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跑船常年不在家，自家媳妇能在陆家作坊做活，每月有30块钱工钱，还不受闲气，这比什么都强。
厨房里热气重。
赵大嫂和李婶把最后几样东西收拾好，才坐到小桌旁吃饭。
赵大嫂看了看留下的菜，心里更愿意把这份活干长久。
陆家给工钱准时，不拖不欠。
今天办席，还额外让她们吃上好菜。
这样的人家，值得好好干。
外面的席面越来越热闹。
米酒瓶在桌上传，男人们互相倒酒，女人和孩子喝汽水。
席面吃到后面，桌上的菜盘一个接一个空了。
小孩把汽水喝完，还捧着空瓶看气泡，女人们把最后一点汤分了。
男人们把盘底的豆角和肉汁拌进饭里，连米饭都多添了半碗。
沈秋月往小床看了一眼。
鱼鱼、泡泡、珠珠并排睡着，红肚兜露在薄被外面，银锁塞在衣襟里，只露出一点红绳。
散席时，六张桌上的饭菜都空了，客人陆续往院门口走。
赵大成媳妇和几个女人帮着把碗筷送去厨房才走。
有人走到院门口，又折回来找沈秋月。
“秋月，以后家里有活要人干，你想着我家。”
沈秋月应下：“有活会找你。”
那女人听了这话，脸上松快不少。
陆家现在不是以前的陆家了。
能跟着干一天活，就能拿一天现钱，村里谁都想要这个机会。
第149章 宁可丢货也要保命
刘阿爷走得慢，拄着拐杖挪到门口，看向沈秋月。
“丫头，今天这席面，我活了七十几年，没吃过这么好的。”
沈秋月扶了他一下。
“刘阿爷，路上慢点。”
刘阿爷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陆家院子一眼。
院里水泥地干净，桌椅摆得整齐，厨房还冒着热气，堂屋里有孩子的轻哼声。
陆家这日子，是真的起来了。
赵德贵是最后走的，他站在院门口看向陆向南。
“向南，明天来大队部一趟，有件事跟你讲。”
陆向南停下手里的竹筐：“赵叔，什么事？”
赵德贵把烟杆别回腰间：“来了再讲。”
他迈出院门，顺着村路走了。
沈秋月和陆向南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
沈秋月看着赵德贵的背影。
“赵叔这人，不会没事喊你过去。”
陆向南把院门半掩上。
“多半跟后滩的船有关，也可能跟咱家最近收海货有关。”
沈秋月嗯了一声。
赵大嫂和李婶帮着把最后几摞碗洗完，灶台也擦干净。
两人忙了一上午，又吃了一顿好席，脸上还有没散的笑。
沈秋月拿出额外工钱，赵大嫂和李婶每人3块钱。
赵大嫂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才接过去。
“秋月，这也太多了，今天席上还给我们留了那么多菜。”
沈秋月把钱放到她掌心。
“今天活多，你们从早忙到现在，该拿。”
李婶看着手里的钱，嘴角压不住。
陆小满在厨房门口探出头。
“明天作坊照常开工啊。”
赵大嫂和李婶笑着应了。
“放心，我们天亮就来。”
沈秋月回到堂屋，把今天收到的随礼全部摊在桌上过了一遍。
两斤红糖，十几个鸡蛋，两捆甘蔗，半条咸鱼，一小袋花生，几块零碎布料。
还有几个红纸包。
赵建军和宋老四的红包最厚。
打开一看，里面都是十张大团结。
陆向南站在旁边，眉头动了动。
“给得太多了。”
沈秋月把红包重新包好，收到箱子里。
“他们跟着咱家挣了钱，这是表心意。”
这两个人都知道跟谁走，往后才有钱挣。
下午，陆向南去村里喊宋老四和赵建军。
院门关紧，四个人在堂屋坐下。
沈秋月先看向宋老四。
“上回去省城，身上的伤好了没有？”
宋老四撸起左边袖子，小臂上留着一道半寸长的白痕。
“早好了，就剩一道疤，不碍事。”
赵建军坐得更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已经往桌边看。
沈秋月弯腰，从桌子底下提出两个布袋，放到桌上。
“每袋二百五十只，两袋一共五百只。”
宋老四的手往桌面挪了一下，很快又收住。
赵建军也盯着那两个布袋。
沈秋月抬手按住袋口：“这回不能再去省城。”
“上回你们在省城出手太多，估计有人记住你们了，再去，容易撞上麻烦。”
宋老四眉头皱了一下。
他上回在省城靠火车站附近一条暗巷出的货，旁边确实有几个本地人盯过。
当时只想着快点卖完，现在听沈秋月一提，后背有些发紧。
赵建军也明白过来。
这批货能挣钱，可挣钱得有命花。
沈秋月把两个布袋往前推了推。
“换地方，去县城，或者邻县。”
“一个地方最多待两天，出完就走。”
“同一个镇，别超过一百只。”
宋老四看了赵建军一眼，两人都没多问。
嫂子做决定，到现在没有错过。
沈秋月看着他们：“价格跟上次一样，不要贪高，也不要恋货。”
赵建军立刻接话：“嫂子，我们记住了。”
宋老四也应下。
沈秋月继续交代。
“路上要是碰到公安查介绍信，问来路，盘货，你们就讲是从省城收来的二手表，具体卖家不认识。”
宋老四脑子快。
“要是人家非要往下问呢？”
陆向南看向宋老四和赵建军。
“跑，宁可丢货，也不能被抓住。”
“真脱不了身，就把袋子扔了，空手回来，人比东西值钱。”
宋老四看着陆向南，又看向沈秋月，把这话记进心里。
他以前混日子，胆子大，觉得只要能挣到钱，冒点险也没什么。
可跟着陆家这阵子，他才明白，能长期挣钱的人，不会拿命去赌。
赵建军把布袋抱到怀里。
“向南哥，嫂子，你们放心，我俩不会硬顶。”
沈秋月看着他们。
“卖完先别急着回来，绕一段路，别让人跟着。”
“晚上别住乱地方，能当天走就当天走。”
宋老四把袋口扎紧：“嫂子，我懂。”
他站起身，又想起中午席面上的事。
“嫂子，今天这席面真好，那个鱼，是我吃过最鲜的。”
沈秋月走到门口，把门打开。
“以后赚大钱了还可以吃，赶紧走吧，别在这里磨蹭。”
宋老四嘿嘿一笑，和赵建军一前一后出了院门。
陆向南站在门边，看着两人走远。
“这次货多，路上会比上回麻烦。”
沈秋月把门合上：“所以才不能再拖。”
第二天一早，陆小满拿着一张纸贴在大门口墙上。
纸上是沈秋月昨晚写好的收购价格。
鲜大蚝，1毛5分钱一斤。
小鱼干，5毛钱一斤。
干海带，4毛钱一斤。
干虾米，1块钱一斤。
干海贝，1块钱一斤。
下面还有一行字。
过秤，记账，当场给现钱。
陆小满用手把纸角压平，又拿浆糊补了一下边。
她贴完纸，转身去了作坊。
作坊那边人来得早，赵大嫂刚进门，就问起收货的事。
陆小满把价格照着念了一遍。
赵大嫂听完，转身去水井边洗手时，顺口告诉了旁边两个挑水的妇女。
没过多久，消息就顺着水井、大队部、后滩那条路传开了。
有人听见陆家门口贴了收购价，特意绕到村尾来看。
识字的人念给不识字的人听。
旁边的人立刻算起自家晒了多少货。
“现钱啊。”
“比挑去镇上方便。”
“过秤记账，也清楚。”
有人低声盘算，家里晒着半筐小鱼干，能换多少钱。
也有人想起前两天张大嘴带人堵陆家门的事，声音低了些。
“幸亏没全停。”
“以后别跟着闹事的人瞎掺和，现钱买卖，要是也被搅黄了，哭都没地方哭。”
村尾墙上的那张纸，被人来回看了好几遍。
第150章 大队长送来的内部通知
陆向南吃过早饭，跟沈秋月交代一声，出了院门。
走到后滩岔路口，他往深水湾看了一眼。
船桅杆的尖头从礁石上方露出来，缆绳还绷着，没有松。
赵家院门开着，赵德贵坐在院里的石墩上磨柴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