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层？能行吗？”
旁边几个女工也互相看了看，谁都没敢先动。
沈秋月站在一旁，语气笃定。
“听青知的，先试一回，真有问题再调。”
陈秀兰招呼几个人把布料一层层铺平。
陈青知俯身检查压板，又抬手试了试操纵杆的松紧。
“压板先扣紧，秀兰姐，往下压的时候别一下使蛮力，顺着杆子的劲来。”
“成。”
陈秀兰两只手握住操纵杆，用力往下一压。
刀架落下，没有布料乱滑，也没有平时裁厚布时那种卡顿声。
厚厚一摞布料被齐齐切开。
陈秀兰赶紧松开操纵杆，弯腰去看切口。
她伸手摸了摸布边，切面平滑利索，没毛边，也没有斜口。
她又把中间几层抽出来看了看。
最难受力的地方，也和上头一样，齐整得很。
“你们快来看！”
旁边几个女工挤上来，一人摸了一下切面。
一个女工结结巴巴地说：“这一刀，顶咱们拿剪子裁半天吧？”
“可不是嘛，手还不酸。”
“这要是早用上，前几天那些急单也不至于赶得人掉眼泪。”
沈秋月看着那道整齐的布边，给陈青知竖起了大拇指。
陈青知蹲下身，又检查了一遍刀架和压板。
“还得多跑几次，今天只是试切，真要长时间干活，液压件和刀口都得盯住。”
沈秋月：“那就接着试。”
又过了两天，半自动连续锁边机也改好了。
陈青知换了送布牙，重新调了针杆走位，还在侧边加了一组小传动轮。
原本老是卡线的机器，经过他这么一改，送布的力道稳了许多。
女工把布边送进压脚，踩下踏板。
机器嗡地一声响起来，针杆上下起落，密实的线迹顺着布边一路往前走。
女工只需要扶住布料，机器便能连续送布，不用再一边踩、一边用手拽着布边较劲。
一连跑了两大卷线，没卡过一次。
前几天急得掉眼泪的那个女工一直守在机器旁，眼睛都舍不得挪开。
她盯着转动的针杆，直到第二卷 线也顺利走完，才像是终于敢相信。
“真不断了？”
她扭头看向陈青知。
“青知，你以前咋没说过还会修机器啊？”
陈青知正在拧侧边的螺丝，闻言只抬了抬眼。
“以前也没人拿这种机器给我修。”
“那你这手艺是从哪儿学的？”
女工随口一问。
陈青知手里的扳手停了一下，很快又继续拧紧。
“自己琢磨的。”
他指了指针杆和送布牙。
“针杆别乱动，润滑油每天上两回，机器转久了，要是听见声音发涩，马上停下来。”
女工赶紧点头。
再往后，是松紧带自动接驳机。
原先裤腰、袖口这些活，全靠女工拿皮尺一段段量，再一截截裁开、缝合。
活儿不难，就是费时间，尺寸稍有偏差，整批衣服穿上身就不合适。
陈青知改了滚轮和定长装置。
松紧带从滚轮里走一圈，定长、切断、接头，几道工序接着下来。
女工只需要把料送进去，再把接好的松紧带收起来。
几台改好的机器一接上，厂房里的出货速度快了起来。
早上还堆到大门口的待裁布料，到了下午，已经清掉大半。
到了第二天，积压的布料基本见了底。
女工们不用再挤在长桌前抢剪刀，也不用守着老锁边机发愁。
有人专门铺布，有人负责接料，有人操作锁边机，还有人把裁好的布片按款式码齐。
每个人手里的活都顺了，干活的时候也不用再不停催促旁边的人。
宋老四抱着账本在车间来回跑，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嫂子，照这个速度，前头欠下的急单，两天半就能全清了！”
他翻开账本，手指在上头点了点。
“原来一天顶多出三百套，现在少说能往六百套奔。”
“只要后头布料跟得上，交货就不用再让人催着屁股跑。”
沈秋月从旁边拿起一件刚做好的短袖衣裳，在手里抖了抖。
“老四，羊城这边天热，短袖卖得快，可外头那些货，最大的毛病是啥？”
宋老四天天往夜市和布料档口跑，对这些事情熟得很，没怎么想就接上了。
“缩水！”
他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下。
“客人拿回家洗一水，短一截、窄一圈，第二天就得找上门来骂。”
“轻的说咱们坑人，重的直接把衣服扔柜台上，连钱都不肯付。”
“便宜货能糊弄一时，可咱们要做自己的牌子，靠的是回头客。”
沈秋月低头看着手里的衣裳。
“秋月时装，不能砸在缩水这件事上。”
陈青知站在旁边听完，转身去了水房和锅炉边。
他先看蒸汽管道，又拿了几块不同厚薄的布料，分别打湿、晾干，再一点点比较布料受潮后的松紧变化。
当天夜里，他又在灯下画了一张图。
这回折腾出来的，是一台简易的布料预缩机。
蒸汽从底下往上走，布料绕过滚轴，先被热气压过，再经过冷滚定形。
整匹布料走完一遍，出来以后重新量尺寸，原本可能出现的缩水，提前就被机器吃掉了一大截。
第435章 图纸惊动大厂长
陈秀兰拿那匹刚从预缩机里走过一遍的布料，连夜做了一件样衣。
第二天一早，她把衣裳洗过，又挂到院子里晾干。
太阳刚升起来，她便拿着皮尺跑了过去。
从肩宽量到衣长，又量了袖口和腰围。
量完以后，她拿着皮尺，半天没放下。
“老板，真没怎么变。”
她把衣裳抖开，仔细看着边角。
“这铁家伙要是真用起来，咱们厂的衣服质量就能跟外头那些货拉开档次。”
沈秋月看着那件晾干的衣裳，伸手抚平上面的褶皱。
“对，我要的就是这个。”
“别人卖便宜，咱们就卖质量，牌子刚做起来，不能只靠低价抢客。”
宋老四在一旁听着，也兴奋了。
“嫂子，这个预缩机要是能批量做出来，别说服装厂，连布料行都得抢着要。”
“羊城这边做衣服的多，谁家没被缩水的事坑过？”
沈秋月抬眼看他。
“所以，这事不能只盯着咱们自己厂。”
羊城靠海，周边有不少水产加工点和码头。
除此之外，还有成百上千家大小服装厂。
海湾镇那边，徐建国为了损耗能把算盘拨到冒汗。
溪德村这里，女工们被缩水返工逼得眼圈发红。
一个怕鲜货臭，一个怕客人退货。
能把这两件事压下去的机器，谁见了都不会不动心。
沈秋月看着还没搬完的布料。
心想把核心的微调校准参数握在陈青知手里。
先放出去简化、能够量产的普通版图纸。
她和陈青知商量了一下，把能外放的简化版图纸重新画了一遍。
随后，通过布料档口老板梁凤搭上线。
梁凤是陈云萍常打交道的布料档口老板，跟红星机械厂后勤家属也熟。
梁凤提前替沈秋月递了话，又亲自带路，沈秋月这才进了羊城老牌国营红星机械厂。
厂长姓严，五十来岁。
沈秋月进办公室时，他正端着搪瓷缸子喝茶。
梁凤在旁边介绍：“严厂长，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宁江省城来的沈老板。”
严厂长抬眼看了沈秋月一下。
客气归客气，可那目光没在她身上停多久。
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同志，做服装生意的个体户，能拿出什么像样的机械图纸？
沈秋月看出了他的轻看，也没绕弯子。
她走到桌前，将两卷图纸放了下来。
“严厂长，我今天来，是想跟红星厂谈两款新机器的试制和量产。”
严厂长端茶缸的手停住了。
梁凤没忍住往图纸上看了一眼。
严厂长放下茶缸，随手压住纸角，把第一张图纸摊开。
入料口、分级滚筒、剖杀刀组，还有废料槽的联动结构，全都画得清清楚楚。
几处关键受力点，还标了不同负荷下的调整方法。
他脸上的客气慢慢收了起来。
“这是谁画的？”
沈秋月：“我妹夫画的，厂里的老师傅也跟着试过，样机已经跑通，整套工序连得上，能正常使用。”
严厂长抬头看她。
“能直接处理活鱼？”
“能。”
“能分规格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