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乙游女主[周目]_青提汁【完结+番外】(84)

  不能让人看出来。

  绝对不能。

  她调整呼吸,努力将脑海中那些可怕的对话压到意识的最深处。

  然后,她挺直背脊,迈着尽可能平稳的步伐向前走去。

  窗外的雨,下得更急了。

  仿佛要将世间所有的污秽与不堪,都冲刷进无尽的黑暗里。

  *

  她走了。

  就这么走了。

  她怎么这么不会哄人?

  澄猛地抬起手,狠狠一拳捶在了自己身侧的门板上。

  “咚”。

  他现在回想和椿相处的点滴,才惊觉自己似乎总是那个不稳当的一方。

  高兴时恨不得昭告天下,生气时便如眼前这般不管不顾。

  而椿呢?她总是那样沉静,情绪极少外露。

  她示弱过吗?

  他翻来覆去地想,记忆像被雨水打湿又晾晒的旧照片,一帧帧模糊又清晰地闪过。

  低头、道歉、追着说好话的,从来都是他。

  具体是因为什么争执,他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应该是个春日,在京都成濑家那蜿蜒曲折、两侧开着垂枝樱的回廊里。

  阳光很好,花瓣偶尔飘落。他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或者开了过火的玩笑,他常这样惹得椿抿紧了嘴唇,那双漂亮的眸子扫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他当然立刻追了上去。

  长长的回廊,她的背影就在前方。

  她穿着淡樱色的访问着,步履依旧优雅,但速度却一点也不慢,衣袂和腰带在身后微微飘动。

  他看着她那截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袋带结,心里又急又慌,终于快跑几步一把揪住了她飘动的衣摆一角。

  “对不起。”

  那三个字几乎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对他而言,道歉从来不是难事。

  他不是那种活要面子死受罪的人,错了就是错了,惹她生气了就是他不对。如果一句“对不起”不够,要他跪下说也行。

  他当时心里真就这么想的,只要她别再用那种无视他的眼神看他。

  椿被他拉住了,不得不停下脚步。但她没有回头看他,只是侧着脸,目光落在回廊外一株开得正盛的垂樱上。

  他哪里肯依,攥着她的衣摆不放,嘴里已经开始毫无章法地讨饶:“好小椿,好小椿……”他一边念叨着,一边挪动脚步绕到她身前。

  椿生气的时候,也做不出多么盛气凌人的模样。

  她不会高声斥责,不会摔东西,甚至连蹙眉都只是极轻微的。

  她最擅长、也最让澄无力招架的,就是这种故意的无视。

  让他确确实实、清清楚楚地知道。

  ——你惹我生气了,而我现在不想理你。

  偏偏,他们俩见面的机会本就不多。若是她真的下定决心不理他,哪怕只是一顿饭、一次茶会的功夫,对澄来说都漫长得如同酷刑,是真真正正抓住了他的命门。

  于是那些道歉的话便越发密集地从他嘴里涌出来,颠来倒去,翻来覆去:

  “不好意思……”

  “原谅我吧,都是我的错。”

  “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真的,小椿你看我一眼……”

  记忆里的春日阳光似乎都带了焦灼的温度。

  最终,椿是否原谅了他,是否看了他一眼,澄此刻竟有些模糊了。

  他只清晰地记得自己那种慌不择路的急切,以及……她始终未曾真正软化的姿态。

  是的,示弱。

  澄痛苦地意识到,椿从未在他面前“示弱”过。

  他指的是另一种,是女孩子偶尔会流露出的、带着依赖和撒娇意味的情态。

  想要他替她摘一朵够不到的花,走累了轻轻扯一下他的袖子,或者只是在他面前流露出一点点属于这个人本身的需要被呵护的模样。

  没有,一次都没有。

  所以刚才在门外,她说“开开门吧,我想见你”,这大概已经算是她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低头了。

  她根本就不会哄人。

  她或许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哄一个因为她和自己兄长暧昧不清而痛苦愤怒的未婚夫。

  澄心里那口闷气无处可去,憋得他眼圈阵阵发烫,泛起不争气的红。五脏六腑都像浸泡在黄连熬成的苦汁里,又涩又痛。

  他没有怪她吗?不,他怪,他气得要死,恨不能砸碎眼前能看到的一切。

  他只是……只是想要她哄哄自己而已。

  像别的女孩子对心上人那样软语温言,哪怕只是装装样子给他一个台阶,告诉他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告诉他她还是在意的……哪怕是骗他的呢?

  可她连骗,都懒得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傍晚时分, 雨势稍歇。

  女佣小心翼翼地来敲门,告知晚餐已备好,夫人请少爷下楼用膳。

  澄在房间里闷了一下午, 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未处理的伤痕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颓唐。

  他本不想下去,但知道母亲的脾气,胡乱用冷水抹了把脸,换了身皱巴巴的家居服,带着一身低气压下了楼。

  餐厅摆放着西式的长餐桌,一条夫人已经端坐主位,见澄下来脸上立刻露出关切又带着责备的神情。

  “怎么弄成这副样子?伤口也没好好处理吗?”

  夫人示意女佣去取药箱,又叹了口气, “小椿下午走的时候,我本想留她用晚饭的,可她执意不肯,说是明日一早便要启程回京都,还需回去整理行装。唉,多好的机会,又被你错过了。”

  澄闷头坐下,不吭声。

  “我说你呀,”夫人絮絮叨叨,语气里是真切的惋惜,“好不容易人家来一趟东京,你倒好先是把自己摔破相,没能尽地主之谊。今天好不容易见着了,又不知道说了什么浑话,把人给气走了?我可是看着小椿下楼时,脸色都不太对劲,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澄拿起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依旧沉默。

  “我可告诉你,”夫人正色道,她少女时代曾随外交官父亲在欧洲生活过几年,思想比一般华族主妇开明不少,看待感情也直接些,“小椿那孩子,我是真喜欢,模样性子没得挑。你要是因为自己耍脾气,把这么好一门亲事给搅黄了,到时候可别摆出一副失恋要死要活的模样给我看,我可不吃那一套。”

  这话说得直白,澄拿筷子的手抖了一下。

  就在这时,餐厅的门被拉开,一条熏走了进来。

  他也换了家居服,脸上的伤痕同样明显。他在母亲另一侧坐下,女佣立刻为他摆上碗筷。

  澄一看到他,浑身的刺瞬间都竖了起来。

  他猛地放下筷子,发出“啪”的一声轻响,站起身就要离开。

  “坐下。”一条夫人蹙眉。

  澄动作一僵。

  熏却像没看到弟弟的激烈反应,拿起汤碗,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

  “别是就这么吵下去,没办法和好。到时候,这门亲事怕是真的要作废了。”

  澄倏地转头,死死盯住熏,眼睛里瞬间布满了红血丝。

  “我可没这么想。”他几乎是低吼出来,重新重重地坐回椅子。

  一条夫人看着兄弟俩之间这诡异的氛围,目光在两人同样带伤的脸上来回扫视,心中疑窦更深。

  但她顺着熏的话,试图用轻松的语气缓和:“就是嘛,澄怎么会舍得。你们是不知道,他小时候听说成濑家的小妹妹要给他当新娘,高兴得不得了,后来有次误会人家不来了,还躲起来偷偷哭鼻子,是不是?”

  夫人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眼角的细纹漾开温柔的弧度。

  人一旦到了一定的年纪,就格外喜欢回顾往事,尤其是孩子们幼时的趣事,仿佛那些泛黄的记忆能冲淡眼下成长的烦恼与隔阂。

  澄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这件事他其实没什么印象,大概太小了。时间隔得太远,做的事也像别人的轶闻。可母亲一遍遍的回忆,又将那模糊的印象强行烙印回来。

  不过……澄在心里咬着牙想,要是现在椿真的说不嫁他了,他……他大概也做得出现场哭鼻子这种事。

  “母亲。”

  他粗声打断,带着明显的羞恼。

  一条夫人却笑得更慈祥了,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你们两兄弟,今天是怎么了?一个个都挂彩,说话也夹枪带棒的。”

  她放下筷子,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你们俩一块儿从我肚子里出来,小时候穿一样的衣服,玩一样的玩具,喊名字都是澄和熏一起喊,就像上牙齿碰着下牙齿,分不开的。怎么现在倒像是隔着条河似的?我看别的双胞胎,不应该是这样的。”

  熏率先放下了汤碗,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如常。

  “母亲多虑了,我们两个挺好的。”

  澄则梗着脖子,盯着自己面前的碗碟,硬邦邦:“母亲别管。”

  “行了行了,吃饭吧。不管发生了什么,饭总要好好吃。澄你脸上那伤,吃完饭记得让医生再看看,熏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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