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定金，三天后我来拉货试用，好用再给另一半。”
老师傅接钱揣好，将图纸放到身后的台子上。
谈妥之后，陆向南转身出了铁匠铺，推起自行车往回走。
路过国营饭店大门，李胖子和一个干瘦男人正站在台阶下抽烟。
陆向南扫了一眼，跨上自行车直接往村里的方向离开。
李胖子夹着烟的手指顿住，眯起眼睛盯着那道骑远的背影。
干瘦男人往前凑近两步。
“姐夫，看啥呢？”
“陆家那个当家的。”李胖子吐出一口白烟。
“就是他拿现钱截了曹老头那间铺子，今天又听说，他把码头水产加工站给包下来了。”
干瘦男人眼底透出不忿。
“一个乡下泥腿子，镇上的便宜事全让他一家占干净了，姐夫，咱们盯了那么久的铺面，这口气咽得下去？”
李胖子弹掉一截烟灰。
“能咽下去才怪。”
干瘦男人看了眼四周。
“加工站那三个混日子的我认识，要不我去码头透透风，让他们从里面折腾折腾？”
李胖子琢磨片刻，丢掉烟头踩灭。
“你去试试水，把尾巴藏好，别露自己人的底。”
“我懂。”
干瘦男人理了理衣领，转身朝码头方向走去。
傍晚，天擦黑。
陆向南推着车进了自家院子。
刚支好车，就看见堂屋里的动静。
地上并排摆着三个大木盆，盆里冒着温热水气。
沈秋月、刘翠兰和陆小满正一人护着一个盆，给三胞胎洗澡。
刚满月的孩子骨头还有些软，又爱扭动，沾了水像泥鳅一样滑。
鱼鱼最是不安分，两只胖乎乎的小腿在水里使劲扑腾，溅了沈秋月一身水花。
泡泡安安静静地抓着木盆边缘，由着刘翠兰擦洗。
珠珠则好奇地盯着水面，小手一捞一捞的。
“回来了？快来帮忙。”
沈秋月抬头看见他，笑着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陆向南上前从沈秋月手里接过大干毛巾，将还在扭动的鱼鱼裹严，熟练地抱进怀里。
几人配合默契，顺势将三个孩子洗净抱进西屋大床。
三胞胎并排躺在床上，皮肤泛着红晕，刘翠兰端着晾温的奶瓶进屋递过去。
陆向南和沈秋月一人照看一个，刘翠兰抱着剩下一个。
三个小肉团子喝饱了奶，放回小木床，没多久便睡熟了。
堂屋的桌子已经被收拾干净，刘翠兰和小满回房歇息。
西屋熄了灯。
陆向南侧躺在床上，看向沈秋月的方向。
“我今天下午路过饭店门口碰见李胖子了。”
沈秋月靠在枕头上。
“截了曹记铺面的事，他肯定是记恨上了，现在加工站也归了咱们，镇上眼红的人多。”
“他在镇上有些人脉。”
陆向南回想李胖子那副打量的神情。
“这种人不会脏自己的手，多半是指使下面的人闹事，加工站那三个人本来就不安分，很容易被当成枪使。”
沈秋月翻了个身面对他。
“明天去加工站得防着点。”
“光防没用。”陆向南伸手替她拉了拉肩侧的薄被。
“只要他们敢伸手，我们就下套抓现行，趁机连根拔了。”
“睡吧。”
第168章 眼前出现画面
第二天，沈秋月和陆向南先后起身。
沈秋月端来温水盆，放到矮凳上，拧干毛巾给三个孩子擦脸。
鱼鱼和泡泡手脚爱扑腾，沈秋月按住小胳膊，擦完脸又换着擦手。
轮到珠珠时，她主动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抓住沈秋月湿着的手指。
陆向南走到床边蹲下。
“我来。”
他拿过毛巾浸入盆中，珠珠的小手跟着探进水面。
小手拍在水面上，没溅起多少水花，倒逗得陆向南笑了一下。
他把珠珠的小手从水里捞出来，用干毛巾一点点擦净。
他站起身，将装满散票零钱的旧布包斜挎在肩上。
“我去加工站。”
沈秋月端起水盆：“李胖子要动手多半趁今天，别让自己受伤，能抓现行别硬拼。”
陆向南推开门：“放心。”
半个钟头后，陆向南骑车到了镇东头码头。
码头上已经有人来送货，木桶、竹筐、麻袋堆在边上。
陆向南下车，余光扫过离加工站不远处的凉茶摊。
昨天跟在李胖子身边的干瘦男人正蹲在木棚里，叼着烟往加工站看。
陆向南推车进了加工站正门。
徐建国坐木桌前拨算盘，账本摊开，李大志靠着空麻袋打瞌睡。
陆向南过去，脚尖碰了下麻袋。
李大志惊醒坐起：“陆哥，啥事？”
陆向南指了指外面。
“前面那批大海带，拖到右边空地去晒，徐建国拿账本过去查数。”
徐建国合上账本，拿笔起身。
李大志也不敢偷懒，拖起麻袋往空地走。
陆向南走到大门边，抓着门锁晃了两下。
“这锁扣松了，我去买把新锁，你们顾着前面。”
李大志忙点头。
徐建国看了一眼后院方向，把账本夹在腋下没出声。
陆向南跨上自行车顺大路往供销社骑。
凉茶摊里，干瘦男人吐掉烟头，看见陆向南骑远，他贴着土墙往加工站后院摸。
后院里面，王彩凤正在归置旧竹筐，手边有一半桶发黑的死鱼水。
十几分钟前，墙外有人从砖缝塞进一张大团结，要她把臭水倒进暂养对虾的大水缸。
陆家接手后，账查得细，王彩凤根本没捞油水的机会。
这10块钱顶她以前大半个月工资，不拿白不拿。
她提起桶往大水缸那边挪。
过道响起水声。
李大志提着空桶，把洗筐的黑水泼在水缸前面的过道上。
王彩凤差点踩上去，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李大志把空桶往地上一放，横在她和水缸中间。
“王姐，你走路咋没声？这边刚冲过，滑。”
王彩凤慌了神。
“你让开，我过去晒筐。”
“晒筐去那边空地啊，水缸边上晒啥筐？”
李大志慢吞吞地弯腰，捡地上的碎贝壳。
他平时偷懒，这两天看清了，跟着陆家干活月底有现钱，他不想砸自己饭碗。
闻到王彩凤手里的桶味道不对，他干脆挡在前面不走。
王彩凤急了：“起开！”
李大志站直看她：“你桶里装的啥这么臭？”
墙外干瘦男人等不住。
陆向南买锁用不了多久，怕事情拖黄，他扒住矮墙翻进后院。
“没用的东西。”
干瘦男人冲上前从王彩凤手里抢桶，抬手就往水缸倒。
一根竹竿从侧边扫过来，打在桶上。
桶歪出去落在空地，死鱼黑水泼在墙根，没沾到水缸。
陆向南从后墙矮棚翻下站稳，扔开竹竿上前。
干瘦男人转身要跑。
陆向南扣住他右手腕往后折，按住肩膀压在泥地上。
干瘦男人半边脸沾泥喊疼：“放开！”
陆向南没松手。
王彩凤瘫坐在地。
徐建国听见动静跑来停在过道口，看着地上的臭水和被按住的人。
他在心里重新掂量陆向南。
这人刚才去买锁是假，绕到后面守着才是真。
李大志提着扫帚站在旁边，还好刚才没让开。
陆向南看向王彩凤：“谁让你干的？”
王彩凤把口袋里的大团结拿出来扔地上。
“他给的，让我倒东西进去给我这10块钱，陆同志，我真没倒进去。”
陆向南看向徐建国。
“记下来，王彩凤收外人10块钱，想往水缸里倒死鱼水破坏咱们承包站的财产。”
“外人翻墙搞破坏，被当场抓获，水缸没被污染。”
徐建国打开账本，一笔笔写下。
陆向南拽起干瘦男人，反剪他胳膊：“谁让你来的？”
干瘦男人不吭声。
陆向南手腕加力，干瘦男人弯腰开口。
“我自己来的，看你们陆家不顺眼。”
陆向南轻嗤一声。
“你跟李胖子站在国营饭店门口抽烟，我看见不止一次，曹记铺面那事，你也在场。”
干瘦男人不说话了。
陆向南转头看向王彩凤、徐建国和李大志。
“今天这事，谁看见了，谁就照实讲。”
“这水产加工站是镇政府盖了公章、白纸黑字包给我们陆家的地方！”
“有人敢翻墙进来坏公家和咱们的买卖，那就不是小事！”
王彩凤低着头，不敢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