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军给每人盛了一大碗海带虾皮鸡蛋汤。
宋老四提着水壶，给每人倒了一杯荔枝薄荷蜂蜜水。
工人们端着餐盘，在靠墙的方桌前坐下。
大家平时在家吃惯了粗粮杂面，看见这饭菜，动作都有些放不开。
罗小芹看着盘子里的肉片，没舍得先动，夹了一筷子南瓜苗放进嘴里。
南瓜苗嫩，带着猪油渣的香，好吃。
孙大梅看着白米饭上盖着的几块蒸蛋，蛋羹嫩滑，上面还有一个虾仁。
她家里孩子多，平日里难得见荤腥，今天看见这饭菜，眼眶一下就红了。
徐建国夹起一片五花肉。
肉片切得厚薄均匀，肥肉部分被炒得焦香，咬下去不腻，瘦肉部分吸足了汤汁，又香又韧。
他扒拉一大口米饭，跟着喝了一口蜂蜜水。
凉丝丝的甜味混着薄荷的清香，顺着喉咙滑下去，把肉的油腻冲淡了。
前几天在加工站，他还在心里盘算，这陆家做买卖能撑多久。
他觉得这家人路子野，迟早要出乱子。
可现在，吃着这口饭，看着这店里的光景，他心里那点念头散了。
王彩凤也把铝盘吃得干干净净，一粒米都没剩下。
另一边，沈秋月，陆向南，陆小满和周花也端着餐盘在吃饭。
陆向南夹了一块五花肉。
“小满这手艺，火候拿捏得准，肥肉的油全煸出来了。”
沈秋月也尝了一口。
“这菜拿到镇上任何一家饭铺，都能站住脚。”
陆小满听着，脸颊有点红，只是埋头吃饭。
陆向南放下筷子，看向吃完饭还没动的工人们。
“加工站天天卸货搬筐，都是重体力活。”
“我跟秋月商量过了，从明天起，加工站白班的人，中午这顿饭由铺面包。”
桌边的人都停了筷子。
徐建国也抬起头，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陆向南。
这个年头，镇上厂子招人，也就是发月钱。
能不能吃上热饭，全看自己带什么。
更别提白米饭和热菜。
沈秋月放下手里的杯子，接上他的话。
“晚上轮到值夜的人，也包晚饭，谁值夜，谁来铺面打饭带回去。”
“饭不是白吃的，加工站的货、账、门锁、夜里值守，都得认真，出了差错，该扣还是扣。”
徐建国先站起来，语气比平时认真。
“两位老板，你们放心，往后加工站的账目，还有工人的活，我都会盯牢。”
其余几个工人也七嘴八舌地保证，以后一定好好干活。
工人们吃完饭，没让周花收盘。
他们端着自己的铝饭盘去了后院井边，用井水冲洗干净，又顺手把水沟里的菜叶清了。
徐建国把李大志那份饭装进铝饭盒。
沈秋月给他多添了一勺南瓜苗。
“他今天守加工站，这份带回去，汤拿这个搪瓷缸装，路上别洒。”
徐建国接过饭盒和搪瓷缸：“我回去就给他。”
加工站的人从侧门离开。
赵大嫂和李婶留下，帮陆小满把厨房锅盆归位才回去。
陆向南走到铁皮桌旁边，打开底下的炉腔看了看。
“这几块煤还能烧到下午，保温桌能顶住饭点，明天不用担心菜冷。”
沈秋月拿出账本和铅笔，快速算了一下。
“今天试菜，加上咱们自己吃的，耗了差不多五斤肉，十斤米。”
“明天来的人只会多不会少，备菜量得再加量。”
两人正说着，铺面门口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灰布短褂的男人探进半个身子，肩膀上搭着一条旧毛巾，皮肤晒得很黑，看着像码头扛包的人。
他站在门槛边，往铁皮桌上的菜盆看了一眼。
“你们这店，今天开了吗？”
他摸了摸裤兜，有些不好意思。
“肉香飘到街口了，我能不能花钱买一份饭？”
第188章 免费的活广告
陆向南站直身子，朝门口走过去。
“今天是自家试菜，明早才正式开门做生意。”
扛包工脸上有些失落。
“我闻着味儿过来的，还以为能吃口热饭。”
陆向南看见他额头上的汗，又看见布褂上沾着灰。
这样的人干的是力气活，饭点错过了，下午就没劲。
“来都来了，进来喝碗汤。”
扛包工有些意外，把脚在门外的石阶上蹭了两下才跨进门。
“老板，这咋好意思，我……”
沈秋月从柜台后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递过去。
“别客气，尝尝。”
扛包工双手接住碗，低头看了一眼。
汤色奶白，面上的海带丝和红虾皮中间卧着几朵鸡蛋花。
他吹了吹热气，喝了一大口。
鲜味一下就在嘴里散开，汤不咸，喝下去浑身都舒坦。
“好喝，这汤真好喝，比家里熬的鱼汤还鲜。”
陆向南笑了笑，从柜台边拿过一只干净的铝盘，用勺子打了半份米饭，又从盆底刮了些带着肉汁的五花肉盖在上面。
“今天菜不多了，你尝尝味道，要是觉得行，明天带着工友一块来。”
扛包工看着盘子里的饭和肉，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
“这得给钱，不能白吃，多少钱？”
陆向南把餐盘递到他手里。
“今天算试菜，不收，你吃完觉得行，回码头帮我们讲一声。”
“我们店卖的是热饭热菜，打得快，分量也不会少。”
扛包工端着餐盘，眼眶有点热。
他在码头干了十几年，还是头一回遇到这样的饭铺老板。
他也不再推辞，找了张桌子坐下，大口吃起来。
肉汁拌着米饭，几下就吃完了。
“老板，老板娘，这饭菜没得说，太好吃了。”
“你们放心，明天我一定带人来捧场。”
他朝两人道谢后，转身大步走了。
下午两三点钟，几个人把前厅后厨里外清扫干净，活计全部收尾。
陆向南叫住准备回村的宋老四和赵建军。
“明天开张人多，你们俩早点过来在门口盯着，别让排队的人全堵住大门。”
宋老四拍了拍胸脯。
“这事包在我们身上。”
赵建军跟着表态。
“我们会多留意街对面的动静，要是李胖子派人来找茬，我们立马拦下。”
陆向南拍了拍他们的肩膀。
“辛苦你们了，等铺面生意稳下来，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宋老四两人先离开。
沈秋月走到柜台前，将算盘和账本装进布包，看向陆向南。
“学校食堂那边的干货得送过去，你开三轮车跑一趟，装十斤干海带，十斤小鱼干，十斤新出的干虾仁。”
陆向南走到后院去清点麻袋。
“价格怎么算？”
沈秋月核对了一遍本子上的账单。
“干海带还是5毛钱一斤，小鱼干6毛钱一斤，虾仁按1块钱一斤。”
“你再带上两瓶新装好的蚝酱，不收钱，送给王主任尝鲜，顺便请他明天中午来咱们这儿吃顿饭。”
陆向南利索地把货装进三轮车斗。
“行，送完我直接回村。”
周花拎着空菜篮步行回家。
沈秋月锁好铺面后门，坐上自行车的后座，陆小满在前面踩下脚踏。
路两旁的平房向后退去，陆小满骑得很稳。
“嫂子，明天真会来很多人吗？”
沈秋月调整了一下坐姿。
“肯定来，中午那几盆肉是招牌，更何况咱们的汤和水都免费，光凭这一点就能引人上门。”
陆小满握紧车把。
“那我明早多备点料，不能让人进了门吃不上饭。”
回到海湾村陆家院子。
刘翠兰坐在西屋的窗边，手里穿针走线缝着几块细棉布。
看到她们进屋，刘翠兰放下针线。
“镇上都顺当吧？”
沈秋月走到床边看三胞胎，三个孩子都在睡觉。
“都顺利，明天铺面第一天开张，我们得更早出门。”
刘翠兰把缝好的衣裳叠平。
“你们踏实去忙，家里有我。”
傍晚，陆向南送完货回到家，一家人吃过晚饭，烧水洗漱睡下。
同一时间，镇东头的码头边。
扛包工老张身边围了一圈满身汗水的工友。
“老张，你中午不是饿得没力气吗？怎么下午干活这么有劲？”
老张咽了咽口水，唾沫横飞地讲起刚才在陆家快餐店的经历。
“你们是没闻到那个肉香味，两个老板免费请我喝了一大碗汤。”
“海带、虾皮、鸡蛋花，全是实实在在的料。”
他指着不远处的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