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人跟着你们干，工钱由你们按月发，赚了归你们，赔了也由你们担。”
刘翠兰抱着珠珠站在旁边，眉头皱起来。
“那不就是花钱养闲人？”
陆向南看向那张纸。
“赵叔，那三个人什么来路？”
赵德贵没有绕弯。
“一个是镇上退休干部的儿子，平时不怎么干活，前站长就是被他挤走的。”
“一个是码头工人的家属，活能干，脾气大。”
“还有一个，是冯干事那边的远亲，没什么手艺，粗活也干不了多少。”
一个有后台，一个容易闹，一个靠关系进来。
刘翠兰听完，脸色更不好看。
沈秋月的手指轻碰桌边那个陶罐。
加工站亏钱，不一定是地方不行，也不一定是东西没用。
缺货源，缺销路，管事的人压不住才会变成烂摊子。
陆家现在正缺一个能摆到明面上的水产加工场地。
蚝酱作坊短时间能做，长久想进镇上铺面、送饭店、送学校，光靠一个小作坊不够。
后滩滩涂，加工站，镇上铺面，陆家现钱收海货的点，如果连起来，就是一条完整的生意路子。
沈秋月抬起视线。
“赵叔，冯干事有没有讲，接手之后，那三个工人必须全留？”
第157章 大白天落锁的加工站
赵德贵端起碗，喝了半碗水。
“冯干事那边意思很明白，镇上不管你们怎么使唤那三个人。”
“只要每个月有工钱领，别再让他们三天两头去镇政府大门口闹，后滩那块地就能办。”
沈秋月看着桌上那张纸。
“赵叔，明天一早麻烦您带我去镇上见冯干事。”
赵德贵放下水碗。
“你准备怎么谈？”
“人我接，工钱我开，可人到了我手里，怎么安排活，做不好活怎么扣工钱，镇上不能插手。”
沈秋月把纸往自己这边拢了拢。
“加工站如果三个月内不亏钱，账上能进钱，那片平房和晒场以后只要能长期承包。”
“或者能有偿交给个人经营，同等条件下，陆家必须排在前面。”
赵德贵摸了摸下巴。
“冯干事不好讲话。”
“他不好讲话，才更要写在纸上。”
陆向南看着对面两人，脑子里已经规划好明天的路线。
“明天我先送秋月到镇政府，再去镇东头码头，加工站在那里，码头上的人肯定知道底细，秋月谈条件，我看人。”
底细摸透，才好对症下药。
刘翠兰把珠珠交给陆小满，起身往厨房走。
“老赵跑了一天，吃了饭再回去。”
赵德贵摆手：“家里还等着。”
“等也得吃口热的，后滩这事你跑前跑后，不留你吃饭，村里人知道了要戳我脊梁。”
刘翠兰新熬了一锅白粥，炒了一碟青菜，蒸了一碗虾酱鸡蛋，又切了几片咸鱼上锅蒸热。
赵德贵端着饭碗，看过陆家堂屋。
院子修得齐整，桌上摆着素陶罐，旁边还有裁好的油纸。
沈秋月敢接镇上的烂摊子，手里肯定有底。
换成旁人，听见三个难管的工人，早就往后退了。
赵德贵心里对陆家的份量又添了几分。
饭后，他把空碗放到桌上。
“明早我在村口等你们。”
沈秋月把人送到院门外：“赵叔，辛苦您了。”
“不客气，你们真能把加工站盘活，镇上脸上也好看，咱们村也跟着沾光。”
赵德贵走后，陆向南回身闩好院门。
陆小满站在桌边，正拿起一个已经晾干的陶罐看内壁。
“嫂子，熟油渗进去了，摸着不粘手。”
沈秋月接过陶罐。
“短时间能用，放久了不稳，还是得弄点蜂蜡回来。”
“我现在去一趟，买好省事。”
沈秋月回屋关紧门窗，握住珍珠去到2026年的出租屋。
出租屋里面闷热，她锁好门直奔附近超市。
货架上有食用蜂蜡，也有油纸和棉线。
沈秋月拿了两大包食用蜂蜡，两大包厚实的油纸，一卷棉线。
到柜台扫码，一共花了44块钱。
回到出租屋，她拆掉蜂蜡外包装和标签纸，连同油纸、棉线一起收进空间。
再握住珍珠，她回到陆家西屋。
陆向南正抱着泡泡在屋里走，孩子哼哼两声，脸贴在他肩头，已经睡熟。
沈秋月从空间取出东西放进竹篮。
“买齐了。”
陆向南偏头看了一眼篮子里的蜂蜡。
“明天我把罐子重新蒸一遍，刷蜡试装。”
“先少装一点蚝酱，放两天，看渗不渗油。”
“行，要是不渗，等窑厂那两百个罐子烧出来，就能做散卖装。”
陆小满在旁边听着两人商量，眼睛越来越亮。
“嫂子，到时候我裁红纸，哥写陆家蚝酱，贴在罐子正面。”
沈秋月把竹篮放进柜子：“先试罐，能用再贴。”
夜里，三胞胎轮着醒了一回。
陆向南轮着给换纸尿裤，沈秋月轮着给喂奶。
刘翠兰听见动静，起来看了一眼，见两口子配合妥当，能忙得过来，便安心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
陆小满熬了浓郁的肉粥，配着嫩滑的蒸鸡蛋和水煮青菜。
沈秋月吃过早饭，给三胞胎喂饱奶。
陆向南把自家自行车推出来，两人往村口过去。
村口那棵老榕树下，赵德贵已经推着大队部那辆旧自行车等着，看见他们。
“走吧，到了镇政府，我先带你见人。”
两辆自行车一前一后出了海湾村。
到了镇上，赵德贵在前面带路，拐进镇政府门口。
陆向南把沈秋月送到镇政府门口，看着两人进去，才重新骑上自行车拐往镇东头码头。
码头卸货区边缘堆着成片破麻袋，泥地上有鱼鳞和污水。
他把车靠在一段断墙边锁好。
隔着一条窄水沟，对面就是水产加工站的石棉瓦平房，大门挂着锁。
这会儿正是早上收货卸货最忙的时候，加工站却落着锁。
里面的人显然没干正事，怪不得亏本。
陆向南转过身，走向码头边用几根竹竿撑起的凉茶摊。
摊主是个胖老头，把大陶壶放在满是刻痕的厚木板上。
旁边摆着几堆盐水花生和一串串咸饼子。
“要一壶凉茶，半斤盐水花生，再拿五个咸饼子。”
陆向南指了指不远处那棵大树。
“茶壶我拿到树下，用完给你送回来。”
摊主抬眼打量他。
“一共5毛钱，茶壶押2分钱。”
陆向南手伸进口袋，掏出5毛2分钱，数清楚放到木板上。
摊主拿草绳把饼子串牢，又把带壳的花生装进旧油纸包。
最后把那个发黑的凉茶壶递过去。
“壶别磕坏了。”
“放心。”
陆向南提着东西往前面树下走去。
这几棵树树冠大，阴凉处坐着三四个等活的脚夫。
底下垫着破草席。
有人光着膀子拿毛巾擦汗，有人拿着破草帽用力扇风。
陆向南把凉茶、花生和咸饼子放到草席最靠外的地方。
“几位老哥，天热，请你们喝口水，顺便打听点事。”
最外侧的汉子停下扇风的动作，看着地上的吃食。
脚夫干的都是出大力的活，最缺油水和盐分。
“打听什么？”
陆向南放下茶壶，把花生和咸饼子摊开。
“我想收点干鱼货，去前面加工站看，大门怎么大白天锁着？”
几个脚夫互相看了一眼，有人端起茶缸灌了半碗茶。
“去那里收货？早黄了。”
另一个脚夫捏开一颗花生壳。
“里面三个人，没一个正经干活的。”
第158章 摸清底细
陆向南在旁边石墩坐下：“不干活，镇上也照发工钱？”
最先搭话的汉子把茶缸放到泥地上，下巴朝加工站方向抬了抬。
“镇上也头疼，那个叫徐建国的，家里老头子是退下来的老干部。”
“人家进加工站就是为了混日子等调动，往县城大厂去，平时架子比厂长还大，鱼腥味都不愿沾。”
“上一个站长活生生被他气得胃出血，自己申请调走了。”
陆向南记下这个名字，一个靠家里撑腰的。
“另外两个呢？”
剥花生的脚夫冷笑。
“女的叫王彩凤，她男人就在前面扛包。”
“这娘们儿手脚不利索，但顺手牵羊那叫一个熟练，每天下班围裙兜子绝不落空，一把粗盐，两块鱼片，就连扫地剩下的鱼鳞她都能抠下来拿回家喂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