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听到她和楼清策带着侍卫在雨里被几十个死士围杀，最终脱困时，他的脸色已经白得没了血色。
“郡主……”他忽然开口，声音又低又哑，“你有受伤吗？”
裴兮若一怔，随即失笑：“我人都在你面前了，自然什么事也没有。”
她突然起了坏心眼，一副要脱衣的模样逗他，“要不你亲眼确定一下？”
明明是严肃的话题，江湛哪知裴兮若会这么说，立刻撇开视线，不好意思道：“没事……就好，不用确定。”
裴兮若被他可爱的模样逗乐，忍不住突然在他脸颊亲了一口，江湛瞬间面色通红，也就没注意到裴兮若口中与楼清策等人在山洞过夜的事情。
平稳心跳后，江湛静静听着，眼睛始终望着裴兮若的侧脸，看她眉飞色舞，看她气定神闲，看她因说到兴处而微微扬起的下巴。
这样鲜活的裴兮若，是他被关在永春巷的这些日子里，唯一的亮色。
可越是光亮，那随之而来的阴影便越深，她拥有尊贵的身份，和那般精彩绝伦的生活，只有偶尔才会想起他。
而他呢？他连出门都做不到，他的身份无疑是个悬在头顶的刀，江湛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株只能攀附着她才能活下去的藤，又软弱又贪心。
裴兮若说到后来，声音渐渐低下去，眼皮也越发沉重，她这几日身体还没缓过来，本就容易犯困，江湛说话温温柔柔有些催眠，她说着说着，便歪在枕上睡着了。
江湛没有动，他就着烛光看她，也只有此刻他才能离她如此近的距离，他屏着呼吸，极轻地伸过手，替她把散落在颊边的碎发拨到耳后。
然后他下了床，吹熄了烛火，只留了床头一盏小小的灯，他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像在和自己争辩什么。
片刻后，他轻手轻脚地脱了外袍，只穿着中衣，撩开被子的一角，躺到了裴兮若身侧。
两个人的呼吸在暗夜里渐渐重叠，江湛不敢贴她太近，只隔着一掌的距离，侧着身子看她。
被窝里是她身上暖烘烘的热气，混着一丝极淡的药味，和窗外飘进来的夜风搅在一起，他喉咙发紧，心却像靠了岸的船，安定得让他几乎想要落泪。
江湛忍不住期待，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她就睡在他旁边，触手可及，像一场好得不真实的梦。
他缓缓闭上眼，几乎是贪婪地嗅着她身上的气息，半晌，他轻轻伸出手，小指小心翼翼地在被下勾住了她的小指，再也不敢多动一下。
窗外海棠花瓣悄然落下，廊下的风铃在风里轻轻晃了几声，像极了他此刻根本藏不住的心跳。
第65章 白云生镜里，明月落阶前(26)
裴兮若醒来时, 天刚蒙蒙亮。
她是被热醒的，整个人像被裹在一团暖烘烘的云里，额头处有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拂过来, 带着极淡的冷香。
她迷迷糊糊地动了动, 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猛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江湛近在咫尺的睡颜。
他的胳膊不知道什么时候搭在了她腰间，另一只被她枕在颈下, 整个人以一种极自然的姿态将她圈在怀里。
晨光从窗纸外漏进来，薄薄地落在他脸上，将那本就出色的五官衬得越发柔和，眉心舒展，睫毛如鸦羽般覆下来，睡得不设防，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裴兮若僵了一瞬, 随即又放松下来, 欣赏了一会儿美色, 不得不说男主颜值还是很耐看的，当然仅限于裴兮若心情好的时候。
被窝里暖烘烘的, 有人当暖炉的滋味并不坏, 更何况对方还生着这样一张赏心悦目的脸，她鬼使神差地仰起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一口。
极轻的一下，像蜻蜓点水，还没等她退开，搭在她腰间的那条手臂忽然收紧了些。
裴兮若身子一僵，抬眼看去, 江湛的眼睫颤了颤，没有睁开，可那微微发红的耳尖和明显乱了一瞬的呼吸，早已把他出卖得一干二净，他根本就是醒着的。
“在装睡？”裴兮若也不挣扎，反而往他怀里凑了凑，手指在他衣襟上轻轻一点，“胆子不小。”
感受到些许微凉的触碰，江湛终于睁开眼，黑亮的瞳仁里蒙着一层刚醒来的薄雾，脸上却已爬满了红晕。
他喉结滚了滚，手臂收得更紧了些，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怕这只是一场梦，一睁眼，郡主就消失了。”
裴兮若扬了扬眉，嘴角上扬，“梦？也就是说你经常会梦到我。”
她被江湛的直白取悦到，笑着亲了一下他的嘴角，“真乖。”
江湛似是被她突然的动作吓到，身体不由僵住，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怀中人发现自己的龌/龊。
裴兮若也发现他了的异样，故意逗他，“怎么？不喜欢我亲你?”
说话间她就要从江湛怀中退出来，吓得江湛瞬间冷静下来，只想将人留下，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发间，着急的解释，“别，没有，我……喜欢的，喜欢你亲我，喜欢你记得我，喜欢你在我身边。”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句话几乎化在了她发丝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我好怕这只是我的一场美梦，这些日子我总梦见你，醒来时却枕边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裴兮若心里那点戏谑被他说散了，她没再逗他，伸手在他后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几下，安抚他道：“知道的，我信你，我也很喜欢你”的脸。
当然，后两个字出于好心，裴兮若并没有说出口，殊不知江湛却当了真。
虽然秋日天气开始变冷，但旁边睡个火炉，裴兮若还是有些热，她抬手在江湛胸前推了推，“行了，起来吧，再不起来天都亮了。”
裴兮若在心中叹了口气，她昨夜也不知怎么鬼迷心窍夜不归宿，若是真发生什么也就罢了，可两人只是躺在一张床上睡了一觉，她可不想因此被她爹修理一顿。
江湛“嗯”了一声，却不松手，他舍不得，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开她，翻身坐起。
他坐在床边，中衣的领口因睡姿而松开一大片，露出清瘦的锁骨和一小片胸膛，几缕乌发贴在他颊边，整个人看起来有种被晨光浸透了的慵懒和艳丽。
裴兮若别开眼，心道这妖孽真是越来越要命了，她之前的确有些不喜江湛的冷淡，但人说这人转变如此迅速，她怕自己被美色所惑。
江湛下床后，先自己快速披了件外袍，又过来替裴兮若更衣，他动作生疏，却做得认真，手指绕着她的衣带，系了两次才系成。
裴兮若也不催他，由着他去，等替她穿好外衫，江湛忽然低声问：“郡主会想我吗？”
被突然提问的裴兮若有些心虚，她信誓旦旦的说：“会，当然会，若不是大理寺太忙，我定然天天过来陪你。”
江湛不傻，自然知晓这是假话，但他还是选择相信，抬手抱住了裴兮若，声音有些闷闷的开口道：“那郡主下次什么时候来？”
裴兮若也不知道，她怕来的频繁被发现，又不能说真话，只随口敷衍道：“过两天吧。”
江湛的眼神亮了一亮，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承诺，唇角都跟着弯了起来，裴兮若看了他一眼，没忍心告诉他，这“过两天”不过是个虚数。
七月二十五是她的生辰，接下来这段日子，国公府上下都围着她转，她能不能抽出空来，实在不好说。
最主要的是江湛即便努力改了性子，但终归还是有些无趣，她来此只当放松，不想多待，还没查案子有意思。
另一边，落星谷的案子收了尾，楼清策处理好余下事宜，才终于有了些空闲。
他把案卷整理完毕，递上去请功的折子里，特意提了裴兮若的功劳，又在折子最末附了几句私心，说昭宁郡主此番英勇无畏，带队涉险，实乃大理寺之幸。
蒋文渊无意间扫到了折子上的几句话，没敢吭声，只觉得这事情走向有些不对劲。
楼清策确实动了心思，他想向魏国公府提亲，这个念头从他抱了裴兮若那一夜起，便像一株扎了根的藤蔓，在他心里越长越盛。
他知晓裴兮若性子独立，大抵不会接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套，便想着先找她当面表白，言明求娶之意。
楼清策让人去打听了裴兮若的喜好，又寻了个由头，想约她在城西的茶楼一叙，可消息还没送过去，就听说裴兮若生日快到了，她宴请的都是闺中好友。
他想了想，到底把那封写着“有要事相商”的帖子压了下来，他想，总得等她过了生辰再说，不急于一时。
七月二十五这日，魏国公府里里外外都热热闹闹的，昭宁郡主的十八岁生辰，虽然没有及笄宴热闹，但也不会轻办。
前院摆了七八桌酒席，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家都遣人送了贺礼，裴兮若应付了一阵，便躲回了自己的院子，把那些应酬全丢给了她爹和沈怀舟。
她的好友顾婉宁一早就来了，还带了只活蹦乱跳的小猎犬，说这狗崽子性子野，最适合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