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页写明今天交接日期，写水产加工站由海湾村沈秋月承包经营，镇政府办事员小周作见证清点。”
徐建国只能低头，老老实实在纸上写字。
小周站在旁边心里佩服。
这三个人在镇上闹了几个月，这沈秋月进门不到半个钟头。
靠着承包改制的威力和镇上的文书，再把工钱摆明，硬生生把这三人按下干活了。
“交接完，写张通知贴门外。”
沈秋月直接念给他。
“水产加工站今日起重新开门，收新鲜杂鱼、鲜虾、贝类。”
“过秤记账，当场给现钱，腐烂变质的不要，掺水压秤的不要。”
“每日收货数量按站里处理能力定，收满为止。”
第161章 请小周吃饭
徐建国把那张通知写完，沈秋月拿过来检查一遍。
字写得工整，内容也清楚。
沈秋月递回给他。
“贴到门外左边墙上。”
徐建国提着通知和浆糊碗出门，站在加工站大门旁，往墙上抹浆糊。
他高中毕业，平时自认是体面人，今天被指派着写通知干杂活，他觉得面上无光。
贴好通知，用手掌按平四角，他回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面。
沈秋月和小周在办公桌前核对清单，一条条过。
陆向南靠在库房门框上，手里拿着那串钥匙。
徐建国收回视线。
这个陆向南个子高，手上有茧，看着不好对付。
刚才在库房他试着不配合，这人没急没恼，直接在小周面前登记一笔不配合管理。
白纸黑字记档，让他找不到地方发火。
院子另一头，王彩凤拎着扫帚把晒场扫了大半，破麻袋挑出七八条，烂的堆成一摞。
她扫几下就往办公室方向瞟。
李大志蹲在井边洗竹筐，水溅了一裤腿，嘴里小声嘟囔，没敢让人听见。
清点用了大半个钟头。
小周在两份清单上签字，沈秋月和陆向南也签上名，一份留加工站，一份小周带回镇政府存档。
沈秋月把钥匙收进布包，走到院子中间。
“明天早上八点，三个人全到站里报到，迟到的扣半天工钱。”
交代完毕，她朝大门走去，陆向南跟上，小周拎着公文包出来。
三个人背后，王彩凤的扫帚停住，她看看徐建国，又看看李大志。
徐建国坐回藤椅，两手交叉胸前。
王彩凤停下扫帚：“你打算怎么办？”
徐建国不理会。
王彩凤继续扫地。
“我盘算着，一天1块钱的工钱，干满一个月30块钱，不少了。”
徐建国把腿架上桌：“你眼睛里只有钱。”
“我图钱怎么了？”王彩凤靠着扫帚抱怨。
“你家有老头子撑腰，你不着急，我家那口子在码头干苦力，一个月才挣二十几块钱。”
“我要是真被退回镇政府，你帮我养家？”
徐建国接不上话。
李大志洗完竹筐在门口擦手：“咱们先干着，别把后路堵死。”
徐建国扫了他一眼，这人平时最会躲懒，现在倒是先软了。
他把脚放下，拿过那本新账本翻看。
纸面干净，没染上鱼腥味，能坐着记账，总比去晒场扫地强。
大门外面，陆向南推着自行车，沈秋月坐上后座，小周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跟在后面。
沿着码头边上的土路往镇中心骑。
日头偏西，码头上卸完货的脚夫三三两两回家，有人看见加工站门口贴了新通知，停下步子多看几眼。
骑过两条街，陆向南在一家小饭馆门口停下。
“小周，今天清点多亏你在场盯着，走，进去吃口热饭。”陆向南主动招呼。
小周擦汗推辞：“不用破费，我回食堂吃就行。”
陆向南把自行车锁好，过去拍拍小周肩膀。
“来都来了，我媳妇已经进去找桌子了，就一顿便饭，别客气。”
小饭馆里只有四张方桌。
沈秋月选了靠墙的空桌坐下，陆向南走到柜台。
“老板，炒猪肝一份，蒜苗炒肉一份，酸笋炒肉丝一份，三碗米饭，有汽水没？”
“有。”
“拿三瓶过来。”
饭菜很快端上来。
小周握着筷子吃了一口炒猪肝，神情松了些。
他今天跟着清点半天，也饿了。
陆向南起开一瓶汽水，放到他手边。
“今天要不是你在场，清点没这么顺。”
小周拿起汽水喝了一口。
他在镇政府跑腿三年，大大小小的交接见过不少回，今天这场最快。
“沈同志，陆同志，我也跟你们讲句实在话。”
“那三人在镇政府闹了小半年，前面有人想包这加工站，一听里面有干部的家属，全躲了。”
他接着喝汽水。
“冯干事私下讲过，只要三个月里加工站不再闹事，有进账，领导来视察就能过去。”
“也就是只要你们能压住场，这生意以后归你们，谁也抢不走。”
陆向南继续问。
“那以前欠他们的工钱，镇上打算怎么结？”
小周伸出手比划。
“三个人一共欠四个月工钱，每人每月15块钱，总共180块钱。”
“冯干事准备下个月从镇上经费里拿出来，分两次结清。”
饭吃完，小周从包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沈秋月。
“这是加工站营业登记备案的副本，原件在工商所，你们拿着这个备查。”
沈秋月接过纸看了一遍，折好放进布包。
“谢谢小周，今天帮了不少忙。”
“应当的。”小周站起身顺了顺气。
“以后办什么手续，直接去镇政府找我。”
陆向南去柜台结账。
小周骑上二八大杠，往镇政府方向走了。
陆向南跨上自行车，沈秋月坐上后座搂着他的腰，脸靠着他的后背。
陆向南一边蹬车，一边分析。
“明天加工站开门收鲜货，咱们作坊那边在收干货和大蚝，重合的东西，价钱得统一。”
“村里人和码头人互相一问，价钱不一样，就有人借题发挥。”
沈秋月也在想这事。
“作坊那边继续收干货、大蚝，加工站那边以鲜鱼鲜虾、贝类为主。”
“码头来货杂，先少量收，能当天处理的才收。”
陆向南避开路上的坑。
“王彩凤能分拣鱼虾，先让她做这块，手脚不干净的毛病，盯紧几天。”
沈秋月接上他的思路。
“李大志派粗活，洗筐、搬缸、挑水，干多少记多少，他不怕累就挣，不干就扣。”
“徐建国呢？”陆向南问。
“让他记账。”
沈秋月看着前面的路。
“他好面子，也识字，让他坐办公室，他心里能过得去，账本每天对，错一笔就记一笔。”
陆向南嗯了一声。
“他不会老实太久。”
“没关系。”
沈秋月手指轻轻搭在布包边。
“合同在手，清单在手，小周今天也在场，三个月内，谁闹，谁就先把自己的饭碗砸了。”
远处已经能看见海湾村的屋顶。
陆向南骑过村口那棵老榕树，拐进回家的小路。
离院墙还有几步，他停下自行车。
院墙根底下停着一辆半旧柴油三轮车。
院门半开，里面传出聊天的笑声。
两人对视一眼，陆向南上前推开院门。
第162章 陈大姐带亲哥上门
堂屋门敞着。
西屋门半掩，三个孩子睡在里面。
刘翠兰坐在堂屋桌旁，剥着荔枝壳，隔一会儿就往西屋看一眼。
桌上放着一小盆野荔枝，果皮堆了半桌。
靠左的陈大姐一见沈秋月进门，站起身迎上去。
“秋月，可算把你等回来了，我上午就到了，你婆婆留我吃饭，还给我剥了半盆荔枝。”
刘翠兰把桌边的果皮往竹篓里面拨。
“你来得早，不提前带个话，幸好小满认出你，我还当是来卖海货的。”
靠右的男人跟着站起，个头不高，肩膀宽，皮肤晒得黑，裤脚沾着干泥。
沈秋月打量了那男人一眼，转头看向陆向南。
“向南，这是陈大姐，之前拿咱家衣服去卖的就是她。”
陈大姐细细打量陆向南，上午她已听刘翠兰提过儿子平安回来的事。
“向南同志，头一回见，平安回来是大喜事。”
陆向南停好自行车，拉过长凳。
“陈大姐，坐。”
陈大姐把黑脸男人往前让。
“这是我亲哥陈大明，之前那些衣服，是他带去隔壁东海县棉纺厂门口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