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思考片刻，“陈清，现在回去太危险了，我们在这里凑合一晚。”县城内街道上安全隐患并未完全消除，摸黑走在路上太危险了。
“没事。”路灯坏了，陈清拿了个手电筒，推开按钮，一束光照亮前路，“你们没来那几天一到晚上风比这大得多。”
见言渡犹豫，陈清忍着腰酸背痛说，“你实在担心留在这里也行，正好和小芙睡一起，这边没其他床位了。”
“办公处呢？”
“你每天走的早，晚上有两个保安在这看着。”
言渡瞧她累极了，不再废话，“好，我们一起做个伴。”
好在会展中心离住处不远，穿过一条小巷就到了。
夜里，道路两侧的树被狂风撕裂得摇摇欲坠，树影铺在地面，如同恶魔利爪狰狞翻涌，飓风穿梭在大街小巷，发出低沉可怖的低吼。
言渡和陈清并肩往前走，风透过袄子钻进皮肤，没一会，搬东西的燥热被压了下去。
陈清声音被风搅得零碎，“听副院长说你是首都大医院的医生，没想到还会来我们这边。”
言渡摇摇头，“尽一点力所能及的力量，相比之下，你们才是最辛苦的，我只是临时支援。”
“言医生真会说话，首都是不是很繁华。”她情不自禁问了句，有点不好意思解释，“我高中毕业就没上了，我妈托关系在县城给我找了份工作，还没怎么出去过呢。”
距离不远处店面招牌哗啦啦哗啦啦地响，不断晃动。
二人继续往前走，言渡说：“还好，生活节奏很快。”语罢，又觉得回答得太短，听起来像敷衍，斟酌着想再多说几句，张了张嘴，还没说出口，感觉脚下硌着什么，抬步低头，陈清见她停下，手电筒一晃，二人见到地面上静静躺着两枚螺丝钉。
下一秒，头顶一声巨响，言渡脸色骤变，拉住站在内侧的陈清用力往边上一甩。
哐当——
“言医生！”陈清跌坐在地上，看清眼前的景象，惊叫道。
大洋彼岸，落地窗外天光透亮，会议室内投影仪微光流转，谭允生拿着笔轻叩桌面，正在听下属汇报工作进度。
忽然，钢笔脱手，“啪嗒”掉在地上滚落两圈。
他眉心轻蹙，没作出反应，会议室门敲响，强行打断会议进度。
“进。”谭允生淡声说。
助理随即推门而入，步伐凌乱，低头在他耳边低语。
转眼间，谭允生起身，拎起外套丢下一句，“会议推迟。”看向助理，冷声道，“订一张国内最近一趟的航班。”
“是。”
第46章 自责
“据报道, 燕城台风时隔不到一周再度袭来，二次受灾对燕城及附近县城造成持续影响，当前地区出现部分房屋倒塌, 已有少数人员受伤, 在此提醒受灾区群众要加强防范, 尽量待在安置点不要外出……”
电脑上新闻播报回荡在车厢内，捕捉到人员受伤字眼, 谭允生脸色骤沉, 他刚尝试联系言渡, 再次杳无音讯。
助理挂断电话, 回头, “谭总，太太所在的县城在二次受灾范围内, 联系不上可能是当地信号中断，我先联系人等台风结束把太太接走。”
“不用。”谭允生了解言渡, 她不会轻易离开, 摆摆手，“下飞机后我直接去廉县, 你先回去。”
“可是……”助理欲言又止。
“开车吧。”谭允生不再多言。
被砸中脑袋后, 言渡脚步踉跄, 跌倒在地, 太阳穴处一阵温热缓慢往下流, 短短几分钟，雨势裹挟着风力袭来。
不一会，身上湿透，她抬手捂住额头，掌心沾满粘稠液体, 放下来一看，全是血，言渡神色冷静，挣扎着起身，走到陈清面前，拿干净的那只手抓住她的胳膊，把人拉起来，“回会展中心。”住的地方没药，搞不好她会失血过多晕倒。
陈清吓傻了，连连点头，“好好，我扶住你，我们快回去。”
两人在夜色之中互相搀扶着返回，好在晚上搬货词凛川没有回去，和其中一个志愿者挤一张床了，这才免得让言渡给自己处理伤口。
二次台风持续时间不长，翌日临近中午就渐渐退去，不过刚修好的信号又一次失效。
言渡躺在词凛川给她搭好的帐篷睡了一觉，头顶裹着纱布，面色苍白。
直到被陆芙戳戳脸颊叫起来，外面天又黑透了，对方蹲在她脑袋旁边，眼珠含着水光，吸了吸鼻头，“大姐姐，你疼吗？”
她神色一恍惚，眨了眨眼，等那阵眩晕过去，手肘撑着上半身，安抚说：“没事，你怎么过来了？”
“陈姐姐熬了粥让我给你带来。”陆芙说着，脚步往旁边一挪，露出饭盒，双手捧起来，“大姐姐，你吃。”
“谢谢小芙。”她坐起来，帐篷内灯光稀薄，言渡拍拍旁边位置，“坐下吧。”
陆芙眼角挂着泪珠，小心翼翼挨着她坐下。
头上的伤导致言渡没什么胃口，慢吞吞喝到一半，词凛川站在外面，喊了一声，言渡把碗放在一边，和陆芙一起出来。
他手上拿着急救包，另一只手捞着板凳，“言医生，我给你换药。”
言渡坐下，打量他两眼，才来一周左右，肉眼可见瘦了，词凛川手法熟练地上好药，低头看了眼站在边上的小家伙，手欠揉一下她的脑袋，“这小孩谁啊？”
言渡额头伤口隐隐作痛，想转移注意力于是拉住陆芙的手，捏了捏，语气难掩虚弱，“第一天认识的小孩。”
词凛川看着低头不说话的小孩，乖的有点过分了，不免联想到这几天治病包扎遇到的人，心头不自觉塌陷一块，“小芙看起来很喜欢你。”他朝陆芙说，“你这几天好好陪言医生，下次哥哥给你买糖吃。”
陆芙只听到这几天可以一直陪着大姐姐，眼神微亮，连忙点头。
换完药，言渡靠在座椅上，扫了眼窗外，“你跟你爸联系了吗？”
“你快别提了。”词凛川挠挠头，“前天打过电话，快把我骂死了。”他哪知道科长跟他爸一伙的，前脚刚走后脚就跟他爸告状去了。
“反正我不想回去，虽然只待了一周，但我收获很多，言医生，你受伤谭总知道吗？他什么反应，会不会像电视上那种不顾一切过来找你。”
言渡听他东扯一句，西扯一句，疼得不自觉抽气声渐渐平复下来，顿觉好笑，“不会。”
词凛川皱眉，疑惑：“听到你受伤应该会来看你的吧。”
“他不知道。”言渡不咸不淡说了句，“谁也不确定台风会不会卷土重来，再说怎么可能有人冒着生命危险轻易到这。”
“好吧，你好好休息，有需要记得找我，我先忙去了。”
“去吧。”
言渡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不知想到了什么，轻叹口气，低头询问陆芙吃饭了没，对方点点头，言渡揪住她乱糟糟的小辫，“今晚跟我一起睡这里吧。”陆芙眼神亮晶晶地点头。
一晚上过去，她脑袋好多了，陈清早上跟她送饭的时候拉着她道歉，言渡没觉得有什么，停留没多久，她又要去忙，言渡再三保证自己没事后，跟着一起去了。
对自己身体情况了解大概，没有强硬揽活，只做力所能及的事，帮忙给人换药。
到中午，陈清特意给她开小灶做了病号餐送来，言渡吃着东西听她说外面比他们刚来的时候好多了，还好这次台风不严重，没多少人受伤，说到这，陈清瞄一眼她额头，愧疚心一下涌上来，“抱歉，要是那天晚上听你的，我们留在这你就不会受伤。”
她放下勺子，觑对方一眼，“没关系，我还觉得给你们添麻烦了，本来是过来帮忙的，没想到这会需要你们照顾。”
“你这话说的，”陈清无言以对，朝她竖个大拇指，“没见过你这种受伤了还反过来内疚的人。”
言渡扯了下唇角。
下午，乌云散尽天空透亮，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她刚吃完饭，陆芙就跑过来扯了扯她的衣角，“大姐姐，有个人伤口流血了。”
听到这话，言渡甩了甩手上的水，快步赶过去，到之后，阿姨手臂上的纱布渗出鲜红色血痕，她半蹲在面前，揭开层层叠叠纱布，发现伤口处理不当导致最里面纱布和血肉黏在一起，言渡低头看了眼，没找到剪刀，往后喊了一声，“小芙，帮阿姨拿把剪刀过来。”
“好。”陆芙接到任务，正准备跑过去，转身那一刻撞见刚从门口步履匆匆进来的一位叔叔，对方脚步一转，顺手拿了把剪刀越过陆芙，径直站在言渡身侧，把剪刀递到她手上，喊道：“言渡。”
握住剪刀的手一顿，似不可置信，倏然抬头看过来，触及到谭允生那张脸，想被人打了一巴掌，脑子一片空白，一动不动。
谭允生在她转头，见对方额头上的纱布，以及苍白病态的脸色，瞳孔微缩，呼吸滞了半拍。
良久，阿姨疼得直呲溜，“哎呦，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