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煦珩被她这一句堵得胸口发闷，他本来是想上点眼药，结果裴兮若压根不吃这套，还替穆清阳说起话来了。
他眼珠一转，抬手扶住额头，虚虚弱弱地往床头靠过去，“若若，我头疼……”
裴兮若看他这样，故意道：“既然不舒服，那我就先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她作势要起身，萧煦珩猛地伸手拽住她胳膊，整个人都慌了，“若若，别走！我……我没事，就是有些想你，想让你多留会儿。”
裴兮若居高临下看着他，面色严肃道:“那就好好说话。”
萧煦珩委屈地瘪了瘪嘴，松开她胳膊，老老实实坐好了，裴兮若这人怎么这么不解风情？他都这样了，她也不说哄哄他，看来书上写的也不能尽信。
他扭头看了一眼杵在门口的萧岭，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出去，不要打搅他们。
萧岭犹豫着看了眼裴兮若，裴兮若冲他点了点头，他这才退出去把门带上了。
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萧煦珩立刻换了副面孔，往床里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空位，眼巴巴地看着裴兮若，“若若，你能陪我躺会儿吗？这两日我一个人睡好害怕。”
裴兮若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明知道他是装的，可到底还是站起来走了过去。
萧煦珩一看她动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赶紧把枕头拍松了，被子掀开等着她。
裴兮若在床边坐下来，没躺，就这么靠着床头看他，萧煦珩自动凑过来，把头枕在她腿上，侧着身子蜷着，手搭在她膝盖上，跟只寻着窝的猫似的。
“若若，”他仰着脸看她，声音软下来，“日后不要再说那样的话，好不好，哪怕我知道你只是为了敷衍穆清阳，可是……”
他泪眼汪汪的看向裴兮若，将她的手拉着放在心口的位置，“听到你说不要我，我的心就很疼很疼，比被人砍伤还难受。”
裴兮若伸手替他把鬓角的碎发拢了拢，试探着开口，“你跟萧岭说，你是我养的外室。”
萧煦珩僵了一下，脑海中闪过两人亲密相处，他们没有成婚，又如此亲昵，他……难道连外室都不是吗？
第108章 只缘春欲尽，留著伴梨花(26)
萧煦珩听她这么问, 先是僵了一下，随即那眼眶就跟开了闸似的，眼泪说来就来, 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也不擦, 就那么仰着脸看着她，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嘴唇微微抿着，活像个被欺负狠了的小奶狗。
“你连个外室名分也不愿给我吗？”他声音抖得厉害, 眼泪顺着脸颊滑到下巴尖上，要掉不掉地挂着，“我都这样了，清白也没了，名声也没了，除了你谁还会要我……”
裴兮若被他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伸手替他抹了把脸, “你堂堂镇南王世子还担心……”
“我不是！”萧煦珩急急打断她, 攥着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嗓音哽咽，“我已经不是世子了, 若若, 如今我只是你的人，我们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你不能不要我。”
裴兮若看他演得起劲，故意沉下脸，“若我真的不负责呢？”
萧煦珩被噎住，眼泪还挂在脸上，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幽怨的看向裴兮若。
他大概没想到她能说出这种话，委屈得嘴角都撇下去了，闷了半晌才低声道：“不给名分就不给吧，反正名分也不能当饭吃，你知道的，我身份卑微，不敢贪心，只要陪在你身边就好。”
裴兮若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轻笑了一声：“萧煦珩，我怀疑你是装的。”
萧煦珩刚想抬头辩解，又听她接着道：“刺客是长安那边派来的，他们不想你回去，你们高官之间的事情自己想办法解决，我一个小小县令之女，可没兴趣参与。”
她抬手戳了戳他的脑袋，“也别想胡乱攀扯别人。”
这所谓的“别人”是谁，他们心知肚明，她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可萧煦珩听得心里一紧。
他方才满脑子都是争风吃醋，竟忘了最要紧的一桩，那些人是冲他来的，裴兮若为了救他，等于把自己也摆到了那些人的眼皮子底下。
他抬起头来，脸上那点委屈全收了，正色道：“都是我的错，不该将你牵扯进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他们伤你分毫。”
裴兮若没接这话，只看了他一眼，她救人时做了遮掩，暂时查不到裴家身上，对外她让萧煦珩当仆人，那些人也不会怀疑到她身上。
这也是裴兮若为何让他穿女装示人，她可不想做被主角牵连灭口的炮灰。
萧煦珩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刚想再说点什么，裴兮若已经站起身来，“行了，你身体还未康复，好好休息吧。”
萧煦珩连忙伸手拽住她的袖子，仰着脸看她，“若若，你能留下来陪我吗？”
裴兮若低头看了看他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紧了紧，到底还是躺在他身侧。
萧煦珩眼睛一亮，往床里挪了挪给她腾地方，自己侧过身来面朝她躺着，也不说话，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裴兮若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起初还绷得住，过了半晌终于忍不住问：“萧煦珩，你到底睡不睡？”
萧煦珩抿了抿嘴唇，声音压得又低又轻，“若若，我能亲亲你吗？”
裴兮若看了他两息，靠过去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嘴唇刚沾上就分开了，“乖，睡吧。”
萧煦珩闭着眼，额头上还留着那一触即分的温热，他觉得那点暖意从眉心一路淌下来，漫过鼻梁、脸颊、下巴，一直流到心口窝里，烫得他整个人都软了。
他在心里偷偷跟自己说，裴兮若亲他了，她心里有他，什么穆清阳什么江湛，都要往后排，他得趁这两日多缠缠她，让她没工夫搭理旁人。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第二日他醒来时天还没亮透，萧岭就推门进来，脸色凝重地说萧父那边来了急信，有大批杀手正在靠近靖远县，萧煦珩得和王妃尽快离开此地。
镇南王已经寻到有力证据翻案，他们需秘密前往长安，此去危险重重，王妃已经被送走保护起来，萧煦珩则需要去长安亲自翻案。
萧煦珩被萧岭从被窝里薅起来，连梳洗都没顾上，套了衣裳就被塞进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
他掀着帘子想给裴兮若留句话，萧岭却说来不及了，追兵随时可能摸到城外，多耽搁一刻都是险，况且此时联系裴小姐无疑是将她置于危险之中。
萧煦珩只能作罢，马车颠颠地跑起来，他趴在车窗边往后看，身后的靖远县城门越来越小，他心里空落落的，身体还未清理干净的余毒让他头脑昏沉，没一会儿人就晕了过去。
裴兮若收到消息时已经是两日后了，春熙把萧岭托人捎的口信递给她，她听完点了点头，没什么太大反应，只“嗯”了一声便继续低头对账。
春熙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见她确实没有要追问的意思，忍不住道：“小姐，萧公子就这么走了，您不生气？”
裴兮若翻了一页账本，“他又没签卖身契，自然不算我裴府之人，我生什么气。”
春熙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
又过了几日，穆清阳也离开了靖远县，明面上说他祖父病情反复，让他回长安多待一阵子，在膝下尽孝，实际上是因为朝堂动荡，他家里人怕他出意外。
两人的定亲之事又得往后推一推，裴县令收到信时脸色不大好看，把信搁在桌上叹了口气，如此不顺，他都有些不想继续这场婚事了。
可这些话不好给裴兮若说，他纠结许久，委婉开口，刚想安慰女儿，没想到裴兮若一脸无所谓，丝毫不上心道:“那就往后推吧，本来也没答应什么”。
裴县令看了她一眼，不知该庆幸女儿没心没肺不开窍，还是头疼她连自己的婚姻大事都不放在心上。
虽然穆清阳回了长安，但他的信倒是来得比之前更勤了，三四天就来一封，有时候还捎带些长安的时兴物件，绢花、香膏、新出的诗集子，样样都包得精致妥帖。
可裴兮若回信回得敷衍，十封里能回个一两封就算不错了，回也是寥寥几行，无非是“信收到，东西也收到，祝祖父早日康复”之类的话。
春熙替她收拾书案时翻到那些没回的信，忍不住道：“小姐，穆公子怕是要伤心了。”
裴兮若做着自己手头的事，头也没抬，“穆清阳堂堂世家公子，哪有那么脆弱，改良的那批农具还有多久能做出来，抽空去催一催。”
秋收之后，裴县令的升职令下来了，因为靖远县两年内稻谷丰产、药材种植也见了成效，上峰考评给了个“卓异”，平调去了邻省一个更大的县做知县。
裴兮若跟着忙了小半个月，收拾家当、交接庶务、跟田庄的管事们交代后续事宜，连轴转着，几乎没歇过脚。
搬家的马车走的那天，她坐在车上看着靖远县的城门越来越远，脑子里过了一遍手头还没办完的事，忽然想起萧煦珩来，也不知道他那边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