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正祥夫妻俩听完都震惊了。
方正祥从沙发上站起来，在客厅里绕了两圈。
“弟妹，你这胆子，真不是一般大。”
陈云萍也连连点头。
“妹子，九百块啊！你在批发街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说掏就掏，还敢自己找车拉去火车站办托运。”
“这回是那家人真急着用钱，票据也齐，可但凡少一张单子，或者机器有说不清的地方，谁敢伸手接？”
方正祥满脸叹服。
“这可不单是胆大，是眼光准。”
沈秋月弯眼一笑。
“方大哥快别夸了，我当时也是看票据齐全，那家人又实在急，才敢接下来。”
陈云萍爽快拍腿：“打什么鼓？手续齐全，钱货两清，咱又不是干见不得人的买卖。”
沈秋月顺势问起另一件事。
“对了，嫂子，方大哥，我们从火车站回来时，路上碰见几个半大小子欺负一个小孩。”
“那孩子叫阿宝，我和小满把人送回了南边的溪德村，在村里看见几间旧屋。”
“外地人要是想跟村子租几间办个服装小作坊，手续上好不好办？”
陈云萍噗嗤一声笑出声，拉住沈秋月的手。
“妹子啊妹子，我该说你啥好？”
沈秋月听出弦外之音：“嫂子，这话怎么说？”
陈云萍眼里透出几分得意。
“溪德村的大队支书，是我亲爸，你想在那租房子，算是找对人了。”
沈秋月听完心里激动，脸上露出刚刚好的惊喜。
“嫂子，真的？”
陆小满也瞪圆了眼：“这么巧？”
陈云萍一扬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我从小就在溪德村长大，我爸在村里干了快二十年，村里修路、分地、修仓房、办集体的事，哪一样都是他带着大伙商量。”
方正祥在旁边摇头感叹。
“弟妹，我是真服你这运道。”
“出去一趟，先捡漏一台万宝冰箱，转头又摸到我老丈人管的地方去了。”
陈云萍白他一眼。
“什么运道？这叫缘分！”
方正祥改口。
“对，缘分，我这张嘴不会说话，阿萍说得都对。”
陆小满没忍住，低头偷笑。
陈云萍这才转回头，兴致勃地问沈秋月。
“你在村里看上哪儿了？是不是村西头那间旧仓房，和晒谷场边上的空地？”
沈秋月抬起眼。
“嫂子怎么知道？”
陈云萍说起往事，神色里多了点怀念。
“那仓房还是我小时候，跟着村里人一起捡石头、搬土坯盖起来的，后来各家农具不用往里头堆，仓房就慢慢空了。”
“这些年屋顶漏雨，墙根长青苔，我爸一直想修修租出去，好歹给村里添点收入，修个路、通通沟。”
“可那地方旧，位置又偏，没人肯掏钱修，更没人敢正经接手。”
说到这里，陈云萍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送阿宝回家时，有没有碰到一个瘦高个、长得挺俊的年轻人？”
第325章 和陈云萍合作
沈秋月：“嫂子说的，是陈青知？”
“对，就是他。”
陈云萍脸上的笑意敛去，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热水。
“青知十九岁，是个苦命孩子。”
“他-妈生阿宝那年难产，人没保住，那时阿宝还在襁褓里，他爸白天下地挣工分，晚上还得进城扛包做零工。”
“硬撑了几年，把身子熬坏了，去年冬天一场病没熬过去，人也走了。”
陆小满听得鼻子发酸。
“那现在，就剩他们兄弟两个相依为命了？”
“可不是嘛。”
陈云萍叹了口气。
“不过，青知这孩子，从十二岁那年起，就跟从前不大一样了。”
沈秋月静静听着。
“怎么不一样？”
陈云萍想了想，像是在挑合适的话。
“他小时候也跟别的孩子一样，爱笑爱闹，天热了就跟一群小子下河摸鱼，浑身泥点子也不嫌脏。”
“可十二岁那年，他突然发高烧，烧了三天三夜，村里人都说那孩子险些没熬过去。”
“谁知道人醒后性子就沉了，话越来越少，后来他看事就比大人还准。”
“庄稼什么时候该抢收，河沟哪段容易塌，旧屋该不该修，村里的账有没有算岔……他常常一眼就知道。”
“有几次，村里人没听他的，后来还真吃了亏，打那以后，村里遇上集体的大事，我爸总要找他问一句。”
方正祥接过话。
“村里人背后都说，青知那孩子命苦，老天爷收走了他爸妈，倒给了他一副明白脑子。”
陈云萍点头。
“他不爱出风头，也从不说那些神叨的话。”
“可他只要开口说的，都很准。”
沈秋月回想起陈青知今天在院子里给她的感觉，果然不是错觉。
那双眼睛静得不像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
不过，这个跟她暂时没关系。
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溪德村这块地盘。
沈秋月看向陈云萍，直奔主题。
“嫂子，我确实看中了那间旧仓房，还有晒谷场边上那片空地方，我想在溪德村办个村集体联营的服装加工点。”
这话一出，方正祥和陈云萍都认真听起来。
沈秋月根据在2026年查到的政策资料，挑最紧要的利益点讲。
“村里出场地，我出机器、布料货源和销路，也负责把账目、订单和工钱理清楚。”
“村里的女同志，只要愿意学、手脚利索，就优先进加工点做活，按件计工，谁做得又快又好，月底谁就多领现钱。”
她把思路说开。
“嫂子懂料子，也知道羊城如今流行什么款式，溪德村又是你娘家，要是你愿意，咱们一起干。”
“我管货源、生产和销路，嫂子帮我挑款、验料，也帮我看看村里哪些人做事稳当，哪些女同志适合进加工点。”
“往后的账目和分成，全都白纸黑字写清楚。”
方正祥原先靠在沙发上，听到这里，坐直身。
陆小满也没插嘴，只悄悄看着陈云萍。
陈云萍思考几秒。
“秋月，你是真想好了？办加工点可不是摆个摊子，机器、工人、布料、销路，哪一头没接好，钱就得砸在里面。”
“更别说溪德村那帮叔伯，一个算盘打得响，你要是只有一句带大家挣钱，他们未必肯信。”
“我知道。”
沈秋月点头，直接交底。
“我有三间持照铺子和一间水产加工站，登记抄件都带在身上。
“这次来羊城拿货，也有样衣和现成的销路，这个加工点办起来，不会让村里和工人白担风险。”
这些天，陈云萍亲眼见过沈秋月验货、看票据、办托运。
900块的万宝冰箱摆在眼前，这妹子都先确认每样手续都齐全了才掏钱。
这样的性子，做事让人放心。
陈云萍把毛线针放到一旁，痛快地笑了。
“行，联营点的事，我先帮你牵线！”
“我爸是大队支书不假，可集体的东西，不是他一个人点头就能定。”
“得先把章程理出来，让他们知道，这事不是空口说大话，是真能落到钱和工钱上的。”
方正祥抬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
“阿萍说得对，不过我再补几句。”
他常年在外头跑，见的人多，吃过的亏也多，真说起正事，整个人都沉稳下来。
“别一上来就把摊子铺得太大，先把仓房修好，再弄机器，招工，把裁剪、缝制、验货、结工钱这一套跑顺了再说。”
“等订单稳了，工人也练出来了，再往外扩，做生意最怕心急，盘子没扎稳，钱先砸进去了。”
沈秋月听得认真。
“方大哥说得对。”
方正祥又道：“村里人看重的是眼下能落到他们手里的东西，要让村里看见旧屋没白占，女同志有活干，村集体也有进账，这事才推得动。”
陈云萍接话。
“对，我爸最怕的就是村里吃亏，也怕有人借着集体的名头占便宜。”
方正祥语气加重。
“合同一定要写细，条条款款都别嫌麻烦。”
“现在讲情分没错，可买卖要做长久，靠的是账本和字据，亲兄弟还得明算账。”
他说到这里，又看向沈秋月。
“还有，老钟那批货的交货日，你得卡准了。”
“溪德村这条线是好事，可再好的新路，也不能耽误手里的大单，先把眼前的事办漂亮，往后村里人听见你的名头，心里也更有底。”
沈秋月干脆应下。
“好，今晚我就把章程一条条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