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江看了两遍，拿笔签名，又按了手印。
徐建国撕下复写联递给他。
“这张带回去入账。”
小江把单子折好，放进内袋。
几个人开始往偏三轮车斗里搬货。
沈秋月让李大志拿旧报纸和稻草，每个玻璃瓶之间都塞紧。
两罐陶罐样品单独包好，放在车斗里面靠前的位置。
三十个玻璃瓶摆了半个车斗，上面盖军毯，绳子交叉捆牢。
小江拍了拍车斗边。
“稳了。”
这个时候也到饭点了，沈秋月招呼小江。
“走吧，去我家快餐铺吃顿饭，你空着肚子骑回去，路上没力气。”
小江有些不好意思。
“这哪好白吃你们的。”
“不是白吃，你替我们把货送稳，也替我们把话带到，一顿饭的事，别客气。”
沈秋月已经推上自行车。
小江只好骑上偏三轮，跟在后面。
第214章 喝了这果茶，司机一路狂飙
十来分钟后，两人到了陆家快餐店门口。
小江把偏三轮停在路边，抬头看招牌。
陆家快餐店五个大字挂在门头上，门口小黑板写着今天的菜和价格。
小江跨进门槛，脚步慢了下来。
新奇的铁皮桌，几个大格子里面盛着热菜，热气往上冒。
旁边码着铝制分格餐盘，一摞一摞摆得整齐。
靠窗两排长桌擦得干净，桌脚下面也没什么油泥。
墙上挂着营业执照和防疫站检查条，位置显眼。
小江替林科长跑采购，省城饭店和机关食堂都去过。
机关食堂打饭他见过，可一个乡镇饭铺子，能把菜、饭、价钱、盘子都摆得这么明白，他还是第一次见。
陆向南看了小江一眼。
“坐，给你打一份。”
小江摆手。
“陆老板，不用太满，我骑车回去，吃多了犯困。”
陆向南拿起铝盘。
“你六点从省城出来，又换胎又拉货，吃少了半路没劲。”
他拿起铝盘，每样菜挑了一勺。
五花肉、鱼片、蒸蛋，再配上两样素菜，米饭压了两大勺，最后又盛了一碗海带虾皮鸡蛋汤，一起端到小江面前。
小江看着满满一盘，拿起筷子，先夹了块五花肉。
肉片炒得香，酱汁挂在肉边上，咸鲜味足。
饭粒沾了汁，吃起来更顺口。
他原本还想客气两句，这一口下去，话全咽回肚里了。
一口肉，一口饭，再喝一口汤。
鱼片也入味，鲜虾蒸蛋滑嫩。
小江吃完最后一口饭，把汤也喝干净。
“沈老板，陆老板，你们这个铺子做得真不赖。”
他看向那张铁皮保温桌。
“省城机关食堂也打饭，可饭铺子里这么快、这么热、价钱还这么明白的，我真没见过。”
“要是开在省城，怕是也有人排队。”
陆向南把空盘收回。
“乡镇人也得吃热饭，码头工人忙，没工夫等小炒，这样省事。”
沈秋月去后院房间，她避开人，从空间拿出早上在家从井水里取出来的五瓶荔枝蜂蜜水，又拿出一小袋荔枝，约十来斤。
她拎回前厅，把东西递给小江。
“这荔枝和果茶，你带回去给林科长尝尝，路上别压。”
“四瓶给林科长，一瓶你路上渴了喝。”
小江接过瓶子，手心一凉。
瓶口没打开，就能闻见一点淡淡的荔枝甜香。
“这东西闻着就舒服。”
他把果茶和荔枝放进偏三轮前面的铁皮工具箱，下面垫了厚厚一层旧报纸，又把缝隙塞紧。
“沈老板放心，我一定带到。”
他跨上偏三轮，又朝铺子里面看了一眼。
“沈老板，陆老板，那我先回省城。”
“慢走，路上小心。”
沈秋月站在铺子门口，看着偏三轮过了路口，才转身进店。
小江骑着偏三轮拐出海湾镇。
太阳正毒。
路上都是土路和砂石路，坑坑洼洼，一颠起来，车斗里都跟着抖。
偏三轮的铁壳车斗晒得烫手，后背上的汗一层接一层往外冒。
小江骑出镇子三里多地，嗓子眼已经干得冒烟。
他忽然想起来，沈老板给了五瓶果茶。
还特意说有一瓶让他路上喝。
小江把车停在路边一棵树下。
他打开铁皮工具箱，拿起一瓶，拔开木塞仰头灌了一口。
果茶入喉，小江整个人都舒爽了。
“真好喝……”
他忍不住又喝了一大口，嗓子不干了。
原本晒得发懵的脑袋，也清醒不少。
小江看着手里的果茶还剩一半，赶紧把木塞塞回，放回工具箱。
这一段路还长，好东西得慢慢喝。
他跨上偏三轮，扶稳车把，冲上前头的土坡。
这回他精神很足。
平时骑这条路，中间至少要歇两回。
今天有那瓶果茶撑着，他只在石桥边停下检查了一回绳子，连水都没再找，一路颠到省城方向。
偏三轮驶过省城时，小江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下午四点多。
比他平时快了将近一个钟头。
小江心里头还在琢磨。
这果茶到底咋配的？
喝一口，比在树荫底下歇半晌还顶用。
省城国营饭店就在城中心大十字往东三百米。
饭点刚过，门口还有几个吃完饭出来的客人，拿着手帕擦汗。
小江把偏三轮绕到后院停好。
有人从后厨探出头。
“小江，货拉回来了？”
“回来了，一瓶没碎。”
小江快步走到后院办公室门口，探了个头。
屋里没外人，他声音里带着喜气。
“姐夫，货拉回来了。”
办公室里，林科长正低头翻采购账。
听见这一声，他抬起头，把手里的钢笔一搁。
“在单位喊科长。”
嘴上这么说，他脸上倒没见生气。
小江嘿嘿一笑，立刻改口。
“科长，货拉回来了。”
林科长站起身：“路上没出问题吧？”
“没有，就早上爆了个胎，换了备胎一路顺得很。”
小江拿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汗，声音里还带着兴奋。
“我去搬货，你来后厨验一下。”
林科长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喝了一口，背着手朝后厨走去。
后厨里，胖大厨老吴正拿着个小本子在灶台边上记料账。
他看见林科长进来，把本子往白围裙口袋里一塞。
“科长，小江的货拉到了？”
“嗯，你跟着一块儿看看。”
小江来回跑了三趟，三十个玻璃瓶全摆在后厨靠窗的案板上。
林科长凑过去，弯腰看了看。
瓶身抹得干干净净，封口严。
里面深褐色的蚝酱贴着瓶壁，质地浓稠，泛着诱人的光泽。
跟上一批送来的一模一样。
“三十瓶，数对了。”
林科长满意地直起腰。
老吴也凑近闻了闻，眼睛亮了亮。
“还是这个味儿，昨天个拿它拌凉菜，客人问了两回，说鲜得很。”
小江这会儿又转过身，从偏三轮的工具箱里，小心翼翼地抱进来两件东西。
两个陶罐。
比寻常玻璃瓶矮一截，肚子圆润，口子收紧。
罐口用油纸包了两层，外面拿棉线缠得紧实，线头上还精细地点了一滴蜂蜡。
罐身正中央，贴着一张红纸。
红纸上有四个字，陆家蚝酱。
林科长伸手捧起一个罐子，先掂了掂分量，又翻过来看了看底部。
“这是他们的新包装？”
第215章 这野荔枝要上大席面
小江赶忙点头。
“沈老板说了，以后正式出货，全改用这种陶罐装，今天特意送两个样品给你看看，不要钱。”
林科长拿起陶罐，先看封口。
油纸包了两层，棉线缠得紧，蜂蜡封在口子上，边沿收得干净，没有漏酱的地方。
他把罐子转了一圈，又看罐身那张红纸。
“好东西，这是真费了心思。”
“老吴，你过来看看。”
胖大厨老吴凑上前，打量了两眼。
“科长，这罐子摆出去，比玻璃瓶体面，客人看见了，也不会当成寻常调料。”
林科长伸出手指头，在罐壁上敲了两下。
“上回的玻璃瓶装，端进后厨倒进锅里还行，真要摆上席面不够看。”
“可这个不一样，这个包装的感觉全出来了，这东西上得了台面！”
他眼里闪过老国营人的精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