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房窗格三扇，一扇要换底边，两扇只补裂上油。”
“回廊雕花栏板两处，一处补缺角，一处清虫蛀。”
“书房旧桌一张，圈椅两把，桌子要紧榫，椅子先不用大动。”
他看向齐鸿文。
“这些能修，但东边那根腐得太深的小门槛，别留了，留着也撑不住，早晚绊人，那个必须换。”
齐鸿文原本还想说门槛也要留，可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听你的，陈师傅，你说怎么修就怎么修。”
陈青知点点头。
“工钱不用现在定，等把件数和用料列清楚，按件算。”
“李根哥他们能做的，让他们做，我只做要紧的榫卯和细活。”
李根一听，心口都热了。
齐鸿文乐得合不拢嘴。
“行，就这么办。”
事情定下来后，陆向南又跟齐鸿文把后面几天的工期、材料、人工重新说了一遍。
齐鸿文这回没再挑刺，还亲自把人送到门口。
走出老胡同，李根走路都比来时轻了。
那两个年轻工人也不敢大声说话，只时不时偷看陈青知一眼。
到了路口，陆向南让李根先带两个工人回去收拾工具，自己推着自行车，带陈青知往老北街方向走。
骑上车后，还是陆向南在前头蹬，陈青知坐在后座。
陆向南脚下蹬得不快。
“青知，省城像齐家这样的老宅子不少。”
“这些老宅子，粗修便宜，可挣不了大钱，真要修得让人服气，就得有手艺。”
自行车拐过一个路口。
“李根他们肯干，力气活、脏活累活都不怕，就是没人带，碰上这种榫卯、门窗，自己琢磨不出来。”
陈青知听着，没有插话。
陆向南：“我想让你先留在省城一段时间，修缮队那边，一周过去一两次，帮他们看看活，也教教他们。”
“细活按件给你算钱，要是整单因为你的手艺接下来，也另给你抽一份。”
“当然，这事看你自己，你要是有别的安排，也不用勉强。”
陈青知坐在后座，扶着车座边缘。
他本来就在找留在省城的路子。
留在省城，就能常看见陆小满。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唇角没忍住弯了一下。
“我愿意，阿宝我会看好，陆大哥安排好时间就行，修缮队的活，我能帮就帮。”
陆向南笑了一声。
“那说定了。”
回到陆家，陈青知先把阿宝叫进倒坐房。
阿宝正蹲在小木推车边，拿着拨浪鼓逗着车里的鱼鱼，听见陈青知喊他，忙放下玩具，拍了拍裤腿跑过来。
“哥哥，怎么了？”
陈青知看着他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伸手替他压了压。
“我跟陆大哥说好了，先留在省城一段日子，跟修缮队跑几天工地。”
阿宝眼睛先亮了一下，随即又小心起来。
“那……咱们不回羊城了吗？”
第377章 存折上的零吓懵母女俩
陈青知声音放缓：“不是不回，陆大哥这边的修缮队有几处细活，我先留下帮一阵子。”
阿宝原本还抠着衣角，听见留下两个字，心里一喜。
他歪头往院里看了一眼。
小木车里，鱼鱼正抱着拨浪鼓乱晃。
泡泡低着头研究红绳，珠珠嘴里咿咿呀呀地念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在羊城的时候，附近那些半大孩子嫌他是没爸没妈跟着哥哥过日子的，不乐意带他玩。
他平日里只能跟在哥哥身后，话都不敢多说。
可这里不一样，刘婶子会往他碗里夹肉，嫂子会问他冷不冷，小满姐姐还让他帮着看弟弟妹妹。
阿宝嘴角刚翘起来一点，又赶紧压下去，生怕自己一高兴就真成了赖在别人家不走的孩子。
“哥哥，那我留下也能帮着看三胞胎，能扫院子，也能跑腿，什么活我都能学，我不添乱。”
陈青知眼底的神色也软下来。
“哥哥在哪儿，你就在哪儿。”
他替阿宝把歪到一边的衣领抻平。
“住在这里，该喊人的喊人，该帮忙的帮忙。”
“但你别怕，陆家肯留咱们，是他们的情分，哥留下做活，是要凭手艺把日子挣出来。”
“你踏踏实实住着，知道吗？”
阿宝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听哥哥的。”
晚饭桌上，陆向南把陈青知要留在省城、先跟修缮队跑几天工地的事，跟家里人说了。
这话一落，刘翠兰就笑开了。
“留下好，省城这边正缺手巧的人，小满也能开心点。”
陆小满被她说得脸颊发烫，埋着头只顾扒饭，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妈，你说什么呢。”
她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
刘翠兰乐得不行。
“我说省城缺人手，又没说旁的。”
正说着，旁边小木车里的泡泡挥了挥手，冲着陆小满喊了一声：“嘟……嘟嘟！”
这声含糊的姑姑，一下把桌上人都逗乐了。
鱼鱼也跟着凑热闹，拍着车喊：“嘟嘟！”
珠珠两只小手抓着车沿，也脆生生喊：“嘟嘟！”
一时间，厨房里全是这此起彼伏的唤声。
“看看，连几个小的都知道向着他们姑姑了。”
刘翠兰乐了。
陈青知低头喝了口汤，耳朵也红了半截。
这时候，阿宝碗里多了一大块肉。
阿宝愣了一下，抬起头。
刘翠兰收回筷子，笑眯眯的：“多吃点，看你瘦的，全吃完，不许剩啊。”
阿宝放下筷子认真道。
“婶子，我不白吃肉，吃完我会帮忙干活的。”
“你这么点小身板，干什么活？”
刘翠兰笑着回了一句。
“你就安心在婶子家住下，缺什么直接开口，往后都是自己人，别把自己当外人，听见没？”
阿宝重重地嗯了一声，大口扒起饭来。
等吃饱喝足，三个小的都哄睡下，陆向南去了倒坐房，跟陈青知说第二天去工地的细节。
正房里间，沈秋月把刘翠兰和陆小满叫了进去。
“妈，小满，你们进来一下。”
刘翠兰和陆小满对视一眼，心里都跟着一紧。
“秋月，这是咋了？神神秘秘的。”
刘翠兰压低了声音问。
“是啊嫂子，出啥事了？”
陆小满也跟着有点发慌。
沈秋月关好门，从空间里取出两本存折，都是她今天去银行办好的。
“妈，小满，这是今年给你们的分红。”
刘翠兰接过那本存折，手都是小心的，翻开时还放轻力道。
当她看清上面1万多的数字，手就一抖，存折差点滑下去。
“秋、秋月，这后头是几个零啊？我这眼睛是不是又不好使了？”
刘翠兰一口气没喘匀，差点呛着。
“以前在海湾村，家里一年到头能攒下十块钱都算好了，这、这么多钱，妈拿着心里慌。”
沈秋月伸手把她的手握住，轻轻拍了拍。
“妈，这是你该得的，你忘了？当初说好的，时装店三成净利是你的。”
“你每天画图、裁样衣，这都是你辛苦挣来的。”
刘翠兰眼圈一下就红了。
“我就是……就是觉得跟做梦一样。”
另一边，陆小满也翻开了自己的那本。
里面记着吃不够、满记面包坊、镇上快餐店配料和蚝酱的三成净利，连羊城调料包的利润也单独算了进去。
连同嫂子上次分给她的2万多，再加上这次结下来的新分红，存折上的数已经过了3万。
她盯着那一长串数字，呼吸都停了两秒。
“嫂……嫂子……”陆小满把存折往桌上一推，像是碰到了什么烫手的东西。
“我、我不能要这么多，铺子都是你张罗的，开店的钱也是你出的，我就是、就是动动手，哪能拿这么多，这钱太烫手了。”
沈秋月又把存折推回她面前。
“傻姑娘，吃食的方子和调料全是你试出来的，这就是你自己凭本事挣回来的。”
陆小满眼里起了水汽：“可是……”
“没有可是。”
沈秋月打断她：“小满，你听嫂子说。”
“女人这辈子，手里一定要有自己挣来的钱，这钱不是为了跟谁比，也不是为了给谁看。”
“这是你往后不管嫁给谁、过什么样的日子，都能挺直腰杆的底气。”
她说到这里，声音放软了些。
“青知是个好孩子，踏实，有担当，嫂子也替你高兴。”
“可咱家的小满也不差，你配得上任何人，也值得最好的。”
“这笔钱你收好，往后你和青知在一起，是你愿意，不是你没得选，更不是图他什么，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