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
“泥沙、内脏能做到分槽走，不容易卡刀？”
“能。”
严厂长压着图纸，重新看了好一会儿。
梁凤悄悄往前凑了凑，也想看个究竟。
严厂长这会儿没顾上理她，已经展开了第二张布料预缩机图纸。
他看到滚轴结构和蒸汽定形部分时，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这个滚轴……”
“还有这个蒸汽定形的设计，布料进去以后，受热、挤压、冷却，尺寸就能稳住？”
“对。”
沈秋月点头。
“具体参数要按布料种类调整，棉布、涤棉和混纺，不能用一个标准。”
严厂长拿着图纸在办公室里走了两圈。
最后，他停在沈秋月面前，伸出一根手指。
“沈老板，这两份图纸，我们红星厂有兴趣。”
“厂里可以先按技术转让费给你报一万块，走账买断。”
沈秋月摇头：“我不卖断。”
严厂长：“价格还能商量。”
“不是价格的问题。”
沈秋月伸手点了点桌上的水产加工机图纸。
“严厂长，一万块买的是一套死图纸，机器造出来以后，图纸就跟我没关系了。”
她的手指顺着图纸上的结构划过去。
“沿海有多少水产加工站？你们厂真把这铁疙瘩造出来，那就是成百上千台的订单。”
她又点向第二张图。
“布料预缩机也是一样，羊城大大小小的服装厂有多少？”
“缩水、返工、退货，这些都是他们每天要操心的事。”
“你们厂要是能把机器做出来，就多出两条能长期挣钱的生产线。”
严厂长当然听得懂这笔账。
只要机器试制成功，红星机械厂不但能完成今年的创收任务，甚至有机会拿下其它的项目。
他重新坐下：“沈老板，你要怎么谈？”
沈秋月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图纸可以给红星机械厂独家生产，但我要技术协作费。”
“以后这两款机器只要从红星厂出货，按出厂结算价给我计两成技术服务费。”
严厂长眉头拧了起来。
“沈老板，你这胃口太大了，我们是国营厂，厂里没这个规矩。”
“没有现成规矩，就按技术协作往上报。”
沈秋月不露怯。
“机器给你们厂挣大头，我只拿手艺该拿的钱。”
“你要是只认买断，那这买卖现在就算了。”
说着，她作势就要去卷桌上的图纸。
“等等。”严厂长下意识按住图纸边缘。
“两成不是小数，厂里还要商量，机器也得先看。”
沈秋月松开手。
“水产机在宁江，技术科随时可以派人去现场验。”
“预缩机就在溪德村，您现在带料子过去就能开机试。”
严厂长看着她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沈老板，你是有备而来啊。”
沈秋月：“手里要是没点能落地的东西，我也不敢过来跟你谈。”
“行！”严厂长也是个痛快人。
“我安排人先去宁江试机，等技术科的人从宁江回来，再一起去溪德村试布料预缩机。”
“只要样机跑得通，技术科出了意见，正式合同和提成比例，我们按今天谈的往上报。”
沈秋月要来纸笔，把宁江海湾镇的地址和徐建国的名字写下，推了过去。
“到时候过去联系我那边的员工就行，他会带你们看机器。”
严厂长接过：“行。”
第436章 这机器我们要了
沈秋月前脚刚迈出红星机械厂的大门，严厂长后脚就把办公室门关上了。
他走到桌前，把那张水产清洗分级剖杀机的图纸又摊开看了一遍。
红星厂这两年效益不上不下，底下几百号工人都指着厂里开工资、发福利。
这铁疙瘩要是真能像沈秋月说的那样跑起来，沿海那些做水产的加工点，怕是得揣着现钱把厂的门槛踏破。
严厂长越想越坐不住。
他直接去了技术科，点了厂里最拿得出手的两位老师傅。
张工，李工。
一个摸了几十年机床，一个专攻传动结构，都是厂里拔尖的老骨干。
严厂长只丢下一句话：“半小时后厂门口集合，跟我去宁江海湾镇验机器。”
当天夜里，三个人买了硬座票，挤上了去宁江的绿皮火车。
张工靠在硬座上，半宿没睡踏实。
他看了眼严厂长，到底没忍住，压着嗓子开了口。
“厂长，咱们好歹也是几十年的国营大厂，大老远跑去宁江，就为了看一个个体户折腾出来的铁疙瘩？”
他在厂里干了半辈子机床，最瞧不上外头那些东拼西凑的野路子。
“那图纸我扫过一眼，线是画得可以，可里头那零件配得杂。”
“别是哪找的几个修自行车的二把刀，拿旧件瞎凑出来糊弄人吧？”
李工也跟着点了点头。
“个体户能懂多少机械？咱厂里那些精密车床，他们估摸着见都没见过。”
严厂长拧开水壶，喝了一口。
“话别说太满，那位沈老板今天跟我谈抽成，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她敢把图纸留下来，就说明她手里还有其它真东西。”
“这趟哪怕跑空，咱们也就费几张车票。”
“可要是真成了，红星机械厂今年的创收任务，就全着落在这上面了。”
这话一出，张工和李工对视一眼，老老实实闭了嘴。
第二天快傍晚，三个人从县火车站转班车总算到了海湾镇。
下车时，严厂长的中山装袖口已经皱了。
张工揉着酸胀的腰，脸色不太好看。
徐建国早就接了沈秋月的转接电话，正等在镇口最显眼的地方。
一看见三个风尘仆仆的男人，他大步迎上去，主动伸出手。
“是羊城红星机械厂的严厂长吧？我是沈老板安排在这边对接的员工徐建国。”
严厂长跟他握了握手。
徐建国笑着把人往镇里领。
“一路坐车受累了，到了咱们这别客气，先吃口热饭，吃饱了再去验机。”
张工原本想摆摆国营厂专家的架子，说正事要紧。
严厂长却抬手拦了他，笑着应下。
他也想借着这顿饭，看看沈秋月手底下的人，到底怎么样。
徐建国领着三人拐进吃不够快餐店。
张工刚一跨进门，就看到地上连个泥水印都没有。
他还以为镇上的小饭馆，就是几张油腻腻的桌子，苍蝇绕着菜盆飞，点个菜还得扯着嗓子跟后厨喊。
可眼前这地方，玻璃柜台后头，大铁盆一字排开。
店里的员工统一围着围裙。
食客端着分隔盘排队，交钱、打菜、拿筷子、找座位，前后顺得很，半点不乱。
李工端着盘子坐下，半信半疑地扒了一口五花肉。
嚼了两下，话都没顾上说，筷子立马又奔着第二块去了。
“老严，这肉炒的是真下饭，咱厂食堂的大师傅，可没这火候。”
严厂长嚼着饭，视线一直落在那条排队的人流上。
镇上饭馆能管成这样，卫生、出菜、收钱、翻台，全都有规矩。
一个个体户，竟然能把小买卖管得这么利索。
吃饱喝足，徐建国领着三人往加工站走。
路上，张工偏头冲李工嘀咕。
“饭馆管得好是一回事，水产作坊我下乡见多了，哪家不是鱼肠子乱扔，腥得人脚都没地方落？”
“待会儿进去，估计连个干净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话音刚落，徐建国已经推开了加工站大院的门。
张工刚要迈步，后头准备好的挑刺话，一下卡在了嗓子眼。
院子宽敞，水泥地冲洗得干干爽爽。
几排洗海货的操作台摆得齐整，边角都没见着黑泥。
最容易发臭的废料池用红砖砌好，上头还扣着网罩。
除了海风带来的咸味，院里根本闻不到烂鱼烂虾发酵后的臭气。
张工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皮鞋，在这院里走了一圈，连个水点子都没沾上。
这地方，比他们红星厂有些老车间还讲规矩。
而那台半人高的水产清洗分级剖杀机，就立在院子中央。
徐建国冲旁边招手：“大志，上货！”
李大志早等着了，推过来一辆木板车。
车上满满两大筐杂鱼，鱼身上裹着泥沙和海草，还带着刚收上来的腥湿气。
他抬起筐，连鱼带泥水，哗啦一声全倒进上方入料口。
徐建国抬声道：“开电闸！”
嗡的一声。
机器里面的齿轮咬合转动，水流冲进滚筒，带着里头的鱼飞快转了起来。