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生火，周嫂子先洗菜，洗出来的菜分三盆，荤菜配料一盆，素菜一盆，汤料一盆。”
周花把篮子放到井边。
“行，菜根泥多，我多洗两遍。”
陆小满放下背篓，拿碎木柴引火，塞进煤炉底腔，又放上大号蜂窝煤块。
她拿旧蒲扇扇了几下，火苗起来，煤块慢慢烧红。
沈秋月提半桶井水，到店堂铁皮保温桌前，从加水口倒进底部水槽。
水位到线后，她夹了几块烧红的煤球，放进底下炉腔。
铁皮桌是关键。
饭铺要快，菜不能冷，打菜的人也不能总往厨房跑。
这张桌子要是好用，铺面就能少乱一半。
厨房里面，陆小满把猪大骨焯水，撇沫，换清水，放姜片、葱白和米酒。
锅里滚开后，调小通风口。
陆小满拿出小账本记时辰。
“骨头熬够味，再下海带虾皮和鸡蛋。”
沈秋月走近看锅。
“小满，汤的咸淡掌握好，免费送的东西要是咸了让人喝不进肚子，招牌就砸了。”
陆小满记下手里的数。
“我知道。”
周花在井边洗南瓜苗，把洗好的苗控干水放进竹筛。
“秋月，这菜嫩，中午炒出来肯定香，明天要得多，我今晚回去再摘。”
“明天先按二十斤青菜备，卖得好后天再加。”
“成，我回去就跟家里讲，明早摘新鲜的。”
周花手里干着活，心里把账过了一遍。
二十斤青菜不算少，往后要是天天送，家里那片菜地就有了固定进项。
再加上来铺面帮忙洗菜洗碗赚的现钱，这日子比在家看天吃饭强太多了。
这陆家媳妇做事利落，跟着她干绝吃不了亏。
过了半个多钟头，厨房飘出肉骨香。
汤色慢慢发白，油花浮在上面。
香味从半开的后窗出去，后巷有人经过，脚步慢下来。
店堂里面，铁皮保温桌底下的水槽也热了。
桌面隔层冒着白气。
沈秋月站在柜台后检查铝盘，盘子边沿不割手，分格深。
她从柜台下面拿出小黑板和粉笔。
“小满，出来写菜单。”
陆小满擦手出厨房。
沈秋月在一旁报字。
“米饭，2毛钱一份。”
“荤菜统一1块钱一份，底下写鲜虾蒸蛋、爆炒五花肉、蚝酱鱼片。”
“素菜统一4毛钱一份，写猪油渣炒南瓜苗、清炒小白菜、酸豆角炒豆干。”
陆小满一笔一画写上。
沈秋月继续报。
“海带虾皮鸡蛋汤，免费喝。”
“荔枝薄荷蜂蜜水，3毛钱一杯，后面标上一句，开张前三天免费喝。”
陆小满手里的粉笔停在黑板上，抬头看沈秋月。
“嫂子，汤免费送，蜂蜜水前三天也免费？”
沈秋月指着黑板下方。
“码头干活的人肚里缺油水，天热又出汗。”
“他们看到汤不要钱，水不要钱，本来舍不得进饭铺的，也会愿意花2毛钱买份饭、花4毛钱打个素菜填肚子。”
“人进来了，咱们才有的赚。”
陆小满懂了，顺手把剩下的字写完，将黑板立在柜台边。
周花听见这番账，暗自吃惊。
新店开张白送吃喝，这法子在镇上独一份。
怪不得陆家能置办起船和三轮车，这陆家媳妇脑子真好。
厨房里的汤开始翻滚，陆小满转身进厨房，看准汤色。
“嫂子，海带和虾皮下了。”
沈秋月走过去。
“先下半把海带，再放虾皮，盐少点，等鸡蛋花进去再调味。”
陆小满按顺序下料，海带在汤里散开，虾皮浮在面上。
锅里的鲜味蹿出来。
快到晌午，后巷传来车的动静。
陆向南把三轮车停在后门，车斗里放着几包空麻袋和写着船家名号的纸。
他跳下车，拿纸走到柜台前递给沈秋月。
“谈了两条船，干鱼片、干海带、紫菜都要，明早送第一批，给一半定金，船回来结另一半。”
沈秋月拿过纸看了一眼。
两条船名、要货数、出海日期都写得清楚。
“这个法子稳，船出海前给一半，咱们不压钱，回来再补，船家也愿意。”
陆向南拿起水瓢洗手。
“我路过加工站时，已经让工人中午饭店过来试饭，顺便认认以后吃饭的地方。”
话刚落，宋老四和赵建军从后门进来。
两人各提着几包干货样品。
宋老四把干货放到柜台边，抬头看了一眼门头方向。
“招牌挂上了，明天镇上人该知道这里换主了。”
赵建军看着铁皮保温桌，又看了看桌上的铝盘。
“前几天砌墙搬砖没觉得，今天炉火一起，真有开店的样子了。”
宋老四拿起一个铝盘翻看。
“这盘子新鲜，饭菜都能分开装，吃饭的人不用端好几个碗。”
陆向南把手擦干。
“中午工人过来试饭，你们帮着摆桌、端菜、收盘子，照明天开张的法子走一遍。”
宋老四看向手里的铝盘。
“向南哥，这是让我们提前当伙计？”
陆向南目光扫向他。
“白吃白喝一顿，还能先尝小满炒菜的手艺，你吃亏了？”
宋老四把铝盘利索地往柜台上一放。
“那我不亏，你要这么讲，我还能多干一会儿。”
赵建军已经挽起袖子去搬方凳。
“试一遍好，明天真来人，别到时候端菜找不着桌，收盘子找不着盆。”
沈秋月看人手齐了，冲厨房吩咐。
“小满，起锅炒菜。”
第187章 一顿饱饭收拢人心
厨房的灶火烧得旺。
陆小满把沥干水的猪油渣倒进大铁锅，油香混着热气腾起来。
南瓜苗下锅，水汽蒸腾，她手臂翻动铁铲，几下装满一盆。
她接着起油锅，把切好的厚五花肉片滑进锅里。
肥油被逼出来，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味顺着后窗飘出去，沿着后巷钻到街面上。
加工站的工人们正从街面上走过来。
此时，徐建国正带着加工站的女工们走在街面上。
他手里拿着一个空铝饭盒，加工站那边不能缺人。
李大志主动留下来看门，徐建国负责把中午这顿饭给他打包带回去。
赵大嫂拉着亲妹妹赵翠翠走在后面。
李婶带着作坊新招的三个帮工跟在旁边。
赵大嫂看了看几个年轻帮工。
“到了铺面别乱走，秋月怎么安排，咱们就怎么走，吃完饭，自己的盘子拿到后院洗干净。”
几个帮工赶紧应下。
一行人到了铺面门口。
门头上挂着新招牌，红漆木板上写着五个大字：陆家快餐店。
徐建国抬头看了一眼招牌，又往店堂里扫了一眼。
里面桌凳摆得整整齐齐，地面也干净。
他伸手推开半掩的木板门，走了进去。
其余人见状跟着进门，脚步放得很轻，怕踩脏新铺的水泥地。
宋老四和赵建军正站在柜台旁边，看见人来了，宋老四朝他们招了招手。
“排队，都站成一排。”
徐建国站到最前面。
工人们看着白灰墙面和崭新的桌凳，心里都有些拘谨。
沈秋月站在新打的铁皮桌后面。
桌子上嵌着六个方形大铝盆，盆里装着冒热气的菜。
旁边的木架上立着两个半人高的铝皮保温饭桶，陆向南拿着一叠洗净的铝制分格餐盘站在旁边。
陆向南看向众人。
“今天让大家过来，提前试一遍明天开张的流程，看看出菜打饭顺不顺，顺便让大家吃顿饱饭。”
他揭开铝桶盖，饭香扑鼻。
大铁勺舀起满满一勺白米饭，压在餐盘最大的格子里，将盘子递给徐建国。
徐建国接过餐盘，往前走半步。
沈秋月抬眼看他：“想吃哪样？”
徐建国视线在几个盆里来回扫。
“五花肉，加个南瓜苗。”
沈秋月拿过长柄铁勺，利落地打上一勺肉、一勺菜，分扣在旁边两个小格子里。
旁边陆小满也站到铁皮桌后，帮忙打菜。
赵大嫂走到她面前，笑了笑。
“小满给我来蒸蛋和鱼片，我尝尝。”
陆小满手下动作没乱。
“赵大嫂，你尝完告诉我咸淡。”
“成。”
李婶要了五花肉和小白菜，又看了一眼汤锅方向。
“汤我也得尝，明天客人进门，免费汤要是好喝，比单卖菜还招人。”
不出三分钟，十二名工人的餐盘全部装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