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安丽在生前,咬了一口姜义,姜义并没有说谎。
据姜义的口供交代,害死吴童剩下的桐油,被姜义涂在了钟表铺的那些钟表上。
难怪姜仁会在警方抓他的时候,把铺子里的东西都乱砸一通。
那个神志不太清楚的姜仁,出于本能,也想保护他的哥哥吧。
香凝儿如是想着,叹了口气,把看完的检验单放回桌面,等安子琛写结案报告。
这个时候,桌上的电话突兀的响了起来,让欲走的香凝儿又停下脚步,她替安子琛接听了这通电话:“喂,公租界巡捕房。”
“香法医?”
电话的另一端,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貌似是岑远。
这让香凝儿的眉心,情不自禁的蹙拢起来。
她换了只手拿听筒,斜靠在桌边,淡然开口:“是我。”
“安探长不在吗?”岑远坐在自己的椅子上,一只手拿着听筒,另一只手,转动着手里的钢笔。
“他带警员们出警去了。”香凝儿用不冷不热的口吻道,“岑律师找探长有什么事吗?我可以替你转达。”
岑远默了片刻,轻声笑道:“香法医,有件事我想跟你透露一下,毕竟你是初初的好朋友。”
香凝儿歪了下眉毛,故作好奇道:“哦?什么事?”
“是关于安探长的,我有一位朋友,在医院工作。
昨天安探长被凶手袭击,伤了后背,有这回事吧?”
岑远明知故问道。
香凝儿的眼角微动,知道这个岑远没安好心,她不动声色的轻应道:“没错,我陪他一起去的医院。”
“那安探长的身上,是否有一些很可疑的疤痕?”岑远轻浮着语调,小声说道,“这事说大不大,但说小也不小。
只要日本人怀疑到他头上,安探长就没得跑。”
香凝儿的脸色开始有了变化,她咬了咬牙根,平淡道:“岑律师别说笑了,这种玩笑不能随便开,会要人命的。”
“香法医是个聪明人,我说这话,你应该很清楚是什么意思。
这样吧,今天晚上7点,我在随风楼订了一桌,你和初初他们一起来。
我跟香法医好好聊一聊安探长的事。”
岑远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香凝儿气恼的将电话扣上,想了想后,又拨了通电话给初初。
林初初听完香凝儿的叙说,险些没从椅子上跳起来破口大骂,当看到周围的同事们,都投来异样的眼光后,她压下自己心头的怒火,捂着话筒小声说道:“岑远的确在今晚约了我和展鸿去随风楼吃饭,我一会忙完,去巡捕房找你。”
香凝儿的好心情,被岑远的这一通电话给搅乱了,她坐在椅子上,开始思考岑远的话。
听他的意思,是想拉拢自己?还是在威胁自己?
不会是想借安子琛的事情,让自己去求川岛康吧?
这个岑远,还挺阴险的。
香凝儿挠了挠额角,坐在椅子上等人。
她先等到的,是展鸿和安子琛。
展鸿说说笑笑的走了进来,心情看着很不错:“凝儿姐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约翰尼的事情解决了。
没想到那个老约翰,平时瞧着挺豪横,见到枪就老实了。
不仅把督察长的本金要回来了,还帮姜仁和祁凯的妻子,争取到了一笔抚恤金,他们日后的生活不用愁了。”
展鸿叹口气道,“我想,姜义他们应该也安心了吧。”
香凝儿的视线投给安子琛,安子琛摘掉头上的帽子,放到一边,从进门后,他就看出香凝儿的神色不太对劲。
“出什么事了?”安子琛坐在桌边,看向香凝儿关切的问道。
香凝儿将刚才岑远打电话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安子琛解开了警服领子上的第一颗扣子,他松了松领口道:“既然岑远邀约,你就跟林记者和展鸿他们一起去赴约,顺便看他耍什么花招。”
展鸿蹙了下眉头:“这个岑远还真有意思啊,他明显是针对安探长你。”
安子琛轻笑了一声,分析道:“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昨晚丁岚和凝儿的事,岑远也知道了。
而且他一定也收到了一个信息,就是丁岚给了展鸿一根金条。
展鸿如果是为了钱财,什么都肯做的人,那展鸿也可以为了荣华富贵,做背后捅我刀子的人。
比如,和岑远一起,把我拉下马。”
“嘶~”展鸿嘶了口气,咧嘴道,“呵~岑远这王八蛋,真是坏得很啊。
凝儿姐,如果他真这么说了,你可要看着点初初,我真怕她没忍住,直接跟岑远掀桌子。”
“初初说她一会忙完,会来巡捕房找我。”香凝儿看着展鸿说道,“思想工作,还是你给她做吧。
我怕忍不住掀桌子的不是她,有可能会是我。”
安子琛笑看了眼香凝儿,他走到门边,向外看了眼,确认没有旁人在,走回到办公桌前,低声对两个人说道:“你们今天晚上,正常赴约。
切记,要沉住气,岑远说什么,听着就是。
而我,借换药的名义,会让安冉陪着我,去一趟医院,会一下那位秦秋医生。
看可不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让秦秋带着炸弹,直接帮我们送给川岛康。
到时候,我也许会添点油加点醋,让川岛康把疑虑,转移到秦秋身上。
而一旦岑远帮秦秋说话,那川岛康对岑远的信任,也有可能会大打折扣。”
展鸿连连点头,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急匆匆的脚步声,两位警员推门走了进来:“探长,约翰尼被人给揍了,直接送去医院了。”
安子琛并不意外这个结果,看今天那些人的架势,就没打算息事宁人。
“把打人的人,带到沈三爷跟前,让他老人家管好自己儿子的手下。约翰尼伤的重吗?”安子琛适才问道。
“直接开瓢了,脑袋上都是血。”警员比划了几下,“看样子挺吓人的,但应该没伤到要害。”
“那就没事,你们派几个人去医院盯着,就说是督察长捎的话,告诉沈公子的人,事情已经解决就收手吧,剩下的,交给司法程序。”
等那两位警员离开后,香凝儿也收拾起了方才烦闷的心情,看向安子琛道:“探长,为什么每次有你在,我就觉得遇到什么事,都很有安全感呢?”
“那可能因为我姓安。”安子琛浅笑道。
第393章
晚,7点,随风楼
香凝儿和林初初、展鸿如约而至。
这座随风楼,香凝儿还是第一次来,应该是新开的饭店,来往的人流中,有些是海城的熟面孔。
香凝儿走进这家酒楼,打量起周边环境。
酒楼雅致清幽,左右两侧的墙壁上,挂着中西画作,最惹眼的,便是正中间挂着的几面团扇。
团扇不足为奇,奇的是扇子上的画作,春夏秋冬、梅兰竹菊,工笔精妙,格外有韵味。
围着几面团扇的中间位置,有一面占据了大半墙壁的纸扇。
纸扇被展开,贴合在墙壁之上。
扇子的中间位置,虽然画着红色枫叶,本该是秋季风光,但枫树下的背景,却是姹紫嫣红,绿草繁茂。
远处还点缀了几只大雁,以“人”形,自南方飞回。
万物复苏的春之景,却衬托着红叶飘飘的枫树林,有些不伦不类。
这反而引起了香凝儿的注意,她驻足仔细观摩。
发现枫树的枝杈上,挂着一个鸟笼。
背景色为蓝天的颜色,笼中的麻雀,十分醒目,一团火红色,分不清是什么鸟类。
在这面扇子的余白处,还题写了一副对联,香凝儿饶有兴致的读了起来:“鸟在笼中,恨关羽不能张飞。
人活世上,要八戒更需悟空……”
林初初凑到香凝儿身边看了看,补充道:“横批——循规蹈矩,她没写出来。”
香凝儿指向扇子上的画道:“这画很有意思,秋天的枫叶为主题,却用春天复苏的万物作为背景,还写了这么一副对联。
看笔迹,应该是个女子所题,这画,可并不循规蹈矩啊。”
展鸿看后面的两位女士,居然有心情,欣赏起墙面扇子上的画来了。
他也好奇着,凑上前去。
林初初抱着双臂道:“何处秋风悲画扇,可能她觉得,春风能吹醒万物,连枫叶都能给吹绿吧,所以是想把秋风变春风吧,哈哈哈~”
林初初笑道,拉起香凝儿的胳膊:“走吧,别研究这画了,咱们还是该研究一下,怎么应付岑远。”
香凝儿呼了口气,跟着林初初和展鸿,上了楼。
他们来到包厢的时候,发现岑远还没到,但餐桌上已经摆放好了刀叉和餐碟。
正中间的位置,不知道盛着什么菜,遮得十分严实。
展鸿往屋外看了几眼,拧起眉心,掀开桌上的盖子,发现正中间的那几个餐碟里,摆着一些生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