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最后，她再站在所有仙主之像面前时，她感知到了每一尊黑色仙主像背后，辽阔无垠的黑洞，都向她传出的强大吸引力。
下一刻，她纵身一跃，毫不犹豫地跳入了那处黑洞口之中。
师尊和烛九狼随她一同进了黑洞。
明明是横向的洞口，她却像是纵向跌入了无边无际的无底深渊之中。
等到她从洞口跳出时，周围又是应云昭格外熟悉的仙主之像景象。
这里还是仙主庙，只是没有了跟着她的其他人。
而周围每一尊仙主像之中，都传出了她的声音。
“万春仙主。”
“永夏仙主。”
仿佛是她的元神被公平地分成了十份，每一份的她自己，都变成了一位仙主。
十位仙主像彼此颔首，目光注视之中，心头涌起一股宛如同胞手足，彼此血脉相连的亲切亲近感觉，就如同是世上最牢不可分的亲人，无论任何磨难，都无法让他们割舍彼此。
如果按照正常的流程，比方说周丑，他应该是和另外九个不同的仙主站在此处。
但是应云昭一人通过了十位仙主考核，而她又只一人进入此地，所以现在便是她一人分演十位仙主。
这种感觉有些奇怪，不过就像是身上被系着丝线，任人操纵的傀儡。应云昭脑中很快涌入了十位仙主的记忆，而每一位不同仙主的她自己，都似乎明白他们要做些什么。
修炼，守护仙国。
或许还有，查明前任仙帝的死因，
这是每一位仙主与生俱来的职责。
于是，应云昭开始认真修炼，不断战斗。
她本来修炼的就很快，在灵气如此浓郁的秘境里，更是如鱼得水，修为简直是一日千里。
引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
在即将突破化神的那一刻，天地震动，天空中乌云密布，异象频出，仿佛有一座高墙横隔在她面前，只等待她如同过往之人一样，翻越高墙，便可晋身入炼虚境中。
但是，应云昭的修为并没有晋升入炼虚境。
她就像一只在水面一掠而过的飞鸟。
她越过了炼虚，越过了合体，越过了大乘，直接抵达了日月同辉，与天地合一的圣境。
这一刻，她的十位仙主像，同时流下血红的眼泪。
仙都之中，无数座恢宏壮观的宫殿之中，原本紧闭的宫门赫然打开，狂风呼啸，宫墙震动，露出一座座腐朽破碎的仙主之像。
每一座宫门紧闭的宫殿，都是一座仙主庙。
每座仙主庙中，都供奉着十位死去的仙主之像。
那些已经暴毙死去的圣君之像，与应云昭的仙主像一样，同样流淌着鲜红而无尽的血泪，他们不甘地仰着头颅，死死地凝望着苍穹，似乎在无声地呼吼。
天道不公！
为何既有炼虚，又不允炼虚？！
为何他们炼化的虚空之道，在踏入圣境的那一刻，又会变作杀死他们的致命凶器？！
炼虚为假？！
炼虚难返？！
可既不允炼虚，又要如何踏足圣境？！
成百位圣境仙主的无声怒吼与悲鸣质问，似乎激怒了这番天地的法则之力。
无数道魔孽从仙主之像中破空而出，于是原本质问天地的仙主之像，又如同一尊尊被篡夺了心智的傀儡，他们执起武器，开始对着彼此大开杀戒。
整处仙国，在无数位仙主之像的全力厮杀之下，分崩离析。
天上仙国如同一座跌入地冥的玉器，顷刻间碎裂崩塌，甚至连无数灵气福地，都在大道法则的撞击余波之中，彻底撕裂溃散，妖魔异族夺命而逃，溃散至荒僻之地，不敢露头。
百年，千年之后，仙国的废墟之上，只出现了一群新生而懵懂的人族。
人族跌跌撞撞，彼此团结扶持，再度在支离破碎的仙国废墟上，重建起了人族的家园与修仙界。
只是这一次，蛰伏多年的妖魔异族，却不再是昔日那般温顺的羔羊。
……
沧海桑田，一切在岁月的变迁之中，都如同再细碎不过的尘埃沙砾。
少女的眼瞳却依然清亮澄澈，她从空中凝望着一切的岁月变化，忽然听到身后传来极淡的一声叹息。
“师妹，你还要再看下去吗？”
第130章 孽身
应云昭转过头, 望着她身后的江师兄，或者应该说，真正的长冬仙主。
少女的眼神明净如初, 声音也仍然清亮雀跃道。
“为什么不看？我还没看到师尊出现, 剑斩妖魔的时候呢？”
青年一身纯白无垢的雪氅，面容苍白如雪，只是眼瞳如同历经万载岁月，晦暗无光得不成样子, 像是落在了泥地里，被泥水完全染污的白雪。
“数千年未见，师妹身上却没有半点变化，原来，师妹才有着最适合修道的赤子道心。”
江拂柳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和应云昭说话，又像是对着他自己说。
“我只经历过一次, 道心便有些失守, 醒来不记得自己是谁, 也不记得那些过往了。”
“师妹，我还应该多谢你, 提醒了我——”
“万春, 永夏，还有我以外的所有仙主，都已经死了。”
“他们不甘，不甘仙国沦落到如今的境地，他们转世，重修，还想要再回到仙国, 变回曾经的仙主，然后……他们，都死了。”
“这处仙迹开开合合，我也忘了，我死在其中，已经有多少次了。”
“若不是师妹，我还无法知晓当年浮光留下的答案。”
“师妹，你知道吗——”
“其实，无论是二代仙帝，还是三代，四代，五代，我们都流淌着原初仙帝的血脉，每一代的大道仙主，都可以算作是原初仙帝的转世。”
“正是因为如此，我才知道，原初是真正的死了，所以，我才会丧失了原初的那些记忆，再这样下去，我也会死，我会真正忘掉，长冬的一切，变成真正普通而孱弱的江拂柳。”
长冬望着她，与望着路边的一块草石，山间的一滴泉水无异。
“师妹，我现在分清了——”
“你是江拂柳的师妹，师尊是江拂柳的师尊，大师兄是江拂柳的大师兄，你们……”
长冬长长地叹息一声，如同在雪地之中叹出一口连绵不绝的热气。
“都与我无关。”
然而这一团热气长久地弥漫在这方雪地之中，却瞬间化为最锋利刺骨的冰刺。
每一片雪花，每一缕风，都带着最凛冽寒酷的度化大道之力，朝着应云昭扑面袭来。
只要应云昭的真身被这股大道之力击中，她就会被他彻底度化，成为他手下最忠心不过的仙民之一。
就如同当年，他为仙帝时统领的亿万子民一样……
应云昭没有躲，这一刻，她与长冬四目相对。
仙宫之中，她曾走下的每一步路，落下的每一个脚印，都化作了墨黑粗糙的线条。
那一条条简陋粗糙的墨线，却化作一道道锐利无比的锋森剑气，朝着周遭的一切一并斩下。
无数道剑气的大道之力，与长冬的大道之力轰然碰撞交击。
在长冬仙主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少女朝他露出了格外灿烂绚烂的笑容。
“长冬仙主，你是不是忘了，不止你一个人是圣境，我在这里，也修炼到了圣境。”
这一刻，长冬仙主不可置信地睁大眼。
不！
这不可能！！
此地只是一处由圣境大道开辟的虚空幻境。
他才是真正的原初大道仙主！
即便应云昭在此地炼到了圣境，那也是一尊假圣境！幻境中的大道之力怎么可能听令于她，反过来攻击他这个真正的主人？！！！
然而无论如何不敢置信，那亿万道锋利无匹的剑气，最后还是汇聚成一道足以斩裂天地的寒芒，宛若天之落日，最后将他的身影彻底淹没。
在身形彻底湮灭消散之前，长冬不甘地挣扎着，还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求饶道。
“别杀我，我愿奉你为真正的大道仙主……我愿意被你度化……师妹”
应云昭一步步走到他的身前，少女轻快应道。
“好啊，师兄。”
在长冬重新燃起光芒的黑眸之中，应云昭俯下身。
“我会记住留下江师兄一命的。毕竟这片仙迹，可不能彻底毁了啊。”
在应云昭笑意盈盈的注视中，圣境引动而来的大道之力，如同一片刮骨的弯刀，将江拂柳体内的病难，也便是长冬仙主的大道之身，一点点剜去。
等到江拂柳再度睁开眼时，他看到的便是蹲着俯视着他，正用着一根狗尾巴草挠他眼皮的应云昭。
“……师妹？”
江拂柳艰难地念出这两个字，他的记忆此刻浑浑噩噩的，如同混作一团的浆糊。
从出生起，他的身体便仿佛不受自己控制，记忆也时不时出现断层和缺失，包括来到此地，包括遇到师妹与师尊，一切都仿佛不受他本能的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