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记不记得，向南去年春天出海，从海里捞起过一个省城来的方先生？”
刘翠兰愣了一下，皱着眉回忆。
“记得啊，那人被大浪打翻了船，在咱家住了两晚，走时还留了五块钱和两斤全国通用粮票。”
“队长还在大会上表扬过向南。”
“对。”沈秋月把早盘算好的借口和盘托出。
“从今天起，这位方先生就是去省城发了大财的大老板，做了大买卖。”
“他记挂向南的救命之恩，知道向南失踪了家里困难。”
“特意找人送来了这些精白米、五花肉和布料报恩。”
“就说方老板看中了咱们海湾村的野生海货，以后咱家就负责帮方老板收海货。”
“他拿精细粮来跟咱们换。”
刘翠兰听完，仔细想想。
方先生确有其人，救命之恩大队有记录，全村都能作证。
至于方先生在省城发了什么财，这年头谁有本事去查？
“这借口可以！你公公活着的时候总说，善有善报。”
“向南救了人家一命，人家来报恩，这话说出去，谁都挑不出毛病。”
她嘴角往上翘了翘。
“这事传出去，村里人只会说向南积了德。”
“失踪的人不怕被人惦记，就怕被人忘记！”
“有这么个说法在，大家伙儿念叨念叨向南的好，他回家的路就不会断。”
沈秋月心头一热，重重点了点头。
有了这个说法，接下来她就能在海湾村放开手脚搞钱了。
第18章 送肉送米
前院东侧角落的厨房里，空间不大。
沈秋月把剩下的肉和米收好，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
“妈，我们欠的人情得尽早还上。”
“赵叔那天赶走赵桂芳和王老三，后来又掏了两块钱和两张粮票给咱们。
“赵大嫂半夜三更摸黑翻沙坡来接生，还端了一碗红糖鸡蛋水来。”
“那红糖和鸡蛋是她自己过年攒的，全给我补身子了。”
刘翠兰的拐杖在地上重重点了一下。
“该还，咱陆家再穷也要还。”
沈秋月转身翻出两个干净的粗布口袋，各舀了两斤精米。
接着，她拿起菜刀，把珍珠空间里剩下的四斤五花肉取出来，放在案板上。
各分开切成一斤，剩下两斤重新收进空间。
刘翠兰摸索着挪过来，手指头在案板上探了探，碰到那两块切好的五花肉，指尖顿了顿。
她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心疼的话，把手缩了回来。
“咱家孤儿寡母在村里立足，全靠大队长公正，赵大嫂热心。”
刘翠兰的拐杖又点了两下地面。
“该给，这样方老板报恩这个借口才越站得住脚。”
沈秋月点头赞同。
“妈，您说得对。”
她把一份米和肉先收进空间里。
另一份扯了张宽大的干海带片垫底防渗油，再用干净的粗棉布裹好，码进一个旧竹篮里。
最上面盖了一层厚厚的干海带。
“小满，嫂子出去一趟。”
陆小满正蹲在灶坑前，闻言站起来。
“婆婆和三个孩子就交给你看着，他们刚喂完奶，两个钟头内不会闹。”
“珠珠要是醒了不哭，多半是尿了，给她换块尿布就行。”
陆小满用力点头，拍拍自己的胸口，示意嫂子放心。
沈秋月拎起竹篮，走出厨房，推开前院那道半人高的木栅栏门。
陆家的石屋在村尾，跟海湾村大部队隔着一座光秃秃的大沙坡。
还好四周没邻居，在家做饭吃肉，压根不怕被人闻着味儿。
沈秋月踩着一脚沙子，翻过沙坡。
她在坡顶停下脚步，朝村子方向望去。
午后的海湾村安安静静。
几十户石屋散落在海岸线上，错落有致。
有的靠海近，有的靠山边，炊烟稀稀拉拉地冒着几缕。
这个点，大部分人家已经吃完午饭了。
她沿着坡脚的黄土路往村中心走。
路边的灌木丛里，几只瘦巴巴的土鸡在刨食，见了人也不躲。
迎面走来两个妇人。
前面那个端着半碗稀得见底的红薯粥。
后面那个肩上搭着块破毛巾，手里拎着把锄头，鞋上全是泥，看样子刚从自留地回来。
两人同时看见了走过来的沈秋月。
端粥的妇人手一抖，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
“秋月？你不是前天刚生完三个奶娃？怎么跑出来了。”
拎锄头的妇人走上前，目光在沈秋月脸上上下打量。
“哎哟喂，你这脸蛋怎么还透着红光呢？”
沈秋月笑了笑，脚步不停。
“去给大队长和赵大嫂送点东西，前天多亏了他们帮忙，这情还欠着呢。”
“我身子好多了，出来透透气。”
两个妇人没再多问，目光却追着她的背影。
更盯着她胳膊上挎着的那个竹篮，直到她拐了弯才收回去。
“她那篮子里装的啥？盖着海带。”
“谁知道呢，陆家穷得叮当响，估计是赶海捡的几个破贝壳、烂海菜呗。”
“也就是赵大队长心善，换作别人，谁稀罕收这些破烂。”
大队长赵德贵的家在村子中段，挨着大队部。
院子比陆家宽敞，用碎海石垒了半人高的矮墙。
院子中间支着一口大铁锅，锅底烧着几根细柴。
大队长的媳妇李婶蹲在锅前，手里的木勺正搅着锅里的东西。
沈秋月走到院门口往里探了一眼。
锅里的红薯粥稀得能照见人影，飘着零星几粒带壳的碎糙米。
李婶头发挽在脑后，身上穿着一件旧布衫。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
看清来人后，李婶整个人从地上弹了起来。
“秋月？”
手里的木勺差点掉进锅里。
“你刚生完娃，怎么跑出来了，不要命了你。”
李婶几步冲到院门口，上手就要拉她进来坐。
“赶紧进来歇歇，这海风吹着，当心落下病根。”
“李婶，我身子好多了，躺不住，出来走动走动。”
沈秋月顺势迈步进了院子，把竹篮平稳地放在院里的石桌上。
正屋的木门被推开，伴随着一声咳嗽。
赵德贵披着件灰色旧褂子从门里走出来，手指夹着一支卷好的旱烟。
看见院子里的沈秋月，他的眉头拧成结。
“你疯了？生完第三天跑出来乱晃？不怕落下月子病一辈子受罪？赶紧回家躺着！”
“赵叔，我身子恢复得快，真没事。”
“没事？”
赵德贵把手里的旱烟往石桌上一磕。
“你前天那脸色白得跟死鱼肚皮一样，两天就恢复了？你当你是铁打的？还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
说着，赵德贵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李婶。
“去，屋里那罐子里还有两把糙米，给秋月装上带回去熬点米汤。”
沈秋月没接话，走上前，弯腰把竹篮上的干海带一把掀开。
她将两个裹得严实的布口袋取出来，一一放在石桌上。
第一个袋子解开口子。
白花花的大米露了出来。
第二个袋子解开口子。
一块肉皮雪白、肥肉足有两指厚的五花肉，摆在粗布上。
李婶手里的木勺落在了地上。
她盯着石桌上的东西，嘴巴张得老大，半天发不出声来。
手在围裙上胡乱搓着，硬是没敢往前迈半步。
“这……”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这可是精白大米和大肥肉啊！过年都见不着的好东西！
赵德贵把旱烟往嘴角一叼，目光从米面扫到肉上，脸色一沉。
“秋月，你说清楚，这些东西打哪来的？”
第19章 以物易物
赵德贵目光严厉，烟锅敲在石桌上。
“这精细的大白米，还有这没肉票供销社都不卖的大肥肉，绝不是你家能拿得出来的东西。”
“现在上头政策是松了，允许自家搞点小买卖。”
“可你一个刚生完三个奶娃的寡妇，哪来路子去弄这些精细粮？可别是去借了啥黑心债啊。”
他把旱烟拔下来，指着她。
“你要是惹上麻烦，三个孩子咋办？你瞎眼婆婆和哑巴小姑子咋办！”
沈秋月在竹篮边站定，不慌不忙开了口。
“赵叔，您先听我说。”
“您还记不记得去年，向南出海的时候，在海上救了个人？”
赵德贵抽烟的动作一顿：“省城来的那个方先生？”
“对，就是方先生。”
赵德贵慢慢坐在了石凳上，把旱烟叼回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