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昭，多谢你——还担心我赎人的时候，会觉得丢人，那你怎么不想一想，你自己乱闯虚空湍流，我发现人真的丢了的时候，在想什么？”
应云昭一点点转过脑袋，对着前所未有冷色的晏明霄，露出了一个格外灿烂的笑容。
“师尊，我根本没有弄丢自己啊！而且我昨天才刚刚拜师，师尊你不能今天就把真传弟子丢思过崖，不然传出去多没面子啊！”
晏明霄被气得险些七窍生烟。
第83章 问询
这孩子, 做错事后，不仅毫无悔过之意，怎么还越来越理直气壮了？
他简直都要怀疑, 他这些天念给她的故事, 是不是被云昭学去了其中的道理，如今全都转头拿来对付他了？
晏明霄深吸一口气，压下怒意，沉声道。
“回去之后, 我定要重重责罚你。”
他又看了一眼底下格外老实的元归尘，冷声道。
“你也随我一同回来。”
元归尘没敢多言，在圣境修士散发出的可怕威压下，他甚至不敢再提可以通过虚空湍流赶路之事，便随着他们一同御剑而行，回到了剑道峰中。
晏明霄少见地没有带他们回到书阁，而是带到了剑道宫的正殿当中。
红柱金顶, 巍峨大气的正殿, 高悬穹顶的无数道利剑, 给人极其强烈的压迫感。
然而再大的压迫感，都比不上此刻正殿之中北渊仙尊给人的压迫感强。
晏明霄在御剑回宗的一路上都沉默着, 一言不发, 身上的气势极其凝重冰寒。
应云昭少见的没有在回来的途中叽叽喳喳，而是伸手进袖中，安抚着紧张不安的小白蛟。
等回到了正殿之后，晏明霄转过身，仿佛回到了与应云昭初见的那日，仙尊的目光清冷幽寒至极，如同万年不化的寒潭, 只是淡漠的一眼，就给人如坠冰渊般的恐怖压迫之感。
早在此地等候的容逐雪，以及被带回来的元归尘，皆不发一言地垂下头，双膝跪下，正殿之中，此刻是一番死一般的寂静。
应云昭脸上却没有半点害怕之色，从来到剑道峰的那一天，她就没有对晏明霄跪下过，也从未见过晏明霄真正动怒的样子。
此刻看着两个师兄都老老实实地低头跪下，她还忍不住走过去，学着以往大人摸她的样子，伸出两只手，分别摸了摸两个师兄的头顶。
嗯，发丝滑滑凉凉的，手感很好，师兄们的头发，看来平时保养得都很不错。
不像馆主师父，头发掉得越来越多，中间那一块都有点秃掉了……
应云昭这般想着，突然听到一句冰寒的话语，从她背后传来。
“云昭，你可知错？”
晏明霄的声音不带往常那般温和，冰寒透彻得如同毫无杂质的冰面，反而透着一股风雨欲来前的平静与压抑。
应云昭转过头，对上师尊黑漆漆的眼睛，却没有如同以前一般，将那些熟练至极的认错话语脱口而出。
女孩的眼睛格外明亮而清澈，也没有丝毫畏惧道。
“师尊，我真的没犯什么大错啊。”
她苦恼地皱了皱眉：“如果说我真的犯了什么错，那也就是错在——没有提前告诉师尊，我进了虚空湍流里，去找元师兄，害得师尊和容师兄为我担心了。”
听到应云昭此刻的话语，一向被小师妹忽略的容逐雪，心中竟不由泛出一丝感动之情。
小师妹竟然知道他会为她担心，真是太懂事……
顶上一道冷沉的声音，又吓得容逐雪快速低下头去。
“都到这时候了，你还敢狡辩？”
应云昭不服气了，她理直气壮地大声反驳道。
“我没有狡辩！是师尊先骗我的，元师兄明明答应了给我讲故事，可是故事还没讲完，他就不见了，肯定是师尊对元师兄说了什么，元师兄才那么快走的！”
女孩认真说着，清亮的眼神也格外坚定道。
“我知道师尊是为了我好，师尊不想让我进那个虚空湍流里面，可我是感觉到里面没有危险才进去的，师尊都说过，我的灵性很厉害，我一路上什么危险都没遇到，就像坐上了飞剑一样，很顺利就找到元师兄了！”
“原本我还想着，直接将元师兄带回来，师尊说不定没发现这件事，事情就能顺利过去了。可是师尊发现得也未免太快了……”
晏明霄险些绷不住脸上的冷沉之色，差点怒极而笑。
云昭不仅没有一点悔改之意，竟然还怪上他发现得太快了？！
晏明霄少见地动了真火。
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冷声喊道。
“应云昭，你是真的没有一丝悔过之心？”
应云昭认真思考了一会，然后格外诚实地点了点头。
“我没做错。”
晏明霄的脸色，也彻底冷沉了下去。
“既然你毫无悔改之意，那我便罚你在……”
容逐雪忽然按捺不住了，她抬起头，第一次大胆地打断了晏明霄的话语。
“师尊，思过崖太过苦寒黑冷，云昭如今才刚筑基，而且年岁尚小，不能关在思过崖中啊！”
容逐雪也被罚过在思过崖闭关思过，那种全然漆黑冰冷，完全听不到他人声音的牢狱，他仅尝试过一遍，这辈子都不想再进去了，小师妹如此活泼爱动，怎么能忍受关在思过崖的日子？
容逐雪真的担心自己这位师尊，在一气之下会做出让他自己与小师妹都后悔莫及之事。
晏明霄冷冷地剐了容逐雪一眼。
他是动怒了，又不是疯了，怎么可能将云昭关进思过崖里，还用得着容逐雪此时开口，替云昭说情？
晏明霄继续开口道。
“……在段氏旧境里，写够五百页悔过书，方才能出来！”
这对应云昭而言，已经是再残酷不过的惩罚。
即便有灵兽陪她玩耍，段家两兄妹陪她说话，可是应云昭天生就是个闲不住的性子。
这段时间以来，晏明霄已经听到道宫多位长老，在私下里偷偷向他告状，说应云昭跑到他们所在的道府，山峰，岛屿上，挖灵草，抓灵兽，还偷偷闯进他们的阵法中钻研玩耍，拐带他们的弟子一同胡闹，搞得道宫上下各处鸡犬不宁。
然而因着应云昭是仙尊弟子，而且本身天赋异禀，前途无量的天才资质，各位长老非但没有露出不悦之色，反而还笑脸相迎，热情款待应云昭，应云昭也更喜欢在他们的地盘上游荡玩耍了。
总之，回忆起应云昭被告状的这些往事，晏明霄都感觉自己的太阳穴隐隐跳动着。
他没少为了这些小事，向各位长老赔礼道歉，现在感觉自己的道心都被磨砺得毫无棱角，简直能去凡间直接剃度，出家当个和尚。若不是道心已臻至圆满，修为不得寸进，说不定他的修为如今还能再精进几分。
回到正题上，今日正好借着今日云昭犯下的这桩大错，将她好好关在段氏秘境里，让她好好反省反省，真正地长一长记性。
说完对应云昭的处置，晏明霄微微别开眼，生怕接触到云昭清澈无辜的眼神，他又动摇了严惩她的念头。
不行，他这次绝不能心软，必须好好管束应云昭了。
除非云昭交出让他满意的悔过书，不然即便她哭着认错，他也绝不再……
然而应云昭格外老实地应了一声，然后忽然再补问了一句。
“元师兄可以也关进段氏旧境里吗？他还没给我讲完故事呢。”
最后，晏明霄几乎是从齿间挤出一句。
“……好，以后你便让元归尘给你讲故事，教你修行吧。”
晏明霄的心，似乎被一股大力攥紧着，能拧出几分酸涩的苦汁来。
都到了这时候，云昭一心还只惦念着元归尘的故事。
看来他这个师尊，在她眼里，只怕也与容逐雪一般可有可无，无关轻重，或许还比不上云昭曾经心心念念的那位馆主师父。
想到此处，晏明霄默然转身，气极，也只能拂袖而去。
……
段氏秘境里，身负“押送”应云昭重任的容逐雪，忍不住絮絮叨叨叨着。
“小师妹，我第一次见师尊被气到这种程度，你也太大胆了吧，仙尊这般冷脸下，我连话都说不出来，你以后还是稍微收敛些吧，别真气的把师尊惹急了，不然他哪天一怒而下，说不定真的将你发配到思过崖里了……”
容逐雪来来回回，反反复复说的都是这几句话，应云昭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
“好了好了，容师兄，你别念了，要不你也留下来给我讲故……”事。
应云昭最后一个字的话音还未落下，容逐雪的身影就像一阵旋风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应云昭不满地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
容师兄和她所谓的师兄妹情，也不过如此。
不过没关系，这里还有陪她说话的第二个师兄！
应云昭立刻凑了过去，抓住元归尘的袖摆，大声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