个说法。”
展鸿摸摸后脑勺:“奇怪的是,那个‘幽灵’我们还没找到,也不知道是谁在搞恶作剧。”
“我询问过这边的人,关于你们说的那个‘幽灵’,的确有人见到过。”林初初开口道,“说那个幽灵戴着面具,走路飘飘忽忽的,经常在姜仁的那个钟表铺门前乱晃。”
林初初看着自己小本上的笔记,补充着,“大家都在传,是白小姐的亡魂回来了。
还说钟表铺里的那只鹦鹉,已经很老了,却还是生龙活虎的。
八成真是白小姐的魂灵,附体了。”
展鸿抖了抖身子,立刻摆摆手道:“胡扯,咱们是当代新青年,不要信这些,这里面肯定有人在装神弄鬼。”
香凝儿意外的打量起展鸿来,笑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为了解开这个谜团,我们不如晚上轮班,在这里抓幽灵?”
展鸿抬头望了眼天,对旁边的林初初说道:“初初,你是不是报社挺忙的,我送你回去吧。”
“我……”林初初还没说完,就被展鸿快速推走,拦下一辆黄包车,带着林初初,快速离开了这里。
香凝儿好笑的张望着远去的身影,看向安子琛:“瞧,被我吓跑了。”
安子琛无奈的笑了笑,带着香凝儿来到汽车前:“你要回巡捕房吗?”
香凝儿自然的伸了个懒腰:“还是送我去香水行吧,我再不长点心,我觉得父亲的铺子,就要被我给搞垮了。”
安子琛浅笑道:“需要我帮忙吗?”
香凝儿来了精神:“怎么帮呀?”
安子琛诚实的说道:“钱是没有的,但我可以帮你卖货。
你看我这张脸,站在门口,能不能吸引得了那些贵妇们进门?”
香凝儿的脸垮了下来:“那我还不如找几个小白脸,天天站在门口揽客。”
安子琛扯了下眼角道:“你见过我这种小白脸吗?不过说真的,你可以考虑去戏院还有一些风月场所发发传单。
或者是那些会所,海城的这些名流太太们,最喜欢高端和能够彰显自己身份的东西。
你可以把你们的香水,包装的再精美一些。”
安子琛想起什么后说道,“还有跑马厅那些地方,我听说再过一个月,就要举办比赛了。
到时候,人流一定很多,能揽不少客人。”
香凝儿认同的点了点头:“这倒是个好主意。”
安子琛将车子停靠在了香凝儿的店铺门前,他跟着香凝儿走了进去,店里的客人并不多,伙计们在耐心的招呼着那些太太和小姐们。
安子琛来过这里几次,但都没待太久,他趁香凝儿去询问伙计生意的功夫,开始在这里徘徊。
“吴太太大闹彩霞楼的事,你听说没有啦?
昨天晚上,吴经理彻夜未归,吴太太带着一大堆人,去彩霞楼捉奸去了!”
“就那个益和洋行的吴买办?”
“可不是嘛,就他!”
“人逮住咯?”
“没有,把人家彩霞楼搅得天翻地覆的,压根就没她先生的影子,可把吴太太臊得啊~”
“那吴买办彻夜未归,又去哪里厮混了?”
“谁知道啊,据说现在都没回来。”正在挑香水的两位太太,你一言我一语着,搭起了话。
站在她们不远处的安子琛,有意无意的听着,顺便参观一下这里。
“要我说啊,那个吴太太也够倒霉的,前些年跑马厅的那场事故,被马给踢了,落下个瘸脚的毛病。
要不是被她先生拽了一把,早就没命了。
到现在,连个孩子都没有。
我看吴经理经常出去鬼混,八成是嫌弃她人老珠黄,也没给他添个一儿半女的。”
“说起来那场事故,他们这些受害人,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里咽咯。
那吴经理就算在洋行当差,不也还是不了了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