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明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沈同志，陆同志。”
他话少，目光却将陆家院子看了个透。
高院墙，新水泥地，压水井，院角放着净竹筐和台秤，墙边码着晒干的竹筛木盆，物件归置得条理分明。
陈大明常年跑运输，见过不少倒货的。
那些人赚了点快钱，院子里往往乱七八糟，账目混乱人也浮躁。
这家院子收拾得规整，墙角还停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办事定然稳当，这趟来对了。
陆向南挨着沈秋月坐下，目光落在陈大明沾泥的鞋面上。
这人常跑土路，是个踏实人。
陈大姐拉过木凳，凑近几分。
“秋月，咱们不绕弯子，上回你给我的四十套，两天就全卖空了。”
陈大明掏出旧信封，抽出一张折纸递过去。
折纸上的字写得有些歪斜，但数字一目了然。
上面记着哪天卖出多少套，裙子和衬衫分别多少件，剩几双鞋，收回多少钱。
“我在东海县运输队开大车，棉纺厂那边的门路我熟。”
陆向南接过纸扫了一眼，卖货时间、样式、余量清清楚楚，顺手递给沈秋月。
陈大明指着纸面上的数字。
“厂里上千工人，女工占大头，赶在发工资前后，下班那半个钟头，保卫科那边我打过招呼，走得快。”
“碎花裙子出得最快，女式衬衫紧跟，男式衣裳慢些，但女工买完也会顺手给家里男人带。”
“鞋子挑脚，慢些但能出完。”
“上回货少，就守了一个门，货要是足，我能换机械厂、棉纺二厂轮着卖。”
沈秋月把纸看了一遍，陈大明有车有路子，销货账也清爽。
陆家刚接下加工站，日后散装蚝酱和海货正缺这号人借厂区人流走货。
这现成的运输线，要抓在手里。
“今天打算拿多少？”
陈大明拎起脚边的旧帆布袋，放在木桌上。
袋口敞着，露出一沓沓扎紧的大团结。
“我和我妹把现钱凑齐了，这回想提一百五十套。”
陈大姐赶紧接上。
“秋月，要是现货不够，有多少我们拿多少。”
“棉纺厂那边都等着，我哥开三轮车过来，专程来拉货的。”
沈秋月看了陆向南一眼。
陆向南明白她的意思，起身往西屋走。
“我们看看库存。”
沈秋月跟着进去，顺手把门带上。
小木床里面，三个孩子还睡着。
屋里光线暗，陆向南走到柜子旁，弯腰取出几个旧布袋，摊在地上。
沈秋月靠近一步。
“空间里面男女款，加起来还有四百一十套。”
陆向南把布袋口撑开。
“先给他们一百五十套，陈大明能跑厂门口，单子清楚，靠谱。”
沈秋月从空间里取衣服，按款式分好放进袋子里。
“他有车，以后不光能卖衣服，厂区人多，蚝酱、罐装小海货、日用品，都能试。”
陆向南把一叠男式衬衫放进布袋。
“这个人有脑子，可以长期合作。”
沈秋月装好最后一袋，两人拎着三大袋衣服出了西屋。
陈大姐半蹲下，抽出一件碎花连衣裙凑到门前光下翻验。
“这批花色跟上次一样，好卖。”
又扯出一件灰蓝男式短袖，捏了捏针脚走线。
“有男装更好，女工买完自家穿的，顺带就能给汉子捎一件。”
陈大明跪在袋边，按款式件数清点，一袋五十套。
三袋数完，他拍落手心浮灰站直。
“一百五十套整。”
沈秋月坐到桌边。
“价钱照旧，30块钱一套，一百五十套，总数是4500块钱。”
陈大明打开带来的旧布袋，把里面的钱拿出来。
他一沓一沓摆在桌面上，每沓都是一百块钱。
“四十五沓，你们点点。”
陆向南上前，拇指搓开大团结边缘快速清点。
沈秋月也拿过一沓，当面一沓一沓地清点。
“数全对。”
陆向南将钱拢齐，装进家里的旧布袋递给沈秋月。
陈大明弯腰扛起两袋衣裳便往院外大步走。
陆向南提起剩下一袋紧跟上去，把货放进柴油三轮车斗，抽过粗麻绳打出个死结固定。
绑绳的工夫，他顺便将车厢底板和发动机部件打量了一遍。
陈大明拍去袖口灰。
“陆兄弟看上这老伙计了？”
陆向南双手扯实绳结。
“陆家刚盘下水产加工站，靠腿脚倒货吃不消，你这车要是队里还能腾出多余的，我想盘一辆。”
陈大明拍了拍车斗边。
“队里还停着几辆更旧的，发动机费油，你要诚心买，我回去探探底。”
陆向南看向他。
“麻烦陈兄弟受累，帮打听价钱和手续。”
陈大明答应下来。
“行，等这批货卖完，我一并给你带信。”
陈大姐在院子里跟沈秋月打招呼。
“秋月，等我们卖完，再来。”
沈秋月送她到门口。
“慢点开，路上注意安全。”
三轮车沿着村里土路开远。
陆向南关上院门，插上门闩，转头看向堂屋桌上那个装满钱的布袋。
第163章 夜里送回三万多块钱
沈秋月把钱连同旧布袋一起收进空间。
陆向南拉过长凳坐下，手指在桌面轻轻划了两下。
“我看上他那辆车了。”
沈秋月了然。
“你刚才盯着车看半天，我就知道。”
陆向南笑了一下，拿起桌上半杯凉茶喝了两口。
“咱们现在有镇上铺面，有加工站，有后滩，作坊还在村里。”
“窑厂那两百个陶罐十天后出来，蚝酱散卖一铺开，东西一天几趟来回，自行车扛不住。”
沈秋月也喝了一口茶。
“运输队淘汰车要是能买，手续齐全就拿下。”
陆向南把茶杯放下。
“车老点没事，发动机还能用，车斗不散架就行。”
沈秋月忍不住笑。
“行，等陈大明带消息回来，你去谈。”
刘翠兰从厨房门口探头。
“你们俩别光坐着，下午洗干净的罐子还在灶边晾着，过来看看。”
两人走向厨房。
厨房锅里放着半瓢热水，水面上浮着一只粗瓷碗，碗里的蜂蜡已经化成浅黄的蜡液。
陆向南左手托住罐底，右手蘸蜡液，顺着罐壁慢慢刷了一圈。
沈秋月看着罐口。
“别刷厚了，厚了容易结块，先晾一夜，明早倒点熟油进去试试，不渗了再装蚝酱。”
陆向南嗯了声，刷完把两个小罐子放在一边放凉。
“等两百个罐子出来，镇上铺面摆一排，加工站也能放几罐试卖。”
“我明早先去站里，你在家盯收购点和作坊，中午我回来一趟。”
沈秋月点头。
夜深后。
三胞胎喝过奶睡着了。
沈秋月刚把油纸收进柜子，院门外传来敲门声。
陆向南拿起门后的木棍走到院门边，从门孔往外看。
外面站着宋老四和赵建军。
陆向南开了门。
“进来。”
宋老四两人挤进院子，看见门关上才松了口气。
“嫂子，向南哥，货清了。”
赵建军没多话，直接从腰后解下布包。
两人进堂屋，把门关严。
刘翠兰和陆小满进西屋看孩子。
宋老四从怀里的大布包里掏出一捆捆大团结，又把散票倒到桌上。
赵建军也把布包打开，里面的钱分成几扎，外面用旧布条缠着。
沈秋月点了煤油灯。
“坐下说，路上有没有尾巴？”
赵建军摇头。
“没有，进村前绕了两圈。”
宋老四喝了一大口凉水，嗓子才顺过来。
“嫂子，这趟跑得不轻松。”
陆向南把水碗推给赵建军。
“慢慢讲，从哪儿开始卖的？”
宋老四把湿毛巾搭在膝上。
“我们去东海县机械厂下班口，卖了九十只，每只60块钱。”
赵建军接上。
“棉纺厂那边卖得快，女工给家里男人带，卖了一百五十只，也是60块钱。”
宋老四伸出手指按在桌面。
“农具厂卖了一百一十只，刚收摊，有红袖标过来查。”
“当时还剩一百五十只，我俩分开走。”
“建军把五只表扔到岔路口，让追的人去捡。”
“我背着大包绕进柴巷，他从河边小路出来，半个钟头后在砖厂后墙碰头。”
沈秋月看向赵建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