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戟挑眉:“你对自己都这么狠?我还以为你只对我无情呢。”
“不狠,如何成凡人不能成之事,立前人所不及之业?”唐嘉玉说着掐了李昭戟一下,“我何时对你无情过?”
李昭戟忍着,心道好霸道的女人,她不承认就是没有。李昭戟问:“李祝和何清还被圈禁在并州,这两个人怎么办?也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回民间?”
“凭什么!”一提到钱,唐嘉玉非常敏感,立刻道,“他们给我惹了这么多麻烦,我还要花钱供着他们?休想!”
唐嘉玉不忍再造杀戮,但不代表她蠢。有些敌人可以以怀柔争取之,但有些敌人,只能永绝后患。李昭戟也是同样态度,道:“别气,两个废物而已,继续圈禁在并州罢了,凭他们也翻不出水花来。”
唐嘉玉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划算:“圈禁他们两人,不提衣食住行,光安排看守就要花费多少?不行,那两个赔钱货不值得我浪费这么多钱,但有李漱月在,不能不顾及她的面子。我记得李祝在宫里就爱舞文弄墨,这些年战火纷飞,许多佛经、典籍毁于一旦,不如让李祝去佛寺礼佛,余生做喜欢的事,顺便修修经书,也算是有功于世。”
李昭戟无不可,此事就此定下。随后,唐嘉玉又去皇城,将三省六部九寺转了个遍。她原本想着先摸清洛阳的情况,因地制宜,因势利导,很快她就发现没什么可观察的,霍征将长安的文官几乎杀了个遍,洛阳世家也饱经动荡,迁得迁死得死,在伪朝廷任职的不是老吏就是阿谀小人,与其在这群人里挑选,不如另起炉灶,从头再来。
唐嘉玉考虑着开科举的事,这不只是一场考试,更是新朝的利益分配。
他们虽然攻下了洛阳,但南方还有好些割据政权,剑南、吴越、岭南都未收复。这些年天下被战乱破坏得厉害,耕田荒废,十室九空,发展经济迫在眉睫,统一天下只能稍缓,徐徐图之。
另外,打天下时,他们迫于局势招降了一些旧藩王,诸如王榕、韩仲谦、朱铭,这些人如何安置,在新齐朝居于什么位置,是个大问题。若不给他们好处,逼反了他们,对刚刚建立的新朝是巨大打击,但任由他们像前朝一样称王称霸,使百姓只知节度使而不知天子,更是自取灭亡。这其中的度,得仔细拿捏。
除了旧贵,还有新人。如今百废待兴,她不能亏待自己的旧部,但也要给广大平民学生希望,建立一个遴选能才的通道,还得平衡世家的势力,逐步瓦解诸节度使的影响力,还得准备南征……
唐嘉玉只觉得脑子里塞满了线团,脑海里像有只猫一样,这个扒拉一下,那个缠绕一番,每个线团咕噜噜滚出更多线头,无穷无尽,百爪挠心。
她脑子里一刻不停想着接下来的安排,恨不得将自己掰成八个人使。等反应过来时,天色已经黑了,唐嘉玉看着面前的卷宗,愣了下,问:“李昭戟呢?”
“你竟然还记得我。”李昭戟坐在黑暗里,幽幽道,“你都多久没理过我了?”
唐嘉玉让人找出历年科举安排,没想到一看入了迷,都忘了时间。科举不是一时半会能安排好的,唐嘉玉索性将卷轴收起,让手下搬上马车,说:“天色晚了,我们先回去吧。善庆自己待在府里,要害怕了。”
李昭戟越发幽怨了:“全是为了善庆,你都不想想我?”
“你和孩子置什么气。”唐嘉玉想起善庆,越发一刻都待不住了,一把拉起李昭戟,“快走,我要回家。”
幸而李善庆自小被散养惯了,一个人待在陌生府邸也不害怕,在马厩和马玩得不亦乐乎。唐嘉玉拉着李昭戟匆匆回府,陪儿子吃了饭,安置孩子睡下,不知不觉到了深夜。
唐嘉玉和李昭戟往自己的院子走去,李昭戟幽怨不已,说:“天都黑了,我精心修缮的府邸,你都没看过。”
“我怎么没看?”唐嘉玉没想到哄完了小的,还有大的,说道,“夫君费心了,要是没有你,我和儿子来了洛阳吃不惯住不惯的,可怎么办?”
李昭戟最吃这一套,脸色好转许多,偏要勉力端着。唐嘉玉暗暗笑了笑,抱住他胳膊,说:“我为你准备了生辰礼,快随我回房。”
侍女都是唐嘉玉从扬州带来的,她进宫时就让管家来府里安置了。唐嘉玉回到主院,虽然是陌生的地方,但一切用具都摆在她习惯的位置上,竟和扬州没多少差别。唐嘉玉将下人都打发走,亲自取来一个匣子,神神秘秘说:“闭上眼睛。”
李昭戟盯着她的动作,并不肯动,唐嘉玉嗔了他一眼,催促道:“快闭眼。”
李昭戟陪着她闹,配合地闭上眼,倒要看看唐嘉玉又搞什么名堂。没想到唐嘉玉在他眼上蒙了一条白布,手放在他腰带上,竟要解他的衣服。李昭戟身形一震,猛地抓住她的手,声音不知不觉变得喑哑:“你做什么?”
“无论我要做什么,你不都得乖乖待着?”唐嘉玉道,“抬手。”
李昭戟犹豫了一会,慢慢抬起手臂。他感觉到唐嘉玉解了他的腰带,脱下他的外衣。往常都是他脱她的衣服,这还是第一次他被动地等着唐嘉玉,别说,被女人扒衣服的感觉,还真是玄妙。她动作慢悠悠的,李昭戟有点等不及了,几乎忍不住要扯开眼睛上的白布,这时,唐嘉玉拿出什么凉凉的东西,披在他身上。
李昭戟:“?”
李昭戟忍无可忍摘下眼睛上的妨碍,看到唐嘉玉将一件金丝织的软甲披在他身上,仔细调整位置:“这是我让工匠为你定做的金丝软甲,你试试,合不合身?”
李昭戟垂头看着金丝软甲,有些意外:“这是你特意为我做的?这么多金子,得花多少钱?”
“钱哪能和你比,只要你平安无事,使多少钱都值得。”唐嘉玉将金丝软甲调整好,果然刚好服帖。唐嘉玉满意道:“看来我没记错,正正好。这样以后你就能将软甲穿在常服里了,一年四季都能用。”
李昭戟常年和兵器打交道,扫一眼就知道,这么细密的金丝软甲,光工期就得几年。李昭戟握住她的手,问:“什么时候开始做的?”
“你打齐州的时候。”唐嘉玉道,“可惜工匠生了病,耽误了时间,要不然还能更早。”
李昭戟脸上露出动容之色,抱紧了她:“夫人有心了。”
“若它能让你少受一次伤,也不枉我花费这么多心思。”唐嘉玉环住他脖颈,眼波流转,嗔怪道,“白日也不知是谁,怪我不在意他。现在还敢不敢说这种话?”
“是我错怪夫人了。”多年经验早就教会李昭戟该低头时低头,该服软时服软,他一把将唐嘉玉抱起,大步往床榻走去,“但我还有一件礼物想和公主讨。白日你答应好的,不许赖。”
无须他说,唐嘉玉主动吻住他,两人还没走到床榻,身上的衣服就扔得七七八八。李昭戟抱着唐嘉玉倒在床上,唐嘉玉主动踢掉鞋,翻身跨在他身上。李昭戟支着臂,道:“不是说由我吗?”
唐嘉玉没好气瞪他一眼,捂住那张煞风景的嘴:“闭嘴。”
李昭戟咬了她的指头一下,熟练地扶住她的腰,帮着她慢慢坐下。
帐中温度不断攀升,李昭戟等她尽兴之后,才翻过身,接过主导权。他俯身吻住唐嘉玉唇角,想起旁人背地里酸他不过是命好,要不是有一个好爹、好夫人,哪有他今日?
李昭戟心道确实,谁让父亲确实只有他这个独子,而唐嘉玉又唯独是他的夫人呢?襄王有梦,幸得神女垂怜,终不叫他孤身赴这场相思会。
第203章 番外公主府的一天
长兴三年,元月十四。
卯时。
昨夜薄薄下了层雪,今早起来,公主府笼罩在一片素白中,宛如玉宇琼楼。巧娘快步跑到厨房里,冻得直跺脚:“外面好冷!”
此刻厨房里已忙得热火朝天,同伴悄悄提醒她:“你啊,又来迟了!季兰姑姑刚才过来检查了,我们帮你遮掩,险险应付过去了。快点去灶上烧水,要是误了主子们用膳,季兰姑姑非扒了你的皮,将你赶出府去!”
巧娘连忙讨饶,不敢再躲懒,赶紧去灶上干活。公主府工钱高,按时上下差,从不苛待下人,逢年过节另有赏钱,是一等一的好差事,外面好些人家想送女儿进来。巧娘的娘是河东人,会做河东的面点,巧娘从小耳濡目染,也生了一双做面的巧手,这才从千军万马中得了这个差事,可不敢弄丢了。
她净了手,去灶上揉面,没一会季兰来了。厨房里的人看到季兰,谈笑声骤止,所有人都低头忙活,生怕被季兰揪住错处。季兰面色淡淡扫了一圈,停在巧娘面前。
巧娘察觉到季兰停下,吓得心脏差点跳出来。季兰姑姑是两年前从宫里放出来的,乾正三年,梁王伏诛,济阴王等皇子次第离开宫廷,宫妃各自送回娘家,而新帝年幼,要跟随父母住在公主府,紫微宫没有主子,根本不需要那么多宫人。长公主做主,将紫微宫上万宫人遣散,宫女每人领一份遣散费,或回乡置产,或出宫嫁人,或干脆在洛阳做点小本买卖,全由自主;太监因身体缺陷无法回到民间,长公主也给了他们选择,可以拿一份钱财去留随意,可以去官营作坊挣工钱,宫里许多太监都识得字、读过书,许多精细活都用得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