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清也抽那东西。”安子琛的手指狠狠敲了下桌面,冷冷问道。
马庆紧张的滚动了下喉咙,点点头,低垂着眸子继续说:“嗯,他后来扛不住了,心里不安,就和我一起抽。”
“是因为你们共同谋害了老班主,所以良心不安?”
马庆叹息:“对。那时候我们财迷心窍,玉清和朱荣就同意帮我去偷老班主的宝贝,得手后我们平分。”
安子琛觉得奇怪,问道:“据我所知,以前老班主带着你们,还要靠王六爷的救济度日,暂时寄住在金英戏院。
他既然有宝贝,为什么不拿出来?”
马庆打了哈欠,继续说:“老班主死脑筋,本来洋人和日本人都肯花高价收购,但他偏不卖,说饿死也不卖给他们。
我们三个也没打算要害他,是老班主反抗,玉清失手用石头砸了他一下,老班主就死了。
然后我们就伪装成山匪劫财,报了案。最后也不了了之了……
我们私吞了老班主的宝贝,把那些玉器卖给了洋人。
后来我做了班主,带着宏福戏班在各地唱戏,名声越来越大。”
安子琛抿唇,摩挲起手指,眸色冷冽:“后院那间屋子的灵位牌,是谁立的?”
“应该是玉清吧,因为这件事,我们一直良心不安,这么多年了,也没睡个安稳觉。
要不是这次王六爷花高价请我们演戏,我们可能也不会再回来这里。
有一天夜里,我看到玉清鬼鬼祟祟进了老班主以前的屋子,给一个没名字的灵位牌上香。
我知道,那是在祭拜老班主。
后来,我也每天夜里去偷偷祭拜,希望老班主能别再来我的梦里了。”
香凝儿抱着双臂倚靠在门边,听着马庆的叙述,她开口问道:
“我们在老班主的房间里看到过一张照片,照片里的老班主抱着一个婴儿,那个婴儿你知道是谁吗?”
马庆的神色凌乱起来:“不……不知道。”
“说实话!”安子琛猛拍了一下桌面,吓得马庆哆嗦起来。
马庆捂着眼,略带哭腔的说道:“是老班主的亲孙女,老班主出事后,就走……走失了。”
“真的走失?!”安探长站起身,撑着桌面逼视着马庆,眼里的冷意愈演愈烈。
马庆低着头,吞吞吐吐的说道:“我们三个人那时候太害怕,不敢看那孩子,看到她,就想起老班主。
玉清提议把那孩子送走……就……卖给了一户人家。”
香凝儿倒吸了口气,她冷哼一声:“那孩子现在在哪?”
马庆摇摇头:“不知道了。”
“你们卖那孩子的时候,那孩子多大?”安子琛冷声问道。
“五岁……这一晃,也十年过去了。唉~”马庆捂着自己的脸,泣不成声,“造孽啊。”
第10章
金英戏院
马庆缩着两只手,从外面回了戏院,脸色十分难看。
院子里,朱荣来回踱着步子,王六爷在里屋喝茶,秀秀提着扫帚打理院子里的落叶。
他们看到马庆回来后,纷纷聚了过去。
“怎么回事?真的是吴茵害了玉清?”朱荣往马庆身后看了眼,惊讶的问道。
吴茵虽然胡搅蛮缠,但她谋害玉清,朱荣还是不太相信,那女人可没那个胆子。
他更倾向于老班主的冤魂,回来复仇的。
“嗯。”马庆应了声,没再多说什么,而是吸溜着鼻腔看向王六爷,“六爷,您看这戏,我们也唱不下去了,要不您再去找别的戏班?”
端着茶碗的王六爷不耐的说道:“戏票我都散去那么多了,还是要演的,今晚继续搭台。”
马庆有些为难:“六爷,你看这。花玲珑的脸毁了,吴茵也被抓,玉清又遇害,这戏可真没法唱了。总不能让朱荣一个人顶着吧?”
“那你就让戏班的新人上,否则,我的损失你来赔!”王六爷将茶碗扔在桌面上,转身走了。
“这王六爷还真是吃人不吐骨头,明明是他请我们来的,现在遇到事了,就翻脸不认人。”朱荣抱怨道。
他回头瞄了眼秀秀,见对方低着头清扫落叶,忙拉过马庆到一边,低声问道,“警方的人,没问老班主的事情吧?”
“没有。”马庆的脸上闪过一丝异样,“你去准备一下今晚的戏,听六爷的,让新人顶着,我们惹不起他。”
朱荣见马庆转身就走不愿多说,也识趣的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后,朱荣发现枕头上有张照片,他诧异的走过去。
照片的背面朝上,被人用报纸上的铅字拼凑成了一句话:忘恩负义遭雷劈。
朱荣的心头一跳,他虽然认不全字,但经常看戏文,有些还是认识的。
他忙把倒扣在枕面的照片翻了过来。
“啊——!”朱荣惊吓的将照片扔到地上,踉跄着跑出了屋子。
被朱荣扔掉的照片,轻飘飘的落回到了地面。
照片里,是微微噙笑的老班主,只是眼角染着两行血泪,在老班主的旁边,还有一个女娃,也同样流着血泪……
入夜
快要开演的戏院,依旧空荡荡的,王六爷坐在最前排的正中央,手里头盘着两个核桃,脸色铁青。
“六爷,这……还演吗?”
“呵!我王六爷在海城混了这么多年,像今晚这么窝囊还是第一回!”王六爷厉声说着,语气不善,“杭生若是还在,看到宏福戏班成一盘散沙,简直能从坟里蹦出来!”
马庆连连点头,不敢吭声。
“六爷莫急,观众这不是来了吗?”香凝儿笑语盈盈的走了进来,身后的安子琛也鱼贯而入。
王六爷偏过身子看向这两个人,多少有些意外。
香凝儿落落大方的坐在前排位置。
“时间到了,也该开演了吧?我们安探长还想看一出完整的戏。”
香凝儿看了眼坐在自己身旁的安子琛笑道。
安子琛挑了下眉。
“我这就去安排。”马庆立刻跑向后台,让演员们准备好就可以登台。
谁知道朱荣却不见了,后台乱了起来。
“怎么回事?”
“班主,荣哥不见了。”
“还不快去找!”马庆跺了跺脚,自从戏班子回到海城后就不安生。
他也奇怪,那个安探长为什么就将自己放了回来……
马庆转过头,就看到站在自己身后的秀秀,被吓了一跳。
秀秀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把手里的一包老刀牌香烟递给马庆:“班主,这是荣哥让我给你的。”
马庆诧异的接过:“你看到朱荣了?戏要开演了,他跑去哪儿了?”
秀秀指了下后院的方向:“我看他很惊慌,跑去了后面的废弃屋子。”
“……这个人真是。”马庆吩咐道,“你去把他找回来。”
秀秀点点头,踩着步子就小跑去了后院。
马庆打量起手里的烟盒,他揉揉鼻子走到角落,抽出一颗,就要叼在嘴里,却被人拿了过去。
马庆刚要发火,当看到来人后,本要破口大骂的话语又吞了回去,立刻堆起笑来:“安探长,您怎么在这?”
安子琛捏起手里的烟,摊开手掌:“烟盒给我。”
马庆怔愣了片刻,有些不情愿的将烟上交,这个探长原来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直接就抢了。
安子琛走到屋外,把盒里的烟全部倒在空地上,他往后退了几步,随手划开一根火柴,扔了过去。
火点燃那些烟的一刹那,瞬时燃烧起来,马庆看到这个场面后惊愕的张大了嘴巴,后怕的吞咽了下喉咙:“怎么会……”
后院屋子
秀秀蹑手蹑脚的推开房门,幽暗的烛光下,她看到跪在灵位前的身影。
眼里透着狠戾,秀秀缓步走过去,袖口处,有光若隐若现着。
她瞪圆了眼珠子,愤恨的说道:“你们都下去给我爷爷陪葬吧!”
说时迟,那时快,秀秀手里的匕首插在了那个身影的背后,却一丝血迹都没有。
她怔愣了片刻,往后倒退一步,看到壁龛后有个身影走了出来。
展鸿的眼里带着失望:“原来是你,秀秀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秀秀转身欲跑,门口的路已经被人封死了,香凝儿倚靠在那里,身后是几名警探。
没过多久,安子琛也赶了过来。
秀秀涩然的笑了下,她歪着头问道:“证据都指向吴茵,你们怎么知道是我?”
香凝儿走到壁龛前,把一面镜子放在了那里,让人将屋子里的灯光全部熄灭后,她站在距离镜子不远处的位置。
镜面上浮现出香凝儿的上半身,混在一堆老旧相片里,很像是照片里的头像。
香凝儿拿出那个雷公的面具套在了头上,又伸了下舌头:“展鸿,你那天看到的照片,其实就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