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她动作的霍明玉眼神暗了下，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我吃不下了，叫丫鬟包点我带回宫吧。”
“它得趁热吃才行，等几时公主过来我再做给公主尝吧。”苏清清倒是很想霍明玉下回还能到这儿来找她，这已经是她今儿第三回 跟她说“下次”。
霍明玉起身看了眼外面天色，用了晚膳到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正好听见苏清清说下回，没思虑那么多，一口就答应下来。
将霍明玉送到云亭院门口，苏清清就停住脚步不再送，不过她站在院内看着霍明玉远去，直到看不见她背影才回屋。
等走出好远之后，霍明玉才忽然想起，她过来可不是跟苏清清交好的，她是想说自家二哥跟季姐姐的事，结果从头到尾那句“我二哥就要娶季姐姐了”始终都没能说出口。
“唉。”霍明玉重重叹气。
果然古人诚不欺我。
美色误人，美食误人。
她在苏清清身上找不到半点成就感，反而弄的垂头丧气满是颓靡，但是霍明玉身边的丫鬟很是喜欢苏清清，从霍明玉在云亭院留饭，到霍明玉走出云亭院，她脸上都挂着笑意，就差一点点儿笑出声。
霍明玉睨了眼自己的丫鬟流彩，小嘴撅了撅有些恼火地说着：“你怎么这么高兴?她两三道菜就把你给收买了?”今儿在云亭院用膳，苏清清下厨是连她的绿竹白菊还有沈嬷嬷都有份的，她身边的丫鬟流彩也跟着沾了光，她们在小厨房一起吃的。但先前她吃的欢快自在，眼下这话听着也不知道她说的是流彩还是自己。
流彩瞄了眼自家主子的脸色，已经习惯了主子口是心非，不过她还是没敢戳破，矢口否认道：“奴婢哪有那么容易收买。”她只是觉得公主跟苏夫人相处更轻松，季姑娘说不上哪里不好，可总感觉对人没有那么真。
“你要是让她收买了，本公主定饶不了你。”
霍明玉狠话才刚出口，迎面撞到薛春来往自己这边快不走来，霍明玉下意识往后退，谁知道薛春来那双招子厉害，瞅着她想开溜立即快跑起来，生怕霍明玉听不见，大声喊着：“公主等等奴才，王爷请您去一趟浮尘院!”
这粗噶的声音能传好远。
霍明玉原本还想对薛春来视而不见，如今只能停下动作，眼见着薛春来速度愈加快了跑到她跟前，她从脸上挤出一抹敷衍的笑，无不搪塞地说着：“呀，不是我不想等薛公公，着实是天色不早，本公主再不回宫，宫门就该落锁了，怕是眼下不好再见皇兄。”
霍慎早料到霍明玉会找这借口，交代薛春来让霍明玉留宿昭王府，他已经叮嘱过霍明玉少找苏清清，她偏要不听他警告，到了他的地界再想回去可不是那么轻易的事。
单凭晚上那顿饭，霍明玉心里就没有后悔的意思，不过是那股怂劲儿犯上来，试图做最后的挣扎，“我不声不响留宿在外，母后那边会担忧的。”她觉得拿宫里给霍慎施压，总应该能让霍慎放她离开了吧。
结果她所能想到的理由，霍慎都先她一步预料到，“主子已经派人跟宫里说明情况，公主今晚可以安心留在昭王府。”薛春来整个就是笑里藏刀的笑面虎，他眼角堆满笑意，看着恭敬守礼极为尊重，但是让霍明玉留下的态度半分不让，为了不让霍明玉将气撒在他身上，他道：“公主别难为奴才。”王爷跟他交待了，让她务必将公主给带到浮尘院，要是没办法将公主带过去就提头回去。
终究还是躲不过。
“好吧。”
霍明玉耸拉着脑袋，拖沓地跟在薛春来身后，看她态度就知她百般不乐意见霍慎，故意慢悠悠的晃荡着消磨时间。
薛春来走三步就得停下，回头看着霍明玉往前走两步，再重新迈开步子继续走，可尽管如此他也只能老实在前头带路，还不敢出言催促霍明玉快些，怕她恼羞成怒。
这段路终究是有尽头，再是磨蹭也走到了浮尘院。
趁着薛春来进去禀告的间隙，霍明玉看了眼自己身后，天色已经黑透，半月高升，今儿是真回不去皇宫。
等着薛春来弯腰躬身请她进去，霍明玉站在门口迟疑了，心底泛起一些没办法说清楚的胆怯，她感觉自己不是进书房，而是踏阎罗殿。
“现在知道怕了?”霍慎从案桌后抬头，将视线文告尺书移到在书房门口，迟迟不进来的霍明玉身上，狭长眼眸乜斜了眼她，声线透着低沉清冷，“怎么又去找她了。”
霍明玉见已经被霍慎点了名，一咬牙干脆走了进去，给自己辩解道：“我、我就是对她好奇啊，想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闻名不如见面不是?”看不清霍慎眼底神色，霍明玉跟他搭话难免紧张忐忑，不过说完之后又有点点小庆幸。这也是幸好她今儿过来了，要不然还吃不到她做的饭菜。
“她做的饭菜好吃吗?”霍慎冷不丁地问道。
霍明玉没注意到霍慎略有危险的眼神，想都没想就回他，道：“好吃啊，比御膳房师傅做的还要好吃。”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回味今儿那几道菜，“就是她爱管着人吃多吃少，不太好。”
说着，她如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很是不赞同苏清清出言管她。
霍慎抬起深邃眸子看霍明玉，他感觉自己指尖上似乎还沾了糕点屑，不由得摩挲了下，出声道：“谁敢管你定宁公主，这会子怎么不知道发脾气了?”不知道是不是霍明玉细细回味的表情，叫他想到自己已经很久没尝过苏清清手艺，此刻霍慎说出的话不免有些吃味儿，就苏清清着人送来的糕点，并不果腹只能勉强做饭后点心。
霍明玉插着腰理直气壮，光洁的额头高抬，点了点自己鼻子，“我是谁?我可是定宁公主好嘛，明辨是非、爱憎分明，这种小事犯不着生气。”
“呵。”霍慎呵出一口冷气，真是不信她嘴里吐出的话。
她在宫里是出名的谁都管不住，性格蛮横骄恣难服管教，霸道起来根本不讲道理，教养嬷嬷敢出言管她，她就敢把人气死。也就她这样的性子能在未央宫生活，要不然她待在张皇后身边四年，早被张皇后管束得服服帖帖了，而不是还能用自己的小性子反拿捏张皇后。
所以她说犯不着生气，霍慎哪里会信她。
不过苏清清管着她，她竟然没朝苏清清发怒，这点倒很让霍慎意外。
“既然你说闻名不如见面，那你觉得苏氏如何?”
霍明玉摇了摇头，“不是坏人。”这么好手艺又肯实打实干活，苏清清就算坏应该坏不到哪里去。
第32章 临幸
“哦?”霍慎挑眉望着霍明玉, 脸上寒意驱散些许，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反正霍明玉觉得苏清清不错，没有亲到喊她姐姐的地步, 可也觉得这人可以交好, 她不是那等听之任之的人，她有她自己的判断准则。
大概是因为小小年纪, 在潜邸因不受宠而受人白眼, 后来又亲眼看着护着自己长大的皇兄卷入皇权争斗, 只需帝王一句话就跌入泥潭，苦苦挣扎, 她更觉得为人脚踏实地的重要，她并不会看不起别人靠双手而活，反而会羡慕他们能一步步拾阶而上。皇宫里行走就是站在云端上走绳索,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这根绳索会因为何种原因断掉, 让你从高不可及的云端猛地掉下来, 这样时刻担忧紧绷的感觉时常让她感觉彻夜难眠。
自己在南书房上学够烦了, 现在休假还要像是被考查功课般, 被自家二哥出题为难，霍明玉有些恼羞成怒地开口：“二哥你还想让我说什么，你先把你自己的事处理好吧，你脸上还顶着伤呢，她是不是压根不知道你要娶季姐姐的事?”如果知道她哥要娶季姐姐为正妻，恐怕她没有闲心下厨，可是这么瞒着也不是事儿。
霍慎他眉头微不可查的轻皱，黢黑眼眸覆上一层冰霜, “你跟她说了?”
“原本是要跟她说的……”话刚出口, 霍明玉感觉到一道冷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立马改了话，道：“我还没有来得及说，这不是在云亭院用晚膳我一时把这事给忘了嘛。”
“不用跟她说。”
“为什么?”霍明玉不解地凝视着霍慎，他这样做对苏清清不公平，“她说嫁给你时她并不知晓季姐姐的存在，当年她是以正妻之礼嫁给的你，二哥要不明不白的处理此事吗?难不成你让她见到满目红绫绸缎，听着礼官高贺你新婚的时候，才知道你与季姐姐成婚?”越说她越觉得气愤，好似是自己让负心汉抛弃似的。
霍慎不打算跟霍明玉多说，他扫视她怒容却当做视而不见，“你都不曾及笄，就插手旁人感情的事，这毛病是从谁身上染的?薛春来，带公主下去休息，府里的弄玉阁给公主住，明儿清早再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