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汗衫男人从布包里摸出一把零钱。
“今晚那边又问了，说三天内拿不到货，就去找别人。”
平头男冷笑一声。
“找别人？让他找。”
“省城现在谁手上有这种整批干净货？上回那个面罩哥要是再露面，我喊他祖宗都成。”
沈秋月听到这里，把特意写成歪歪扭扭的纸条摸出来。
纸条外头包着一块小石头。
她掂了掂分量，往前扔在平头男脚边的破竹筐上。
“谁？”
平头男一下站起来，烟都掉在地上。
四个手下也跟着扭头四看。
沈秋月早已退到棚子另一侧，身影藏进门板后的暗处。
“哥，这儿有东西。”
瘦高个弯腰就要去捡。
“别碰！”
平头男喝住他，自己上前把纸条拆开。
月光不够亮，他把纸凑到墙边那点煤油灯影里。
纸上只有几行字。
有上次同款落地扇、台扇、收录机各50台，价格跟上次一样，要就一个人带钱来后山小树林。
多带一人，交易取消。
平头男把纸捏在手里。
白汗衫凑过来：“哥，写啥了？”
平头男把纸往掌心一攥：“没你的事。”
瘦高个眼睛转了转。
“是不是上回那人？”
平头男看了他一眼。
“都给我在这儿待着，谁也不准跟。”
“要是有人尾巴长，坏了我的货路，我剁了他的手。”
白汗衫有些不放心。
“哥，你一个人去能行吗？”
平头男回头照着他肩膀拍了一巴掌。
“你懂个屁，人家敢拿好货出来，就怕咱们带人黑吃黑。”
“上回三十台货，咱连他影子都没摸清，今晚谁敢跟去，谁就是断我财路。”
白汗衫忙问：“那钱呢？”
“回去拿。”
平头男把烟头踩灭，拔腿往巷子另一头走。
瘦高个还想跟上去。
平头男回头瞪他。
“原地待着，我要是回来发现少一个人，今晚谁都别睡。”
几个人停在墙根，不敢再动。
沈秋月等平头男走远，才从另一条窄道退开。
她绕了两条巷子，避开亮灯的茶摊和守夜的门房，到了城郊方向才放开步子。
后山小树林，是上次甩掉跟踪时路过记下的地方。
山脚有条废弃土路，白天有人砍柴，夜里少有人来。
林子不深，往里走几十步，有一块半人高的大石。
石后凹进去一片空地，正好能挡住外头视线。
沈秋月先绕着大石走了一圈。
北边是树木，南边下坡能到土路。
东边有一棵歪脖子树，树冠密，站在树后能看见大石背面。
西边有条窄缝，真遇上人围上来，她一贴珍珠就能走。
她把强光手电拿出来，只开了一下，照过地面。
“地方还行。”
沈秋月低声说了一句，挥手把落地扇、台扇和收录机放在大石头背后。
山下很快传来跑步声。
她听了听，前面那人步子重，气喘得急，后面远处还有两下乱响，隔得远，停停走走。
土路上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平头男拎着一个黑色旧皮包出现在林口。
他跑到一半，扶着树喘气，嘴里小声骂。
“这祖宗，选哪儿不好，非选山上。”
他往林子里走了几步，又停下。
“面罩哥？”
没人应。
平头男紧张地咽了下口水，把皮包换到左手。
“我一个人来的，钱带齐了，上回合作痛快，今晚也别弄得太悬啊。”
沈秋月站在树影里，没出声。
平头男又往前挪了一步。
“大哥？你在不在？这山上黑灯瞎火的，我胆子也不是铁打的。”
沈秋月听见远处那点乱响停了。
她眯眼看向土路方向，林口外空着，看不见人。
平头男等不到回应，心里发毛，手往皮包扣子上摸了摸。
“我是真带钱来了，你别逗我啊。”
沈秋月抬起强光手电，灯光打在他脚前半尺。
平头男立刻停住，抬手挡了挡眼。
“别照，别照，是我。”
沈秋月的声音从树后传出来。
“站那儿。”
平头男脚下半寸都没挪。
“成，我站着，你说。”
沈秋月看向林口外那条土路，声音冷了下来。
“后面的人，是你带的？”
平头男脸色一下变了。
“没有，我真没带。”
“给你两分钟，让尾巴滚，不然今晚当没见过。”
平头男转身冲土路方向骂。
“谁跟来了？给老子滚出来！”
土路那边静了一会儿。
草丛里钻出一个瘦高个，正是先前墙根那个手下。
他离林口还有十几丈，手里没拿东西，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哥，我怕你出事，就远远跟着。”
平头男气得抓起地上一截枯枝砸过去。
“滚回去！你再往前一步，我先把你腿打折。”
瘦高个被骂得缩了缩脖子。
“我这就走，这就走。”
沈秋月盯着那人退远。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土路尽头，她才把手电光挪开。
平头男回过头，额头上全是汗。
“大哥，手底下人不懂事，我回去就收拾他。”
“你放心，今晚就我一个。”
沈秋月晃了晃灯光：“钱丢过来。”
第195章 裤脚被东西咬住
平头男提着皮包站在原地，胸口还一起一伏地喘着。
“面罩哥，钱在这儿。”
他把皮包往上提了提。
“可我连货影子都没瞧见，你让我先扔钱，是不是也得让我心里有个底？”
沈秋月没有从树影里出来。
“上回三十台，你少赚了？”
平头男被这话堵得一噎，脸上立刻堆出笑。
“不少赚，不少赚。”
“那批货干净，买家抢着要，我这不是做买卖做怕了嘛，大半夜带这么多钱上山，腿肚子都打鼓。”
“怕就回去。”
沈秋月一句话落下，林子里只剩虫叫。
平头男哪舍得走，他手里的皮包沉得勒掌心。
为了凑这笔钱，他连两个熟客的定金都先挪了，又从床板底下掏出压箱底的大团结。
今晚要是把这批货吃下，转手就是一大笔利润。
东区那几个买家早催疯了，谁先拿到货，谁说话就硬。
他咧了咧嘴，语气软下来。
“哥，别呀，来都来了。”
“我这人做买卖还是痛快的。”
“你上回也看见了，我不压价，不赖账，不拖尾款。”
沈秋月语气淡淡。
“要就把包扔过来，不要我找别人。”
平头男立刻接话：“要要要！”
话出口，他却还攥着皮包没撒手。
这可是两万一千块。
“面罩哥，咱以后能不能留个路子？你总这么来一下走一下，我这心里没底。”
“你要是能固定给货，我这边钱绝不拖，现钱，绝对现钱。”
“你要怕露面，咱就照今晚这样，你递信，我带钱。”
“反正只要货真，钱不是问题。”
沈秋月手里的强光手电往他脚边一落。
“问多了，交易停。”
平头男闭上嘴。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位面罩哥比上回还谨慎，什么套近乎、攀交情，全没用。
想要货，就拿钱说话。
他咬咬牙，把皮包往灯光来的方向抛过去。
沈秋月用甩棍挑了挑皮包带子，确认里面外面都没夹带别的东西，才弯腰拎起来。
平头男看得眼皮直跳，这人比他还像混暗巷的。
他忍不住嘀咕：“哥，你这也太仔细了，我哪敢动手脚啊。”
沈秋月没理他，她把皮包扣子打开，里面一沓沓大团结用报纸包着。
有些是旧钞，边角发软。
有些还是新票，捆得整齐。
沈秋月把钱一扎一扎取出来，借着手电光清点。
平头男站在原处，眼珠子忍不住往四周转。
他想找声音是从哪儿传出来的。
可那道手电光打得太刁，只照钱，不照人，他最多只能瞧见树后一点灰布影子，连对方是高是矮都摸不准。
他心里越发没底，嘴上却还想探话。
“哥，你这手也太稳了，以前做哪行的？”
沈秋月数钱的动作停了一下。
平头男赶紧抬手。
“不问，不问了，我这破嘴就是欠，你数，你慢慢数。”
沈秋月数完，正好21000块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