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院中逗了会儿狗，沈怀舟期间差人送来一副精致的珍珠头面，裴兮若拿着那枚珍珠头冠左右瞧了瞧，笑着对顾婉宁说：“我这个表哥，挑礼物的本事倒是一等一。”
顾婉宁撇撇嘴，她多少猜到了一些内情，笑着调侃道：“人都送上门了，还挑什么礼物，我瞧着他应是你喜欢的类型，你当真没动心？”
裴兮若没接话，她不知如何对顾婉宁解释她还小，眼下只想恋爱不想结婚，喜欢自然是喜欢的，温柔小意的漂亮年轻男子谁不喜欢。
虽然对方的感情不纯粹，但她也一样。
用罢午宴，裴兮若拉着顾婉宁出了府，说要去城外的白鹭山野炊，沈怀舟不放心，非要跟去，魏国公也乐见其成，就差把他们三人打包送上马车。
顾婉宁一路叽叽喳喳，到了山脚时已是未时末，秋天的白鹭山层林尽染，红黄相间，美得不像话。
他们刚在山下的溪边支起炉子，便见山道上下来一个人。
楼清策穿着身墨青色的常服，腰间只挂了一柄短剑，肩宽腿长，一步步走来，像从山林间遗世独立的孤竹，他朝裴兮若微微颔首，“郡主万安。”
裴兮若正蹲在溪边洗果子，闻言抬头，有些意外：“楼大人怎么在这儿？”
楼清策面不改色，“今日休沐，听说白鹭山风景好，便顺道过来看看。”
反正恰巧遇上，裴兮若礼貌邀他一同野炊，“相逢即有缘，楼大人要不要一起?”
她以为以楼清策的性子该是没兴趣和她们一起玩乐，没想到却听他道：“那就却之不恭了。”
顾婉宁看看楼清策，又看看沈怀舟，眼珠子一转，识趣地拉了沈怀舟去旁边捡柴火，楼清策便顺理成章地走到了裴兮若身旁。
野炊时，楼清策表现得很是殷勤，又是替她切肉，又是帮她递水，连鱼都亲自去溪边叉了一条。
裴兮若起初没觉得什么，后来见沈怀舟要给她夹菜，楼清策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碗递过去接了下来，动作自然像是一家人。
裴兮若眯起眼，心里那点不对劲终于冒了头，趁着顾婉宁和沈怀舟去马车上拿东西，她放下筷子，偏过头，笑吟吟地看着楼清策：“楼大人，你今日瞧着似乎有些怪。”
楼清策面不改色的将烤鱼翻面，眼中带笑，“哦，哪里怪？”
“对我殷勤得过头了。”裴兮若托着下巴，语气半真半假，“又是叉鱼又是递水，不知道的，还以为楼大人喜欢我呢。”
她本是随口一逗，全当玩笑，哪知楼清策放下手里的东西，认真地看向她，“若我说，郡主猜对了呢。”
裴兮若的笑僵在嘴角，想从楼清策脸上寻到一丝开玩笑的影子，然而让她失望了，楼清策好像是来真的。
楼清策并不逼她，只把目光放柔了几分，低声道：“我也不知何时对郡主起了旁的心思，等我意识到时，感情已经不可控制。”
他顿了顿，目光没有看裴兮若，只落在面前跳动的火焰上，“那日在酒楼见你同沈怀舟言笑，我竟生出了把人叫上来的冲动，事后想来，实在荒唐，我是你的上司，不该有这些杂念。”
他面色平静，可言语间还是带了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可后来在山洞中，你高烧不退，我抱着你守了一夜，恨不得以身替之，愿你无病无灾，永远平安无忧。”
他抬眼望向她，目光沉静而认真，“我这个人没什么情趣，不会说那些花前月下的甜言蜜语，旁人都道我冷面冷心，可若对着的是你，我总忍不住想多说两句，多看你几眼，连你不在的时候，也总惦记着你在做些什么。”
第66章 白云生镜里，明月落阶前(27)
楼清策表白那一刻, 裴兮若脸上的笑意微微僵住，她下意识地想端起手边的杯子喝口水，结果端了个空, 手指在石头面上尴尬地划了一下。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目光, 不是害羞而是心虚，他的目光太过坦荡，反倒趁的裴兮若有些心怀不轨。
因为她在纠结要不要利用楼清策的这份喜欢。
她想利用他的喜欢吗？无疑是想的，楼清策喜欢她, 这显然是一道现成的护身符，若日后江湛的事真捅出来，他多少会看在这点喜欢上护着她点。
可转念一想，楼清策是什么人？这个人在大理寺浸淫多年，最恨的就是徇私枉法、欺上瞒下，他会仅仅因为喜欢而包庇她吗？
若他知道自己利用他，别说护身符, 要是因爱生恨怎么办？
只能说裴兮若太担小, 她承担不起风险, 因此也不敢利用这份喜欢，除了安静听着, 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
面对裴兮若冷淡的反应, 楼清策也不急着追要结果，只深情的望着裴兮若，低声道：“今日说这些不是要你为难，只是想让你知晓我的心意。”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喜欢裴兮若什么，“我知你志不在内宅，也并非寻常闺阁女子，我倾慕的, 正是你查案时的敏锐，遇险时的果决，若郡主需要时间，我可以等。”
裴兮若慢慢调整好表情，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她索性不勉强自己，“我还太小，暂时没有成婚的打算。”
她想着能拖则拖，但楼清策听到这话面色明显一僵，他心下一沉，下意识开口，“郡主这是嫌我老吗？我是大了郡主六岁，可……”
裴兮若没想到楼清策会误会她的意思，急忙打断他，“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暂时不准备成亲。”
“我……”楼清策张了张嘴，想解释年纪大的好处，他还是在意，以前根本没想到这茬，如今只怕裴兮若觉得自己“老牛吃嫩草”。
可惜顾婉宁和沈怀舟已经拿着披风过来了，顾婉宁将披风直接披在裴兮若身上，“快穿上，别冻着了。”
沈怀舟跟在后头，微笑着把装着饭后甜点的饭盒放到火堆旁。
楼清策只能把嘴里的话咽了回去，幽怨的看了裴兮若一眼，想解释自己年纪真的不大啊！千万别因为这个嫌弃他！
裴兮若却像没事人似的，从火堆里拨出两个烤好的红薯递给顾婉宁，“快尝尝熟了没，这可是我第一次烤的。”
“这芋头好香！”顾婉宁一点不客气，一分两半，将另一边递给裴兮若，她剥了皮就咬，被烫得直哈气。
沈怀舟接过那半个红薯，细心地剥了皮才递给裴兮若，裴兮若接过来，低头小口小口地吃着，心思早就飘到了别处。
楼清策此刻也顾不得在意沈怀舟的动作，他心里回想着裴兮若嫌他老的声音，正努力想办法证明自己不老呢。
回城时已是暮色四合，楼清策在城门口与三人分开时明显精神不济，一点也没刚见面时的沉稳，只勉强笑着对裴兮若点了点头，说了句“路上当心”，便翻身上马走了。
等人离开，顾婉宁凑过来挤眉弄眼，调侃道：“你那个上司，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啊。”
裴兮若闭着眼装死，不想提这茬，“别胡说。”
“我胡说？”顾婉宁掰着指头，“给你切肉，给你递水，给你叉鱼，连沈表哥给你夹个菜他都要挡一下，这还不叫喜欢？我看就差把‘我想娶你’四个字刻脑门上了。”
沈怀舟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顾婉宁才打住话头，差点忘了还有个人，主要是她将沈怀舟视为裴兮若的所有物，忘了他也会吃醋。
裴兮若睁开一条眼缝，见沈怀舟面色如常，正垂眼整理衣袖，像是对顾婉宁的话半点没放在心上，她心里叹了口气，忘了这还有一个。
不过相比楼清策和江湛，沈怀舟连麻烦都算不上，她自然不会放在心上，等送顾婉宁回府后，只叮嘱他，“今天的事我不希望我爹知道。”
沈怀舟自然乖乖应是，他清楚自己的身份。
当晚回府后，冬青捧了个小盒子进来，说是嬷嬷特地送来的，那人亲手给郡主的做的生辰贺礼。
裴兮若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个约莫三寸高的小木人，雕的正是她自己。
小小的人儿穿着一身骑装，手持短弓，马尾高高束起，眉眼竟刻得十分传神，尤其那微微上挑的眼尾和似笑非笑的唇角，就是她的缩小版。
木人底部刻着一行小字：愿郡主岁岁平安，长乐无忧。
裴兮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刻痕还带着木头的清香，表面被打磨得极光滑，没有上漆，也没有多余点缀，干干净净的，没想到男主技能挺多，雕刻也如此传神。
“他还真是……挺厉害的。”裴兮若把木人握在手里，指尖摩挲着那行小字，没再说下去，冬青小声问：“郡主，可要回个信？”
“不用。”裴兮若把木人放回盒子里，想想又拿出来，摆在床头的小几上，“等过两天再说。”
这一夜，裴兮若没怎么睡好，她成年了，睡江湛的事情要提上日程，但这事终归讲究你情我愿，她实在想象不到自己强迫人的模样。
想着自己将人压在身下，对方眼泪汪汪，抗拒不从，她就觉得好笑，哪还有心思做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