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通过考核……不过没关系，我最后肯定能通过的！”
第129章 痴心
应云昭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异样, 少女微微眯了眯眼，毫不客气地捏住了烛九狼的耳朵。
“越来越会说谎了？”
仅仅是这简单的几个字，烛九狼就彻底慌了神, 立刻将炼心秘境中的一切全盘托出, 不敢再有半个字的隐瞒。
应云昭认真地听完，忍不住抬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想什么呢？谁说我嫌弃你妖狼混血，就不要你了？我又不是今天才知道你有烛狼族的血统，这秘境通不过, 就通不过吧，你是烛狼，又不用像人一样入世修行，磨砺道心。”
烛九狼闻言，却立刻摇头，在这件事上，他少见地显出了一点固执之色。
“不行！老大, 我, 我也是人族, 老大要磨砺道心，我也要！”
看着烛九狼钻起了牛角尖, 应云昭也不多劝, 反正烛九狼仅靠着血脉修炼，也能晋升成化神境的大妖，而且磨砺道心也不是什么坏事，如果他执意要吃点苦头，那就随他吧。
不过在问完烛九狼后，应云昭的目光忍不住投到了她身旁仍微微闭眼的师尊身上。
师尊从小便磨砺道心，应该不会在一个炼心试炼上栽跟头, 可为什么这么久了，师尊还没有从试炼里出来？
就当应云昭脑中浮现出这个念头时，下一刻，少年晏明霄，清瘦挺拔的身形微微一颤。
少年人如玉一般清湛无瑕的脸，身形，外露的手掌，都如同在一瞬之间，遭受了无数次重创的冰白瓷器，显现出无数可怕的细密裂痕。
但此刻的晏明霄，只是一尊玄神像化身，因此并没有血液从那些裂纹中流淌而出。
而在片刻之后，那些裂纹很快又愈合成原本正常的肌肤模样。
烛九狼在一旁看得有些目瞪口呆，忍不住连连问话。
“老大，他……他不是人吗？”
应云昭此刻没有心思回答烛九狼的问题，她凝神盯着闭眼的少年师尊。
只见数次全身碎裂，愈合之后，少年晏明霄缓缓睁开眼，眼中还残留着未散尽的清冽剑光与冰寒杀意。
“云昭，我通过考核了。”
他迎着应云昭的目光，忍不住伸出手，少年人宽大微热的手掌，轻轻地覆上她的手背，极其柔和地抚蹭了一下她的指节。
应云昭好奇地问道：“师尊在考核里遇到了什么？”
晏明霄的面色微凝，但在片刻后，又如同融化的春雪般淡淡一笑，如同和风拂过山谷，这一笑中，又带着清冽疏朗的洒脱之色。
“我遇到了本体。”
少年人的声音很轻，如同说着一件极为寻常的旧事。
“他不同意与我融合，也不同意我们在一起。”
“他想杀我，我便出剑斩他。”
“这处秘境终究是无法模拟出本体的剑气，所以，是我赢了。”
少年晏明霄说得轻描淡写，应云昭却不难想出，师尊在面对他的本体威压，却仍然悍然出剑时，心中又怀着何等无畏与决然之情。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眉眼弯弯地凑到师尊耳边，小声道。
“炼心境里的，肯定是假的，师尊出去以后，可不许随便对大师尊动手，不然我可会头疼，不知道该帮谁的。”
少年晏明霄自然地捋了一缕少女耳边微微翘起的鬓发。
“好，我都听云昭的。”
烛九狼在一旁看着，虽然听不到他们两人的窃窃私语，却能够感觉到老大与仙尊之间的那股气氛，实在亲密得有些不同寻常。
现在的人族师徒关系，竟然如此亲密吗？
烛九狼脑中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简直，简直就像做了夫妻一样。
然而想到这一句，烛九狼狼尾上的那些毛发，就忍不住尽数炸起。
不，不对！师徒怎么可能做道侣呢？
妖族都知道的道理，如同仙尊这样的正道魁首，怎么可能公然违反？
果然，是他自己的脑子坏了，才会看什么都能想到别人喜欢老大这件事上……
然而还没等烛九狼说服好他自己，一道莫名其妙的身影，又插进了他和老大之间。
“你，是你，帮了我！”
周丑身上还残留着没有愈合的伤痕，然而此刻，他往日极其黯淡无光的灰白盲眼，却像是泛着一点不同寻常的亮意。
然而应云昭细看之下，方才看出，那是他眼中凝聚出的一点细泪。
应云昭轻快地应了一声，朝着周丑灿然一笑。
“不用谢我……”
然而周丑捏紧着衣袍，即便满是红癣的面孔上，也依稀能够看出一点不同寻常的羞窘之色。
“贵人……您……你，为什么帮我？”
应云昭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因为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位道友啊。我想帮就帮了，只是随手之劳而已，真的不用谢我。”
周丑眼中的那一滴将落泪珠，似乎微微凝固着，又似乎变作了更深的一层白翳，蒙住了眼中的光亮。
“……原来，如此……”
这一刻，连周丑都想要嘲讽他自己。
他到底是抱着何等不切实际的期盼，才会问出刚刚的那番话？
除了好心施舍，还有一时兴起以外，如同应云昭这般看上去就与他并非同路人的贵人，还会为了什么而帮他？
他之前，简直……简直是……痴心妄想。
“多谢，贵人出手相助……若有周丑能够效力的地方，周丑日后定然竭诚以报。”
周丑深深地向应云昭行了一礼，应云昭拦住了他想跪下去的身体。
“都说了不要谢我，我也不要你跪我。”
周丑的盲眼，格外空洞地望着她。
“那周丑，还有什么能帮得上贵人的地方呢？”
应云昭想了想：“你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了。”
周丑的身体一颤，布满红癣，望着简直堪称狰狞可怖的脸上，想要扯出一点笑容，却比不笑更加可怕。
最后，他只是深深地垂下头，轻轻地应了一声，然后便如同踩在泥洼中的狼狈迷途者，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
只是这一次，他走去的方向，是永夏仙主之像后的那片黑洞。
应云昭叫了他的名字。
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叫出他的名字。
“周丑，你要去哪？”
周丑的脚步一顿，他像是想要回头，最后却没有回头，只是握紧手中那柄粗糙的墨剑，仍用着低沉的腹语道。
“通过考核的试炼者，都要进入此地……周丑无用，就帮贵人，探一探前路吧。”
应云昭还想开口，周丑的身影却如同一尊逐渐凝固的永夏仙主之像，坠入了他身后的那片黑洞之中。
而周丑手中原本握着的那道黑剑，也随着周丑一并消失。
下一刻，应云昭依稀感受到了那片黑洞中的些许景象，然而不过片刻，那道由粗糙墨画组成的墨剑，就彻底回归到了她的手中。
周丑死了。
那片黑洞之中的时间流速，与此地不太相同。
周丑进去，在外界不过一刹那的时间，里面就度过了一百八十九年。
周丑没有过多的修炼天赋，所以，到了最后，他是作为“永夏仙主”，在仙都老死的。
不过，即便老死在那一处，周丑也确实传回了一些对她有用的东西。
比如说黑洞之中，还有着与现在仙国一模一样的仙国。
而那处仙国之中，十位原初仙帝暴毙，周丑成为了二代仙主之一，只是还没等到继位，本体就老死在其中。
然而，周丑打探，或者说猜到了原初仙帝死亡的真相。
于是，在即将死亡的那一刻，他用枯瘦的指节，握着黑剑，在地上写下了曾经浮光仙主没有写完的那几个字。
炼虚 难返
圣境 勿窥
应云昭捏着手上的那把墨剑。
即便经过了一百八十九年的时光，这把墨剑也没有丝毫变化。
但是，在这一百八十九年里，周丑仔细地抚摸了这处墨剑每一处，也完美地履行了对她的承诺。
他好好活下去了。
而且，还是作为仙主，自然老死的，没有再受什么磨难，而他死后，他的尸身没有留下丝毫痕迹，被这方上古仙迹吸收了。
只是他的元神，重新回到了容师兄的本体之中，变回了她熟悉的容逐雪。
按理来说，这应该是个好结局。
只是望着高台之上，仙主们巍然不动的黑色雕像，应云昭忽然觉得，她不应该在此地过多停留了。
不然，可能浪费了周丑费尽心血，才好不容易探听并送出的这些消息。
应云昭收起了玩闹的心思，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她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认真劲头，一一完成了十大仙主的每一个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